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总统希金斯在上海走萧伯纳走过的路

1933年2月17日,正在中国访问的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曾在上海有过8个小时的访问。这段经历源于宋庆龄、蔡元培、鲁迅、杨杏佛发起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会的邀请,当时77岁高龄的萧伯纳偕夫人乘英国“不列颠皇后号”轮漫游世界,并从香港到上海作了短暂访问。这段访问经历后来被鲁迅等作家所记录下来。
2014年12月11日,上海香山路上的孙中山故居门口立着一副巨大的图片,那是1933年萧伯纳访问上海时与宋庆龄的合影。11日下午,爱尔兰现任总统迈克尔•希金斯携夫人来到孙中山故居,在参观之后还在故居做了简短演讲,主题就是萧伯纳的上海行,以及萧伯纳与孙中山的关系。
希金斯总统在爱尔兰也是知名诗人和作家,曾担任爱尔兰艺术和文化部长,所以他对文学与历史十分熟稔。12月9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爱尔兰总统希金斯时,也提到了诸多爱尔兰作家的名字,“中爱都拥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萧伯纳、王尔德、乔伊斯、叶芝等爱尔兰文学巨匠在中国广受欢迎。”
在参观中,孙中山故居给希金斯总统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孙中山的藏书,希金斯总统说,“从很多方面可以说,孙中山先生是一位大知识分子,而且是一个充满愿景的人。我在参观中追溯了他的往日,从那些书中可以看到,他从书中汲取了想法。也看到书中有社会科学自然科学 以及实用的书,比如桥梁船舶,这里看出他是一个非常渴望知识的人,也希望把知识运用于他手上的任务——建立民主。”
希金斯追溯了萧伯纳的访华岁月,萧伯纳来上海是1933年2月,那之前西方发生了大萧条,之后西班牙发生了革命,爱尔兰本国当时的环境也很微妙。1920年代,爱尔兰独立,“但当时的爱尔兰正处于思想狭隘,政府独裁时期,爱尔兰对知识,甚至自由的知识是有敌意的。萧伯纳当时不愿意接受人们的采访,但他当时对欢迎他的人也说了句话: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搞不好,不要装模作样的教训古老的中国去做什么事情。”希金斯总统说。

希金斯认为,尽管孙中山在萧伯纳来华前已经去世,但他认为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孙中山与萧伯纳共同的一点是,除了个人思考之外,必须投入到公共领域。他们两人都希望都成为公共事件的组成部分,继承国家历史之外,还要解决国家的任务。虽然那个时候交流很难,但他们认为都认为思想要跨越国界,造福人类。他们都认为人们是需要从不同国家的交流中汲取营养,同时产生新的想法。”
希金斯总统是诗人和作家,他对萧伯纳有很深的个人理解,他认为一般人看到萧伯纳剧作的时候往往注意的是那些表面上的剧情,并没有注意这背后的深刻含义。“表面上的剧情往往是历史碰到了重要抉择,战争是毫无意义的,帝国是要失败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在此需要庆祝的是,思想跨国界以及人类的共享。”希金斯总统举出萧伯纳、叶芝、乔伊斯等爱尔兰作家的名字,在他看来,这些人写作的时候并不在意国界,有些是在流放的时候写作的,有些是选择离开爱尔兰写作的以便于写得更好,所有这些作家都不接受东西方界限,他们感兴趣的是人类共同的思想和可能性,而不是这些思想产于何国。“上述作家都清楚这样公开表达看法的代价,有时候会在不舒服的甚至是危险的、大胆的不符合主流思想的环境下提出自己的想法。”希金斯总统认为,萧伯纳非常重视语言可以跨越国界,他很赞成使用世界语来超越人类的限制。
2014年希金斯总统在上海待的时间比萧伯纳长的多,但今天再次回看1933年萧伯纳上海8小时行,依然可以看到当时的萧伯纳是有多么热。萧伯纳访沪的消息一出,就引起上海文化界的“疯狂”。而2月17日终于到来那天,萧伯纳也在国人巨大的热情中度过。

5时左右:宋庆龄和杨杏佛等乘汽轮驶往吴淞口并上船迎接,他们在皇后轮上共进早餐。在长达4个小时的密谈中,宋庆龄和萧伯纳围绕“危机的中国与红色的苏俄”展开探讨。萧伯纳问中国对日本的侵略有什么准备,问“满洲国”是一个怎样的政府,问南京政府与红军能不能成立一种联合战线来抵抗日本,甚至问:“苏维埃区域在哪里?有多大面积?”
10时30分左右:萧伯纳与宋庆龄在杨树浦兰路码头上岸,先到外白渡桥旁的礼查饭店(今浦江饭店)同来沪访问的各游历团团员会见,随后又来到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331号会晤中央研究院院长蔡元培。
12时左右:宋庆龄在莫利爱路29号寓所(今香山路7号孙中山故居)设宴为萧伯纳洗尘,参加欢迎午宴的有蔡元培、杨杏佛、林语堂、伊罗生和美国女记者史沫特莱等。
宴会中,萧伯纳想知道宋庆龄在国民党中的地位,宋庆龄回答:“一点没有关系。”当谈到如何消灭帝国主义的战争,两人都认定“非战组织”的会议不能真正停止战争。宋庆龄说:“真能消灭战争的唯一方法,只能是消灭造成战争的资本制度。”然而,萧伯纳却反问宋庆龄:“但是我们不都是资本家吗?我自认有好几分是,你难道不是吗?”宋庆龄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完全不是!”谈及苏俄的时候,萧伯纳赞不绝口,说苏俄拥有世界上真正的自由。说到这里,话题一转,萧伯纳忽然问宋庆龄:“南京政府曾打算取消你的孙中山夫人头衔吗?”宋庆龄笑着答道:“尚未——但他们很愿意。”“你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天真孩子。”萧伯纳感叹地说。
午宴后:宋庆龄等一行人陪着萧伯纳在院子里散步。几位中外文化人士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鲁迅站在最左侧,蔡元培居中,两人都穿着长袍;林语堂站在鲁迅与蔡元培的中间偏后的位置;宋庆龄以她一贯的姿势立在台阶上。萧伯纳还分别与宋庆龄以及蔡元培、鲁迅在孙宅花园草地上合影。
下午2时30分左右:萧伯纳应国际笔会中国分会叶恭绰、宋春舫、邵洵美、张歆海、谢寿康等人的邀请,赶到法租界福开森路(今武康路)世界文化协会的学院大洋房,参加了约50人出席的欢迎会。萧伯纳耳闻梅兰芳1930年访美演出的盛况,特意提出要与梅兰芳晤面。不会说汉语的萧伯纳和不会说英语的梅兰芳作了简短的交谈。
下午3时左右:萧伯纳回到孙宅宋庆龄寓所,在花园的草地上,接受了上海各大媒体记者的采访。具体说到了新闻报道的炒作、对中国文化的批评、东方被压迫民族如何才能谋得出路等。
下午4时30分:萧伯纳在宋庆龄与杨杏佛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一•二八”淞沪抗战遗址。抗战名将翁照垣因有事离沪,让殷志龄代为欢迎,并向萧伯纳赠送了一册自己写的英文版《淞沪血战回忆录》作为纪念。
傍晚6时许:萧伯纳结束了他仅8个半小时的短暂的上海之行,乘汽轮返回“不列颠皇后号”,11时北上赴秦皇岛,继续他的中国之行(两天后,由秦皇岛经天津抵达古都北平)。
上海的“萧伯纳热”并没有因此而削弱,整个文化界围绕萧伯纳的报道和评论仍在继续。据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姚玳玫分析,1933年2月17日至之后那几天,上海各路文化人都卷入关于萧伯纳的言说中。“近百篇文章大致呈三种态度:左翼文化人如鲁迅、茅盾、韬奋、适夷、许杰、李翼等持颂萧态度;右翼文化人如张若谷、巴宁、杨昌溪、张资平、全增嘏等持呸萧态度;一些立场中立者, 如林语堂、郁达夫、傅雷、赵家璧持论比较平和就事论事不带明显褒贬倾向。”
萧伯纳上海行资料来源:
上海档案信息网.萧伯纳:幽默大师的闪电访问[DB/OL].http://www.archives.sh.cn/shjy/hsrw/201203/t20120313_6274.html.2008-06-26
周惠斌.萧伯纳“闪电”访沪始末. [N].中华读书报.2010-11-17(005)
姚玳玫.“萧伯纳在上海”与当年媒体的言论运作 [J]. 读书. 2013 (06)
杨小佛. 1933年萧伯纳的上海一日游 [J]. 世纪. 2005 (05)
朱少伟.萧伯纳在上海的一天 [J]. 档案与史学. 2004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