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志愿：16.4亿小时志愿服务背后的故事

2025年10月28日，是这年重阳节的前一天。清晨的阳光洒在长沙县的一家葡萄园里。76岁的石雪晖俯下身，手中的嫁接刀精准划过，一边向围拢的农户讲解：“一定要对准‘血管’，养分才能过去。”同日，67岁的陈淑兰身穿技术服走进了公司实验室，指导着年轻研究员调配新型环保釉料的配方……他们身份各异，深耕不同领域，却有一个共同的标签——国家“银龄行动”的志愿者。

新时代“银龄行动”是指以老年人为主体，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志愿服务活动。而在“银龄行动”之外的田间地头与社区角落，也还有无数老年人以志愿服务的方式续写人生价值。截至2025年9月底，全国志愿服务信息系统登记注册的老年志愿者已经达到5358万人，服务总时长16.4亿小时。那么，究竟什么样的老年人更愿意参加志愿服务？他们做出了什么样的行动，创造出了什么样的价值？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的背后又有哪些支撑与阻碍？

01银发志愿图景：谁在参与？参与什么？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根据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CLASS）2023年数据，全国有33.58%的老年人参与了正式或非正式的志愿活动，参与志愿服务的老年人比例有了显著提升，较2014年提升了15.47个百分点，特别是参加正式志愿服务的比例提高了19.08%，彰显出老年志愿服务蓬勃发展的态势。

那么，什么样的老年人更倾向于参加社会志愿服务？相关文献研究发现，健康状况和经济状况是影响老年人参与意愿的重要因素，身体更健康、经济状况越好的老年人，越倾向于参加社会志愿服务。而婚姻状况、年龄等因素也会影响老年人志愿服务的参与意愿及参与类型。        

从服务内容来看，老年人志愿服务的范围十分广泛，涵盖维护治安、支教助学、文化传承、科普宣传、便民利民、扶贫帮困、环境维护、文体娱乐等多个领域，融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老年人经常参与的志愿服务活动中，“帮助邻里”占比最大，达到44.5%。

02心有所向：内驱力与底气

今年77岁的汪维信担任北京站东侧的站东社区党员义务指路队队长已有10余年。作为全国“银龄行动”公益形象代言人，他说道：“退休后，大家都想再做些对社会有益的事，这也是一名老党员应该做的。”其实，根据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老人们大多认为自己不是社会的负累，具有继续参与社会发展的意愿，这是他们参与志愿服务的核心内驱力。

具体来看，老年人投身志愿服务的首要动机呈现出多元特征，其中以帮助他人、奉献社会和锻炼身体为主。

当然，这份追求自我价值的内驱力，离不开老年人自身条件的坚实支撑。

得益于医疗卫生条件和生活水平的改善，中国人口的预期寿命正在不断延长，老年人的身体素质也在逐步改善，从而相应延长了其具备志愿服务能力的时间。当下大部分中国老年人认为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并不差”，超过三分之二的老年人仍会锻炼身体。而占老年人总数一半还多的60-69岁的老年人，更是身体硬朗，基本都可以完全自理。

经济状况的改善则为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解除了后顾之忧。随着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发展成果逐渐惠及广大人民群众，老人们的经济状况也都在逐步改善。83.4%的老年人都认为自己的经济状况为“基本够用”或“宽裕”，无需为生计奔波的他们，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无偿的志愿服务活动中。

从文化程度维度看，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活动的潜力同样值得重视。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20年60岁及以上人口中，高中及以上教育程度者占13.9%，比2010年增加2085万人，提高了4.98个百分点。城镇老年人中，初中及以上学历者占比超50%，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城镇老年人具备较好的知识储备，为参与社区服务、公益互助等多元社会活动奠定了认知基础。

当然，文化程度无法完全决定老年人的志愿服务参与。农村老年人虽以小学及以下学历为主，但在农村日常场景中的邻里互助、基层调解等志愿活动中，他们积累的生活经验与人情联结往往能发挥重要作用。

总体来看，健康水平的提升、生活水平的保障以及知识与经验的沉淀，共同构成了中国老年人参与社会志愿服务的坚实基础。

03多方赋能：志愿路上的外部支持

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是内部条件与外部支持共同作用的结果。

相关文献研究表明，在影响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的外部因素中，“政策法规”因素排名第一。这充分表明对于老年志愿者而言，在志愿服务中拥有健全的政策法规支撑是非常重要的。在积极老龄化战略背景下，国家对老年志愿服务的重视程度正持续加码，一系列政策陆续出台。而前文提及过的“银龄行动”正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品牌化实践，成为老年人发挥余热、融入社会的重要政策缩影。

2024年，民政部出台了《关于深入开展新时代“银龄行动”的指导意见》，用更加专项、细分的政策支持老年人进行志愿服务；而2025年的《关于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指导意见》，则从更宏观的角度将“推进老年志愿服务常态长效开展”纳入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体系，支持老年人“老有所为”，更好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贡献“银发力量”。各地也都紧跟“老有所为”的风向标，推出了更有针对性的地方政策文件。

除政策的大力支持之外，社会认可与家人朋友的支持也成为影响老年人志愿服务意愿的重要因素。来自社会的肯定和来自社区的帮助让老年人的付出更有价值感，而家人朋友的理解与鼓励，则让他们能够更安心地投入到服务中。

04前行之路：现实阻碍仍存

尽管老年人志愿服务的发展态势向好，但这条“银龄之路”上仍存在一些现实阻碍。仍有部分老年人想参与而未能参与进志愿服务中。其中，信息获取的渠道成了大问题。

对许多老年人而言，获取志愿服务招募信息并非易事，不同渠道的覆盖范围有限，难以满足广大老年人的需求，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参与机会。

数字技术带来的鸿沟更是成为突出问题。当下许多志愿活动的资讯发布、报名流程都集中于网络线上，但根据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5年6月，我国非网民群体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占比高达52.1%，全国仅有36.6%的老年人会使用智能手机。志愿服务线上操作的复杂性让许多老年人望而却步。

这些阻碍相互交织，共同影响着老年人的志愿服务参与。唯有正视并逐步破解这些问题，才能让老年志愿服务活动覆盖更多有意愿、有能力的老年人，让“老有所为”真正成为一种社会常态。

05银发力量：老有所乐，老有所为

2025年10月，国务院新闻办在“高质量完成‘十四五’规划”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截至2024年底，中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1亿，占全国总人口的22%，

中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

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时代背景下，老年人志愿服务不仅为老年人自身带来了多重收获，更为社会发展注入了宝贵的“银发力量”。

老年志愿服务是积极应对老龄化的良方。WHO（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心理健康行为计划（2013-2020）指出，老年人是心理健康问题的高危人群。孤独感是老年人常见的心理困扰，长期陷入孤独会引起认知功能障碍、抑郁、心血管疾病等精神和躯体疾病。

而幸运的是，国内外研究表明参与志愿服务等社会参与活动有助于改善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有效减少抑郁症和孤独感，并显著提高幸福感。通过与他人的互动交流、与社会的积极互动，老年人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心理状态也更加积极健康。

“帮助别人有一种由衷的快乐。”年近七十的广州南站地区志愿服务队队长唐伟说，“发挥余热投身到志愿服务中帮助别人，也丰富了自己。”

老年人在志愿服务中收获健康与快乐，“老有所乐”更是社会层面的“老有所为”。近年来，老年志愿服务逐步从临时性、一次性、随意性的活动发展为在疫情防控、社会治安、公益慈善、移风易俗、民事调解、文教卫生、全民健身等领域的持续性、经常性项目，产生了显著的社会效益。

以“银龄行动”为例，截至2024年7月底，全国参与“银龄行动”的老年志愿者总人次突破700万，开展援助项目4000余个，覆盖农业、科技、教育、文化等20余个领域，直接受益群众超4亿人次。中国老龄协会2020年的课题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底，平均每名老年志愿者服务时间约27.5小时，表明老年志愿者已成为中国志愿服务事业的重要力量。老年志愿服务已成为社会治理与公共服务的重要补充。

每一个人都会老去，但进入老年从来不是创造价值的终点。16.4 亿小时背后的故事，是无数老年志愿者的担当与热爱。当石雪晖的葡萄藤结出累累硕果，当陈淑兰的环保釉料走向市场，我们可以看到：退休不是句号，而是省略号；银发不是余烬，而是火种。

未来，随着政策的持续优化、社会观念的不断进步，相信会有更多老年人走进志愿服务的行列，用热爱与担当书写“老有所为”的新篇章。而这，正是积极应对老龄化、推动广大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应有之义——让每一位老年人都能在人生的下半场，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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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谢立黎,欧阳材泓.中国老年人志愿服务参与类型对老化态度的影响研究[J].人口学刊,2024,46(06):95-111.

[5] 于泽浩.中国城乡老年人志愿服务参与意愿的影响因素分析——以2015年第四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为基础[J].西北人口,2019,40(03):57-65.

[6] 叶静,张戌凡.心理韧性视角下社会参与对老年人幸福感的影响研究——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J].中国卫生事业管理,2021,38(04):317-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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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发布《中国老龄发展报告2024—中国老年人心理健康状况》蓝皮书[EB/OL].(2024-12-25)[2025-11-28]. http://www.crca.cn/index.php/14-activity/1141-2024-3.html

[13] 新华网.科学与健康丨从“心”启航！关爱超3亿人的“银龄健康”[EB/OL].(2025-06-24)[2025-11-28]. http://www.xinhuanet.com/20250624/61fdbda06864426d96bc41b0a24c5d68/c.html

[14] 新华网.“银龄行动”助力老有所乐老有所为[EB/OL].(2024-11-22)[2025-11-28]. http://www.xinhuanet.com/government/20241122/4b1569c0e1e84d98a703992d814bc260/c.html

[15] 百家号.银发人才入库！湖南2.3万老人重返职场：田间、课堂、实验室全hold住[EB/OL].(2025-11-02)[2024-11-28]. https://baijiahao.baidu.com/s?>

数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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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截至2021年8月）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数据截至2020年）

[4]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截至2025年6月）

[5] 管元.老年人参与城市社区志愿服务意愿及影响因素研究[D].福建农林大学,2024.

[6] 王绍忠，刘增瑞，李霞.全国老年志愿服务发展状况分析[M].顾秀莲,陈江旗,赵联飞,蔡艳.中国关心下一代研究报告（2024）.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4年:159-176.

[7] 秦静远.老年人的社区认同对志愿服务参与的影响研究[D].中南财经政法大学,2021.

[8] 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CLASS）2014年、2016年、2018年、2020年、2023年数据

[9] 各地区民政厅、老龄工作委员会网站

小组成员：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王佳怡、刘心宇、徐熙家、杨佳嘉

指导教师：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徐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