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最后一家百年国字号浴池关张：搓澡、喝茶的光景不再

澎湃新闻记者权义

2014-09-21 08:58

2014年9月19日，是北京鑫园浴池营业的最后一天，晚上八点，浴池的田师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放掉浴池中的水，关上门，宣告这家北京仅存的百年“国字号”浴池关张停业。这天，不少老顾客前来告别，面对经营压力，浴池生意难以为继，一位街坊说道：“老字号，有什么用呀，浴池都没了，字号也没什么用了，为什么北京城都容不下一个浴池呢？”

鑫园浴池位于西城区烟袋斜街21号，是北京最早出现的浴池之一，原名“鑫园澡堂”。据传，该浴池始创于清光绪年间，距今已有100余年历史，浴池最初的创办人是清朝大太监李莲英的义子李福庆，1956年，浴池公私合营变成了“国企”，直至现在。

鑫园浴池男部换衣间内，一位顾客正在拔火罐，技师田师傅在闲暇之余抽了一支烟。搓澡、拔罐、修脚是北京传统浴池内的服务项目。

修脚技师张师傅正在为顾客修脚。在浴池工作了30多年，如果浴池关门了，他也就退休不干了。午饭时间，张师傅一个人在修脚室喝闷酒。在浴池工作了30多年，张师傅从来不敢喝酒，生怕刀伤了顾客。浴池即将关张，张师傅心理不太好受。“这么大的北京城，都留不住一个老字号浴池，还说啥呢。”他叹气。

浴池里，一名小孩儿骑在家人的脖子上玩耍。

2014年9月18日，鑫园浴池，56岁的刘先生是一名尿毒症患者。经常口渴，喝水又担心排不出去，他常到浴室内蒸个桑拿，喝口茶，出出汗。

两个澡腻子在浴池边聊天。在北京，澡腻子把泡澡当作一项爱好，两天一小泡，三天一大泡，泡澡也为了喝茶和唠嗑，一天大概有5个小时是在澡堂子内。

一位老顾客躺在浴池内泡澡，双眼紧闭，小眯一会儿。如今很少有年轻人来浴池，这种休闲方式已经“过时”，各家装上了热水器，来澡堂，多是出于习惯亦或寻一些旧时的感觉。

浴池外墙上的文字显示，这家浴池建于光绪时期，是一家百年老字号浴池。2007年，浴池修整，一部分改造成了客房，希望以此营收贴补浴池的亏损。

然而这番努力并为获得成效，浴池的柜台上贴着一张停业的告示。告示显示，“由于水、电、煤气及各类经营成本上涨，导致浴池经营每况愈下，将于9月20日起全面停业”，这里将改为客栈。

9月18日，老顾客武先生（左）洗浴后推着轮椅从浴池内走出。“鑫园浴池”四个烫金大字的黑色木质牌匾已被摘下，木门两边写有“甘露润体气芬芳，清泉沐浴精神爽”的对联也不见踪影，门外仅留有一张鑫园浴池将全面停业的通知。

2014年9月19日中午，工作人员将墙上最后一块招牌摘下。经理叶先生说，浴池经营压力大，水电气都上涨，一直赔钱，干不下去。老百姓并不赞同关门，一个顾客甚至在门口吵了起来：“赔钱，涨点价啊，干嘛非需要关了它，关了，不赔钱了，但老百姓去哪里洗澡呢？”

9月19日早上9点，鑫园澡堂比平时早营业一会儿，人已爆满，浴池门外站了不少老街坊，他们对浴池的关张不满，言语里也饱含留恋。中午，修脚技师张师傅和一位老顾客告别，他将她送到门外。

19日下午4点，家住后海附近的于连汉给浴池技师田师傅带来一瓶二锅头。于连汉从小就跟着爷爷来这里洗澡，浴池关张，他送上一瓶“临别酒”。

忙了一天的技师田师傅，抽空喝了一口酒。老熟客找田师傅要了电话，“这些老人都是我的顾客，他们养活了我，对他们好，也是应该”田师傅说，“人都是有感情的，浴池关了，我再找一家，这些老顾客的感情就难找回来了”。

田师傅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将水池水放掉，浴池从此不复存在。

客人走完后，淋浴室内，剩了四个摆放浴液的洗漱筐，还有被遗弃的几个浴液瓶。鑫园浴池也将被人渐渐遗忘。市场经济的裹挟之下，不能赚钱的浴池被奢华的洗浴中心取代，洗澡这件事还在，包装却变了很多。浴池的命运也是很多传统行业正在经历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