七嘴八舌 | AI人这股浪,为什么赵本山能接住?

白肉
来源:澎湃新闻

这次AI仿声赵本山事件,换个人可能就是律师函、声明、切割三件套。赵本山的反应是:进棚,戴耳机,问一句“像不像”。不是他不懂维权,是东北人那套活法刻在骨头里——孩子们借我声音闹了一场,多大点事!我唱回来,把浪接住,浪成自己的。

有人用AI模拟赵本山声线生成了一首歌,全网都被忽悠了,中老年群体最先被感染,评论区火速变成点歌台。本尊非但没发律师函,还进棚自己唱了一遍。花絮里,赵本山戴着监听耳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歌词,一句一句地磨咬字、磨气口。录完一段,他摘了半边耳机侧头问:“是不是跟AI不像?”顿了顿,又是那个熟悉的瘪嘴乐:“跟AI像不?”

这个画面特别有时代的荒诞感,技术已经逼真到,真人需要自证“我才是我”。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录音棚版。视频来源:@走马上任官微(01:53)

歌叫《慌啥子嘛》,川渝方言,原词曲困困羊,原唱村口吴老二。据多家媒体公开报道,本山团队没走维权路,而是联系原作者买下词曲版权,69岁的本山大叔进棚重录,11月13日,作为网剧《走马上任》推广曲上线,据平台公开数据,上线当天播放迅速破千万,三小时点赞破百万。

真人版一开口,就像春节回家老辈人在耳旁的念叨。评论区里有人写:小时候他逗我笑,长大了换他哄我。有人听得流眼泪,有人在末班地铁上瞬间破防。

为什么是赵本山接得住这股热?得往东北黑土地那旮旯瞅一眼。

东北这两年成了创作富矿,不仅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还因为这块土地上的人,活得有生气。天寒地冻,外头风硬,人就得抱团,就得热热呼呼的。早市上兜里揣十块钱也能支棱着,大澡堂子里赤诚相见,该唠还得唠,炕头上扯不完的闲篇儿,苦不苦的先放一边,这种活法养出来的人,有个共性:不装,敞亮,不把自个儿当回事,但把别人特别当回事。

这也是东北题材的内容为什么招人——同样一件事,搁别处拍,可能要煽情、要沉重、要拧巴半天;搁东北人身上,一句“能有多大事儿”就翻篇了。不是没心没肺,是这块土地上的人早想明白了: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赵本山小品里那些人物为什么让人记这么久?黑土、徐老蔫、大忽悠,哪个不是被生活挤兑过?但风雨彩虹,铿锵酸菜,嘴一歪,蔫坏里带着通透,把别扭事用幽默一化,该干嘛干嘛。

这就是东北人的活法:天塌下来大葱也得蘸大酱,事儿再大也能坐炕上唠明白。不是不在乎,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样——不跟自个儿较劲儿,更不跟别人较劲儿,能兜就兜,能化就化。

所以这次AI仿声,换个人可能就是律师函、声明、切割三件套。赵本山的反应是:进棚,戴耳机,问一句“像不像”。不是他不懂维权,是东北人那套活法刻在骨头里——孩子们借我声音闹了一场,多大点事!我唱回来就是了。把浪接住,浪成自己的,啷个哩个啷。

AI是算法,算不出“能有多大事”这四个字的分量。东北人能把天大的事说小,因为他们信一个理:人比事儿大。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人还在,炕头必须还热着。

这里头,得走几步说说:

第一步,先敬写歌的人。

歌不是他的,AI蹭火了不能白用。据公开报道,团队主动联系困困羊、村口吴老二,把词曲授权谈清楚,该谢的谢,该付的付。这不是“买版权”三个字能带过的——是一个创作了一辈子的人,对另一个创作的年轻人说:你的词好,我拿来唱,得跟你打招呼。这是对原创的敬,也是老派艺人的礼数。

第二步,再敬听众。

不甩个语音包应付,不念两句了事。69岁,进棚,戴耳机,一句句磨气口、磨尾音。工作人员提醒护嗓子,他摆手。录完那句反问——不是较真音色像不像,是较真自己这版够不够格站在歌里。他拿自己当对手,拿机器当参照,最后唱出来的东西,是肯低头把活儿干细的诚意。这是对观众的敬。

第三步,把儿女拉进棚。

据女儿球球社交平台发布的家庭版花絮画面,赵大牛、球球一左一右,年幼外孙在开头奶声哼了半句。有人抢拍,有孩子乱入,有老头被打断还乐呵呵重来。AI合成得了一副嗓子,合成不了一家人挤在话筒前那点热乎气。不是炒作“全家出道”,是顺手把这股子热乎气分给孩子:你们爱听,我带着家里人一块儿唱回来。这是对自家传承的敬。

赵本山和女儿球球、儿子赵大牛合唱。(01:47)

歌火了,已有商家借歌词制作周边售卖。法律层面,声音权益有边界,民法典对自然人声音保护参照肖像权,最高法涉AI纠纷意见明确:未经同意合成可识别声线,权利人可主张侵权。此前已有配音演员声音被AI盗用获法院支持的先例。赵本山不追究,是自主处分权利;换普通主播、配音演员,完全该维权。平台也不能总等“本山大度”——该标识标识,该授权授权。

回到歌曲本身,AI仿的是他巅峰时候的声线,参数全对,气口全准。但它不知道这首歌为什么要这么唱——哪句该收着、哪句该放开、哪句得带点蔫笑,赵本山是东北农村土地里长出来的,歌声是这几十年日子堆出来的。它更仿不了他录到一半自己加的那点小设计,随口改个尾音、哼一嘴、乐出声来——那是创造力,不是执行力。

算法没有主动创造力,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唱,更不知道还可以那么唱。所以那句“跟AI像不”,他心里门清。

“小样儿,你把马甲脱了我照样认识你。”

    责任编辑:黄河
    校对: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