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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都市2》:鬼压床般的绝望,由马东锡的拳头来化解
M. 伍德
2022-08-06 08:5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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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锡在《犯罪都市2》里更壮了。他的体形有极高的包容度,可以容纳脸从匀称的卵形涨到上小下大的倒卵形。肩背越来越宽厚,打败坏人后在隧道尽头的背影定格,就像漫画里跑出来的人物。《犯罪都市2》海报

《犯罪都市2》海报

有了2017年第一部的口碑积累,《犯罪都市2》上映后拿到韩国票房冠军并不意外。还是那片首尔大林洞的平民商店区,小黑帮和小商家们马马虎虎地共处。刑警副队长马锡道(马东锡饰)登场时虎背熊腰撑爆西服,一掌揎晕一个小混混,比形容猥琐的黑帮老大威风。第一部里,穿尖头皮鞋的马队长尚能上演巷道追逐(仅此一次),第二部中连奔跑也免除。只需神拳、徒手夺械和抱摔,就让他的每场动作戏都很值得期待。
《犯罪都市》系列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爽片。片名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以为“都市”必然指繁华都市。但这里的都市是庶民的地盘,由苍蝇馆子、游戏机厅、KTV和各色小商贩构成。马锡道也在其中占据重要的生态位。他负责闲时在黑帮开的夜总会享受福利,提供保护,摆平黑帮纷争。偶遇突发治安事件,他像坦克碾路般开拔到现场,凭绝对力量解除警报。《犯罪都市2》剧照

《犯罪都市2》剧照

这个系列电影是韩国盛产的犯罪电影的反面。它对任何一方都不抱批判讽刺,里面个个角色都可爱,除了恶人。在大林洞,警察、黑帮和平民百姓都是底层生态的有机部分,谁也不比谁高贵。黑道收保护费,马锡道也稍微捞点好处,看到夜总会新来的小姐眼睛就放光。警察老大和黑道老大没什么差别,叫手下办事也得掏出钱包,散几张车马费。刑警队的办公室是一间活动板房,黑老大的办公室有浓郁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乡镇企业家风格。大家脚碰脚,常打照面,共同维持住一个虽然不大光鲜,但也烟火气十足的生活场景。直到生态的破坏者杀到。
但反派也不太可恨。你不会对第一部里的张晨(尹启相饰)和第二部的江海尚(孙锡久饰)生出咬牙切齿的憎恶。这两个极恶的角色,恶得像自然现象一样,没有人性存在的迹象。两位靓仔就像病毒,未开化的野蛮人,做事全凭凶狠的本能,走一步算一步,与计划、谋略、目标完全无关。只有杀人让他们兴奋,绑架勒索、抢生意争地盘全都是做做样子,好像大猩猩有样学样,做到一半就忘了,还去接着杀人。只有一点,大猩猩不可能有那么帅。《犯罪都市2》剧照

《犯罪都市2》剧照

《犯罪都市》系列的情节都比较简单,也没有情感上的压迫感。得益于一帮中年男配角的出色表演,每条简单的情节线上,都布满脸谱化得很漂亮的角色。第一部比第二部更好一点,枪毙鬼面孔的反派跟班和短命鬼面孔的黑帮小头目,都让人过目不忘。警队方面延续韩国电影惯常的设置,由不大中用、老实巴交又好骗的大小长官们,衬托冲杀在一线的警员。好记的角色和熟悉的人物设置,帮助观众快速进入剧情,准备好迎接血腥的厮杀。
两部电影里的正派反派,都是渴望暴力之士。它推崇纯粹的暴力和以暴制暴。马锡道的“过度镇压”成为一条快意人心的梗,解放多年来警匪片中备受压抑的警察行为,为天生的暴力机器拿掉束缚带,开足马力释放本性。
马锡道这个格斗训练师出身的演员,在银幕上相当罕见。他作为动作片明星,胖而灵活有力的代表,东亚地区只有洪金宝可与之比肩。这两位演员又都有搞笑天赋,在暴力和冷酷的动作片现场,他们能给予观众绝对的安全感。反派再凶残,挥刀速度快如抽搐,我们也不会为他们担心半毫。《犯罪都市2》剧照

《犯罪都市2》剧照

从《邻居》《釜山行》《恶人传》到现在,马东锡的戏路不宽,基本上不是演黑帮就是演警察,但总是除暴安良的好人角色。他在电影里像秤砣般存在,反派大boss过五关斩六将,路的尽头是他还是他。 
看过格斗比赛的都知道,体重的差距能很大程度地决定胜负。放在电影里,马东锡不断飙升的体重就是绝对优势。不管是他在雨夜被变态捅了一刀,还是被杀人魔王轮换武器砍杀,他都像皮糙肉厚的野兽,损只损皮毛,一拳过去对方可是会晕倒的。
《杀人回忆》等韩国犯罪电影带来鬼压床般的绝望,由马东锡的拳头来化解。他要是开枪会很滑稽,好像狗熊握着玩具枪。偶然有夺枪的动作,也像只熊跟你闹着玩,冷不丁拍掉你手里的武器。《犯罪都市》重返冷兵器时代的人类战场,马东锡这样的人最有优势的环境中,用熊掌熊拳和熊的力量匡扶正义。
马东锡很会冷幽默,老是利用胖人的优势摆出懒洋洋木熏熏的样子。他教训人的时候眉毛一高一低,显得苦口婆心又很淳朴。马锡道队长既老于世故,又总是情场失意、相亲失败;上能搞定高层,下很照顾同袍。角色的通达和人情味,中和了高能中年人的油腻感。有这两个特质而又能追凶义无反顾,更加可爱。马队长被大反派问“你一个人来的?”时,他的表情相当纯良:“是啊,我还单身。”
虽然是动作戏明星,马东锡却有一张非常精致的脸(还有唇珠呢)。宽重睑眼皮在半张与全张之间的切换,是他的标志性表情。越胖资格越老,导演们的镜头就越喜欢给这个表情特写。他平时眼皮耷拉,下巴垂在锁骨位置,膀子是大力水手的规格。眸子一旦张开,精光四射,效果犹如奥特曼胸前射出的光,那是必胜的信号。养过猫的人,很清楚这种瞬间切换带来的心理震慑。《犯罪都市2》剧照

《犯罪都市2》剧照

可以与他抗衡的,只有硬币的另一面,譬如演反派的尹启相和孙锡久。两位长腿欧巴和马东锡构成审美的对位。他们都是单眼皮、窄长脸,适合出演没有幽默感的杀戮机器。
他们像两只漂亮的昆虫,展示千锤百炼过的漂亮角度。尹启相的最佳角度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正脸和正侧脸。孙锡久的斜45度转头加纤细上翘嘴角,鬼魅似螳螂。
他们最具人性的时刻还是在砍杀时。第一部制造了中国观众非常熟悉的大酒楼寿宴屠杀,红色消防瓶喷出的白色雾气里,红灯笼、红台布、红地毯逐一隐没。一镜到底中,张晨短刀砍人的动作不见血,但凭极快速度和手起刀落的彻底感,延续韩国电影真实到令人胆寒的动作风格。半膝下跪刀刃插入张夷帅(朴智焕饰)的胸膛时,留下金句:“我是哈尔滨的张晨”,让影迷津津乐道至今。联系这个角色最恨别人套老乡近乎的个性,漫画式的夸张里倒有一丝在韩朝鲜族人士的微妙心理。
同样的长镜头血战在第二部中得到复刻,地点是越南民居的走廊。这次是持长砍刀的江海尚,靠手速、肘硬和疯子的气势以一当十。
朴智焕因为第一部里的出色表现,本次留长了头发重出江湖,回眸一笑似老狼、黄渤和王志文的结合体。第一部他登场时躲进桌下的小伎俩,是韩影里地位较低的人物逃避高阶人物的常用套路。好久不见,他胸口被插刀后活了下来,换了职业,猥琐依旧。是这位穿针引线的黄金配角,让这个系列有了拍下去的可能。记性不太坏的观众,看到张夷帅和江海尚的对峙一定会笑出来。
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哈尔滨的张晨。”江海尚的表情纹丝不动。
显然,新一代的恶人并不知道前辈的江湖传说。江湖代有恶人出,流水的恶人,铁打的马队长。《犯罪都市》的IP已经竖立,下一部大差差不到哪里,赶快拍出来吧。不要等到马东锡胖到不利索,神拳丧失威力时。

责任编辑:程娱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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