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桃姐》:本末倒置的诚意之作

阿之
2015-08-06 10:29

话剧《桃姐》主演徐幸(左)造型照

话剧版《桃姐》应该能算得上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以下简称“上话”)今年截止到目前最用心的作品——改编自许鞍华导演的同名电影,由制作人王一楠向电影公司购买下版权,并由导演周可(她同时也是上海“可当代艺术中心”的创始人)重新改编,由在普罗大众中颇具票房号召力的徐幸领衔主演,参演者还包括上话前任艺术总监张先衡、新晋“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影帝姚安濂等一众老戏骨,舞美、灯光等设计团队还不乏留学海外归来的人才。这样的阵容,上话今年大概也只有《长生》和《商鞅》能与之媲美。

导演周可

周可曾表示,话剧版的《桃姐》更注重群像的刻画,所以在保留了电影的基本故事框架的同时,人物的戏份分配更平均。为了更真实地塑造角色,主创们还去老人院进行集体观摩,并对老人院里的老人们进行采访。这部戏依照自我介绍、婚姻与爱情、牵挂等几个主题分成了几个段落,每个段落的伊始,都会在银幕上播放主创对受访者关于该主题的采访。采访样本选择的随机性和戏中演员们平分秋色的表演相得益彰,加强了群戏的效果和作品的亲切感,并且老人家们一些颇具时代色彩和孩子气的回答,时常惹得观众大笑。

撇开二度创作的得失,我认为这样的创作态度是负责的。我知道有些观众认为一些新加的桥段,如蔡姑娘的情感故事太过狗血和知音体,但这为演员提供了一条完整的感情线,不至于让演员每次上台的时候都因为剧本缺乏足够的情感铺垫而进行旱地拔葱的表演。

但不知道是否有观众和我一样,觉得在这出“群戏”里,桃姐反而成了配角?话剧中,严校长(即电影里的老严)虽桃李满天下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教育无方,坚叔则成了寻花问柳、为老不尊的老年登徒子。话剧版还加了一些电影中没有的人物,如风烛残年却依旧豪情万丈的老李,连电影中着墨不多的老人院护士蔡姑娘也和已婚的儿童医院院长有过感情上的纠葛。

基本上每个角色都有明显的特点便于观众记忆,相比较之下,桃姐和Roger本该是全戏的灵魂人物,这里却成了两个旁观者,是戏中最没故事、最没个性的两个人,只能靠着“我前女友跟了郭富城”这样的冷笑话抓住观众的注意力。虽然能看得出饰演Roger的兰海蒙很努力地在台上找感觉,但因为表演经验较为不足的缘故,他那口立竿见影的舞台腔夹杂在一堆老演员们自然的生活腔里,显得格外突兀。

主演徐幸,她曾在《情深深雨濛濛》中饰演傅文佩

同样突兀的还有饰演桃姐的徐幸那张缺乏草根气的“贵妇脸”、“主角脸”。在最后一个段落中,银幕上播放对桃姐的采访,采访者问桃姐:“你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桃姐答:“没能见到自己的父母。”银幕上的桃姐露出了少女般的羞涩窃笑,那种演员和角色所产生的违和感显得格外严重,并且在镜头下被无限放大了,让人觉得那不是桃姐,而是《雷雨》中那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刚烈女子周蘩漪。

但最大的不足是,我总觉得主创对老年人的精神关怀少了点意思。毕竟身份认同、婚姻家庭并不是老年人的专利。至少在我看来,老年人对于衰老和死亡是存在恐慌和逃避的,并且由于和社会较为脱节的缘故,老年人的自卑和空虚的精神状态,较于年轻人更容易引发危机,比如上当受骗、自寻短见等等。

导演说过,希望在这部作品中呈现一个属于老年人的乌托邦。从作品的呈现来看,主创对于“乌托邦”的理解,仅仅就是构造一个相互理解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高龄成了赦免一切的理由,如七十岁的坚叔为了风流快活而到处借钱,不要紧,因为他年纪大了,再不让他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恐怕就没机会了。这版《桃姐》里,宽容地少了些原则,温馨恬淡地看不到一点点危机。并不是说这么刻画人物不可以,但主创花了很大的篇幅帮剧中的老年人们回忆过往,却没告诉他们该如何面对现实。在缺乏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这乌托邦要如何形成?

制作人在个人阐述中说,这戏主要还是排给年轻人看的。从这点上看,此戏确实成功了——笔者看戏那天,演到桃姐去世的时候,笔者身边的女生潸然泪下。往后一扫,拿着纸巾擦眼泪的观众不在少数,大部分是年轻女生。但与此同时,两位满头银丝的长者从笔者身后悄然退场,表情冷静,无任何动容,大概他们也觉得没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