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原新闻
进入原话题
下载APP
去提问
注册/登录
下载APP
打开澎湃客户端提问
分享
澎湃新闻客户端

专栏

莱布雷希特专栏:没有音乐节的夏天

【英】诺曼·莱布雷希特 石晰颋/译

2020-05-27 16:48  来源:澎湃新闻

“音乐节?”内森·米尔斯坦反问,“什么是音乐节?”
我曾经天真地问这位无瑕的小提琴家在夏天会去哪里演奏,而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像我提议了某种反常行为。
“在大战之前,”内森的回答让人得以一瞥那已经失落的天堂,“我和沃洛佳会去塞纳尔,在拉赫玛尼诺夫那里住六周。”沃洛佳是指霍洛维茨,他最好的朋友。
“在那个年代,”他继续,“我们喜欢和作曲家们共度时光。那时的作曲家是你可以交谈的人。他深知哲学、文学、鳞翅目分类学。拉赫玛尼诺夫能说出琉森湖周围所有的蝴蝶的名字。与沃洛佳相比他更喜欢我,也许因为我不是钢琴家。”
米尔斯坦特立独行,每年最多只演30场独奏会。他对音乐节和常规音乐会的蔑视尤其令人耳目一新。如今,在一个没有音乐的夏天来临之前,这种态度更有迫切的意义。我们真的需要音乐节吗?
萨尔茨堡音乐节
今日音乐节的模式是由理查·施特劳斯、雨果·冯·霍夫曼斯塔尔和马克斯·莱因哈特在100年前那年的夏天创造的,当时萨尔茨堡音乐节的理念是让艺术家们为了快乐、为了彼此而演奏,一反常规路线。在战后支离破碎的奥地利,这样的理念似乎同时兼顾了高尚、实用与利润。
当时在夏季唯一的竞争者是拜罗伊特,而作为瓦格纳崇拜的狂欢,那里从来都不像是个音乐节,而在当时更是衰败不堪,财政上赤贫,政治上被边缘化。当萨尔茨堡造起了自己的音乐厅时,瓦格纳的儿子齐格弗里德拥抱了阿道夫·希特勒。鲁尔区的肥猫们很快就跟过去了。
1934年,有一个在东苏塞克斯郡拥有大片土地的人,为他的妻子——音量不大的女高音奥黛丽·米尔德梅——创造了一个夏季音乐节。在经过弗里茨·布施和鲁道夫·宾这两位逃离希特勒的难民进行的严格职业化改造后,格林德伯恩上演的莫扎特实现了很高的标准,其朴素的别致也在有钱人阶层中获得了一定的认知。它的主人约翰·克里斯蒂,曾希望它能够超越萨尔茨堡,但始终没有做到。
战前仅有的另外一家音乐节是琉森音乐节,它是在萨尔茨堡升起纳粹万字旗的时候出现的。乔治·索尔蒂会说他的性命是琉森给的,1939年托斯卡尼尼请他去那里做助手,使他逃脱了家族在大屠杀中的命运。那时,BBC的逍遥音乐会还未曾被看作是一个夏季音乐节;这只是一个为期两个月的音乐会演出季,穿着短裤的小伙子们抽着寿百年香烟在女王音乐厅里溜达,赶在交响乐开始前奔出去吃晚饭。
我们今天所知道的音乐节行业,从1947年鲁道夫·宾在爱丁堡设想“一个让人类精神开花结果的平台”开始。当时的爱丁堡是一个把星期天当作沉重苦难,把戏剧视为魔鬼之作的城市。罗斯伯里勋爵名下的马匹刚刚赢得赛马会金杯,他送来了一万英镑作为礼物,使得爱丁堡艺术节得以启动。在鲁道夫·宾引进布鲁诺·瓦尔特和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同时,学生们用边缘化的表演来嘲讽那些衣装笔挺的上流人士,作为对艺术节的回应,并为整个六十年代的讽刺风气奠定了基础。爱丁堡是第一个由年轻人来定调的艺术节。虽然本杰明·布里顿在阿尔德堡搭起了帐篷想成为爱丁堡的对手,但这个音乐节总是在开幕之前就已过时,那些想讨好布里顿的二三流音乐家把它搞得乌烟瘴气。
爱丁堡艺术节
在欧洲,曾经由艾米·戈林支撑的拜罗伊特成为了纳粹寡妇的艺术节,而萨尔茨堡则在当地人赫伯特·冯·卡拉扬掌控下,他是一个以控制音乐世界为目标的指挥家。卡拉扬同时是柏林爱乐乐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伦敦爱乐乐团和半个斯卡拉歌剧院名义上的领头人,还主导着当时利润丰厚的唱片业。从1950年代中期到1980年代,萨尔茨堡音乐节——以及卡拉扬新增的两个在复活节和圣灵降临节期间举行的音乐节——成为了他的罗马竞技场,新鲜的人才在这里被抛向狮子,唱片公司的老板们则将大礼奉上。在我曾经参加过的这些卡拉扬的音乐节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谄媚、恐惧和廉价起泡酒的气味;甚至出租车里也贴满了他的企业广告。
此时的琉森依靠着纳粹的黄金和古典音乐界的最高票价而大发利市。它建造了一个似乎漂浮在湖面上的精致的音乐厅,并以与社会主义者克劳迪奥·阿巴多签下合同来招待它的富豪客人们为荣,许多耄耋老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在湖的另一边,拉赫玛尼诺夫的故居闪着黯淡的光。
在山里,一个叫马丁·恩斯特罗姆的瑞典经纪人创办了一个音乐节,当时他对我发誓,会根据萨尔茨堡的原始理想来打造一个艺术家的社区,避免腐败和浮夸。头一两个夏天里,他的计划在一个随风摇摆的帐篷中蓬勃发展,尽管那个帐篷没法好好体现管弦乐的精微之处。可惜他的音乐节选址在韦尔比耶——有闲富人的冬季游乐场,没过多久,虚荣就战胜了原则。如今,在普京的老朋友瓦列里·捷杰耶夫的音乐总监任内,韦尔比耶成为了吸引俄国寡头财阀的磁铁,恩斯特罗姆在拉脱维亚和格鲁吉亚开拓了衍生项目。
在1990年代的一段短暂时期内,音乐在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寻求复兴。钢琴家尤斯图斯·弗兰茨在中世纪小城吕贝克和汉堡郊区之间这个养牛大省的谷仓和农场里举办音乐会,连个冠名音乐厅也没有。当我靠在干草堆上听着彼得·欧特沃斯的无调性弦乐四重奏时,我又重新爱上了音乐。但成本太高,音乐又继续流浪。
在牛津郡,一个在沙特石油上赚到手软的英国银行家,将加辛顿庄园变成了一个简化版的格林德伯恩。乡间歌剧院成为了21世纪的时尚。一个名为瓦斯菲·卡尼的制作人在汉普郡创立了格兰奇音乐节、在萨里郡创建了格兰奇公园、在莱斯特郡成立了内维尔·霍尔特歌剧院。科茨沃尔德的朗伯勒开始上演瓦格纳《指环》——拜罗伊特就留给那些纯粹主义者吧。尽管科文特花园和英国国家歌剧院没能培养出英国人才,这些音乐节却孵化出了新一代。
每年都有更多的音乐节蓬勃发展,仅在法国就有300个音乐节。我在芬兰萨翁林纳的城堡里,在冻雨中看到了一生中最让人心颤的《彼得·格莱姆斯》。我在多洛米蒂发现了一个马勒音乐节,在东德的某个度假胜地找到了一座献给肖斯塔科维奇的圣殿,在摩洛哥有一个宗教音乐主题音乐节,在布尔诺有雅纳切克音乐节,在耶路撒冷的基督教青年会还有一个室内乐音乐节,并且由巴伦博伊姆的妻子埃琳娜·巴什基罗娃策划。维罗纳竞技场坐落于加尔达湖畔,大嗓门音乐家们在这里拿到了最后一笔酬劳,然后就住进了威尔第之家颐养天年。
而突然之间,它们就不见了。一个不剩,只留下渺茫的机会让人能够孤零零地听一场萨尔茨堡的音乐会,或者在空荡荡的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一场演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且令人惊讶的是,没人想念它们。我会渴望看到燕子飞翔在加辛顿的夜空,以及当伍斯特大教堂的三支合唱团齐唱时,板球运动员们在外面的球场上练习。但今年的板球赛季也没了,我对此更加怀念。
在音乐中的那些夏天已经变得浮躁、呆板和沉闷。音乐节太多,而它们提供的差异和创新太少了。BBC逍遥音乐节只在最后一夜才有节日的气氛。音乐节无趣,更不用说惊喜了。如果说这次疫情的破坏有什么附带效用的话,那就是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空间,让我们重新思考如何在音乐中度过未来的夏天。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责任编辑:顾明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打开澎湃新闻APP,阅读体验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