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明》:越过山丘,仍要面对人生的难
编者按:4月9日,第3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正式举行。曾志伟凭借电影《一念无明》拿下最佳男配角,这是他20年前凭借《甜蜜蜜》后,再次拿下这个奖。此前获得8项提名的《一念无明》共拿下最佳新导演、最佳男女配角三个奖项。本片正在内地院线公映。
半夜看完《一念无明》,从昏暗的电影院侧门走出来,眼角有点湿,心里空落落的。
算不上是“六叔”余文乐的粉丝,对曾志伟、金燕玲也顶多是好感路。片子真正揪住我的,是后半段每个镜头下一秒就爆发的紧绷感,是劏房里平凡又无奈的港味人生,更是旁人对待情绪病患者的淡薄与冷漠。
陈粒的歌里写得好,“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英文名叫Mad World的《一念无明》,大抵是同一个逻辑。

日子已经够糟,明天还能更惨吗?能。
母亲的过世,阿东上了社会新闻,被判入住精神病院。大海愧疚不已,把儿子接到自己走两步就能碰到墙的蜗居同住。
守病床难,住斗室难,竟不及按下reset键,重启生活的难。

爸爸是穿梭于香港内地的货车司机;阿东是等着供楼想走捷径的股市操盘手;隔壁师奶没有香港身份证,儿子没有内地户口;青山医院的主治医生是个随手乱填病人答案的庸医……
导演黄进虽是个新手,镜头处理却老练得很。阿东与父亲的现实,与母亲的过去,切换自如的跳拍,加上几位演员大段大段的近身特写,让这个原本就由真实新闻集纳而成的故事,把人心攥得更紧。
尤其是洗手间的那一幕,门缝渐渐涌出的洗澡水,透明到鲜红,一层层把观众抑郁的情绪叠加到最高点。而片子最耐人寻味的“真相”——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导演并未揭开,且是有意为之。这是我最佩服黄进的一点:“第一个是我拍不了,不忍心去拍,第二个就是暴力的东西,很容易带大家去另外一个类型的语境里面去,它不是影片故事最重要的部分。”
“另一个类型”,我猜指的是日本NHK纪录片《看护杀人》的模式。好在导演并没有把《一念无明》处理成一宗悬案,“我注重的是他们之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之后要怎样过日子。”
Bipolar,双相,拆开英文前缀,便是两极:躁动时宛如一颗不定时炸弹,绝望时仿佛暗无天日的囚徒。
余文乐的演绎,我给75分。
并非他演技不合格,这个阿东,比他平日里不太费劲的张志明们要难驾驭得多。完成地不赖。只是摆在老道的曾志伟和金燕玲边上,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用朋友的话说,就像《人民的名义》里,扎堆在书记们中间的陆毅。

金燕玲不用赘言了,客串就能拿到金马金像奖双女配的人。她的所有戏份,几乎都在病榻完成,伴随着狂躁不安的疯狂和时而妥协的歉意。单单靠眼神就能虐得你想吐血。
另一个让我惊喜的角色是阿东的前女友Jenny(方皓玟饰)。从重逢的惊讶、装淡定、假笑,到教会的那场哭戏,短短几个镜头,却能让人跟着阿东癫狂,想冲出影院。
原来语言,也有凌迟的效果呵。

回到电影,既有把阿东当洪水猛兽怕他生吞活剥了宝贝儿子的邻居妈妈,有看似回心转意实则带他去教会再在心上刮几刀的前女友,有隔着一道门为他读《小王子》、从他的囚牢缝隙透出一丝光的眼镜仔,也有懂他念他小心翼翼给他接part-time却破产跳楼的死党。

《一念无明》没有教条式的灌输说,你们要对情绪病患者如何如何,它只是集中粗暴地把一个个看客剥皮抽筋,撕下人皮面具,摊给观众看。
丢掉童话书,拆开万花筒,越过山丘,仍要面对人生的难。
少一些些的冷漠,多一点点的接纳,或许能让这个易燃易爆炸的世界,看起来没那么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