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鼓手》是一部勇敢的电影,用变态的“伟大”挑战了美国
看完《爆裂鼓手》(Whiplash)肾上腺素猛增,发现自己需要另寻一部恐怖片来压压惊。作为一部音乐题材的影片,《爆裂鼓手》首先恪尽职守把它的本份——爵士,做到了极致。
影片中的爵士不是酒吧里轻快雀跃的小品,更不是流行化的爵士随随便便的几声吟哦,而是上至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布迪·里奇(Burdy Rich)如高潮般纯粹激荡的真正爵士。

查理·帕克不断精进,永不言败,最后毁于精神崩溃,却留下夺目的灿烂;布迪·里奇则始终用严苛的手段逼迫自己的团员进步,根本不是如今推崇的“心灵鸡汤导师”,却带领乐团成为高峰。
了解了这二位爵士巨人的形象,也就很容易明白影片中师徒两位角色的角色灵魂。
虽然人物的性格走向和最后的结局可以猜到,却不妨碍中间过招过程的无比精彩。
故事从弗莱彻自学校的初级乐队选中纽曼,带他进入自己指挥的高级乐队开始,其本质就是一出流泪飙血的“天才鼓手养成记”。
弗莱彻的骂人艺术绝对是影片中最出彩的部分。对他来说,骂人不仅是训练团员的手段,很可能也是他才华的一个重要出口。就好像有著名的编辑把自己满腹的才华用在和作者们的书信往来上,其中的进退自如、关爱与严厉并存令其成为独立的光彩熠熠的作品。弗莱彻的骂人有时候并不必须,但是显然已成为他指挥台之外的另一个重要的人生舞台。

相应的,对于这位有时候不仅是严师,而且恐怕有虐待狂倾向的“魔鬼”,团员们的反应不一。忍受,默默离开,或者如纽曼,顺从、对抗、最终和解,和他走进同一个宇宙。
29岁的导演达米安·沙泽勒(Damien Chazelle)不愧本人有过在顶级音乐学院学习爵士鼓的经历,深谙一部好的作品,内容和音乐的节奏步调一致的重要性。在影片中,不仅弗莱彻的骂人和爵士乐有节奏相似的高潮,师徒二人之间关系的数次转折亦如音乐一样大开大合,且屡屡出人意料——当你以为二人之间出现一丝如同父子般的“温情”时候,随后却是纽曼的车祸和弗莱彻一句恶狠狠的“你完了”;当以为二人彻底决裂的时候,酒吧一遇的一笑泯恩仇让人惊讶两个极端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原谅了对方;当最后一幕你决定不再为他们操心,因为二人都是精神病患的时候,天才诞生了。
强烈的舞台感和屡屡急转直下的剧情,以及和故事本身融为一体的的音乐让它具有很高的可看性。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以及认同其中的价值观。这却是让这部影片脱离仅仅是“好看”,而进入“能令人久久思考”的优秀之作的行列。

这是一种残酷的哲学,是和如今普世的成功观完全不同的理念。如弗莱彻所说,对天才最大的毁损莫过于“Good Job”二字。要在某个领域里做到伟大,灵感和天才只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刻到骨子里的苦。这种“伟大”无法与家庭美满爱情远门高朋满座歌舞升平共存,注定是一条孤寂的路。
当你眼看纽曼从一个单纯快乐的男青年选择了和周围“平庸”的世界分道扬镳,对朋友的落败露出由衷笑容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孩子,你不知道你这一笑会让你和正常温情的人情彻底隔绝,你疯了。”然而影片看到后来,逐渐能够原谅他的自私和不近人情。
在现实世界里,尤其是想象力衰竭而各种精英的技巧和艺术沦为消费品却依然曲高和寡的今天,弗莱彻和纽曼的人生悲剧几乎显而易见。即使他们到达高峰,也很可能欣赏者寥寥而没有对等的对手,只能在孤独的世界里继续爵士,众叛亲离承受骂名。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现代的悲剧英雄。
所以,《爆裂鼓手》是一部勇敢的影片,用变态的“伟大”挑战了美国,或者说全世界流行的“中庸”文化,是给“做人,开心最重要”的一记狠狠的耳光。作为普通人,即使一辈子拥抱“中庸”,也不要忘记,你欣赏过的那些“伟大”来自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