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冷极——零下58℃的使鹿人

澎湃新闻 12-23 11:29

“哎哎哎~~~”随着一声悠长的呼唤,一群驯鹿在鹿铃声中穿过森林跑向古木森——中国鄂温克族最后的使鹿人。

使鹿即以驯鹿为运载工具,对于中国唯一饲养驯鹿的鄂温克族人来说,曾经驯鹿是他们生存的伙伴,帮助鄂温克人在大山里运输,现如今饲养驯鹿更多是为了传承民族文化以及保护驯鹿。

鄂温克族现仅存3万多人,分为索伦、通古斯和雅库特3个支系,古木森属于雅库特的一员。400多年前,他们从西伯利亚迁徙到额尔古纳河流域,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中繁衍生息。2003年,为保护地区生态环境,鄂温克猎民放下猎枪全面禁猎,实施生态移民,迁入根河市西郊。

从小在这长大的古木森,大学毕业后对大城市的向往让他选择了去北京闯荡。在北京的那五年,古木森在珠宝店里卖过钻石,虽然收入不错,但是单调的生活让古木森迷失了方向。2015年,28岁的古木森听闻家乡开始建设驯鹿引种繁育中心和改良站,毕业于内蒙古农业大学兽医专业的他决定听从内心的声音——回家。

年轻一辈的鄂温克人几乎不再养鹿,山里艰苦的条件和与世隔绝的生活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刚刚上山的古木森也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山里没人说话,我就和鹿,和狗说或者自言自语,有时候我自己说着说着都感觉好笑。”这是古木森刚刚上山时的感受。

好在从小和长辈上山狩猎的古木森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熬过了前三个月,他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白天和鹿群在一起,晚上就一个人在林间小屋中画画、看书。

据古木森介绍,鄂温克族人曾经也试过圈养驯鹿,但是死亡率极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驯鹿对食物的要求极高,虽然也会吃蘑菇、叶子,但主要还是以食苔藓,所以现在多是半放养的状态。人工喂养的部分主要是盐和豆饼。

我们的拍摄团队拜访古木森家时正值寒冬,在根河,每年零下40摄氏度的天气会持续40到50天,最冷曾达到零下58摄氏度。但对养鹿而言,这却是最轻松的日子。“因为冬天驯鹿走得慢,而且会在雪地里留下脚印,比较好找。”而在夏天,一场雨就会冲掉驯鹿的足迹。

对于半放养的驯鹿,找到它们是个体力活,每天走上几十公里是常有的事。“有一次,有七八头鹿我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我当时想,它们要是回来了,我一定好好抽它们一顿。”可当古木森真看到这几头“贪玩”的驯鹿时,早就忘了要“惩罚”它们这回事,乐开了花,直接冲上去抱着驯鹿摸了又摸,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2018年4月份,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驯鹿在森林被抓伤了,它的妈妈跑回古木森住处周围叫唤,古木森一听到这种叫声,就知道有驯鹿遇到危险了,立刻跟着母鹿出发营救。在寻找小驯鹿的过程中,古木森用手机拍下视频,传到了网上,没想到这个神秘的民族和森林里的生活立刻引起了网友的兴趣,自此,古木森便开始用视频记录森林里的生活。

古木森几乎不在镜头前谈论自己,而是充当一个守护者的角色,驯鹿、森林里的四季、鄂温克族人的习俗以及陪伴他左右的蒙古獒“铁锤”和“墩墩”都是镜头里的主角。

古木森的视频里偶尔还会出现他的妻子,同是鄂温克族人丹妮,以及他们的儿子佳尔塔。佳尔塔在鄂温克语里意为长青松,一种长在山顶上笔直的树。视频里,小小的佳尔塔在还不能走路时,就已经和驯鹿有了亲密接触。驯鹿对这个小小的“使鹿者”也十分友善,看到他时会俯下身,轻轻用鼻子蹭着加尔塔的脸颊。

今年34岁的古木森在纪录片《这五年》里曾坦言,对于佳尔塔和驯鹿的接触他确实有意培养,他希望佳尔塔能将使鹿的传统传承下去,但有别的选择他也会支持。“他的未来,一定比我更有希望。”

目前古木森在抖音上有35万粉丝,大多时候他都用手机去拍摄和剪辑,在冬天极寒的情况下,他最担心的就是手机能否正常使用以及续航问题,近些年,随着装备的不断升级,以及5G的普及,这些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6年前,准备回乡的古木森只希望将鄂温克族使鹿的传统传承下去,现如今通过手机和视频,网络上已经有超过这个民族人数10倍的人去关注他们的生活,线下也有许多人通过学校合作、旅游等方式来到这里学习、了解鄂温克族人的文化。这个原始森林里的“网红”通过一部手机,不经意间成为了连接原始森林和外面世界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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