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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谁是卡塔尼:被解职的王储亲信,遥控“卡舒吉之死”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佩

2018-10-24 09:26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2018年10月17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土耳其警察和法医到沙特驻土耳其领事馆调查。视觉中国 资料
他曾为沙特阿拉伯王储运营社交媒体;他曾策划逮捕了数百名沙特社会名流;他曾在沙特首都拘禁他国总理;他也被认为向卡舒吉射出了最后的“死亡之箭”。
他就是曾经在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身旁翻手云覆手雨的王储高级助手萨阿德·卡塔尼(Saif Saad Q Alqahtani )。
据路透社10月23日独家报道,两位接近沙特王室的情报人士透露,正是卡塔尼通过社交软件Skype发出命令,处死了当时身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的记者卡舒吉。
就在三天前,沙特国王萨勒曼于20日以“误杀”卡舒吉为由,解雇了卡塔尼和其他四名官员。
“你认为我会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就做出决定吗?我是一名雇员,也是我的国王和我的主人——王储的命令的忠诚执行者。”在去年夏天,卡塔尼就曾在推特上发了这样内容的推文。
但是,沙特官员20日表示,王储穆罕默德并不了解导致卡舒吉死亡的行动,“当然也没有下令绑架或谋杀任何人”。
路透社报道称,在过去三年,伴随着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成功,卡塔尼本身也在王储身边崛起,成为王储身旁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但也正因为如此,沙特官员很难不将卡塔尼描绘为谋杀卡舒吉的策划者,以成功排除掉外界对王储穆罕默德的怀疑。
最近,卡塔尼在推特上的个人介绍,从皇家顾问变成了沙特网络安全&编程和无人机联合会的主席。这是他以前担任过的一个角色,但也标志着王储身边昔日的红人,几乎在一瞬间变成了被革职的“不法分子”。
卡塔尼
一通Skype电话:遥控15人小队
近日,一位靠近沙特王室的情报局官员对路透社透露消息,称卡塔尼远程遥控了“卡舒吉之死”。
据悉,在卡舒吉进入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馆之后,卡塔尼通过Skype与他进行了直接交谈。在要求卡舒吉返回沙特的要求遭到拒绝后,卡塔尼开始对卡舒吉进行侮辱。虽然卡舒吉也予以了回击,但是他显然不是国家机器的对手。
土耳其方面的消息人士也证实了这一说法。路透社转述一名土耳其情报人士的话称,卡塔尼命令领馆内来自沙特的15人行动小队解决掉卡舒吉,“把他的狗头给我拿下来!”但是,消息源尚不能证实卡塔尼是否观看了卡舒吉被杀的整个过程。
土耳其方面的信源甚至表示,卡塔尼Skype电话的音频现在由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掌握着,而他拒绝将其发送给美国人。埃尔多安在23日的公开演讲中公布了土耳其的调查结果,称卡舒吉之死是有计划的“政治谋杀”,但是他的确没有提及任何视频和音频。
沙特高官此前曾就卡舒吉的死因给出多种说法,但没有任何一种提及卡塔尼的Skype通话。不过沙特也表示,调查仍在继续。
卡塔尼的崛起:沙特版“班农”
卡塔尼现年40岁,曾因其出色的执行力与咄咄逼人的民族主义立场,在沙特国内赢得诸多赞誉。他在社交媒体和博客上十分活跃,积极控制新闻媒体并擅长幕后操纵,因而被一些沙特记者和异见人士称为“沙特版的班农”。
卡塔尼曾用笔名“Dari”(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捕食者”)在推特上为沙特王室书写颂歌,以表达对君主制的推崇和沙特王室的忠诚。但是,社交媒体上的一些反对者称他为“达利姆”——达利姆是阿拉伯民间传说中的一个人物,其经历就是从一个卑微的仆人摇身一变为人上人。
根据卡塔尼推特账号中的信息,他曾学习法律,并在沙特空军中担任过队长一职。有消息称,正是他发在网上的博客引起了皇家宫廷前负责人Khaled al-Tuwaijri的注意,并促使沙特王室在本世纪初雇用卡塔尼,让他负责管理一支保护沙特阿拉伯形象的“媒体大军”。但由于Tuwaijri目前已被软禁,路透社称这一消息无法得到证实。
在跟随王储穆罕默德后,卡塔尼的表现更为突出。再加上王储穆罕默德曾是卡塔尼父亲就职法院的领导人之一,因此,当小萨勒曼于2015年终于成为王储后,卡塔尼的仕途也随之风生水起。
卡塔尼最初的任务是负责反击卡塔尔对沙特社交媒体的影响,他使用推特来反击对沙特王室的批评,特别是对王储穆罕默德的批评。此外,他还与当地的媒体编辑和著名记者一起在社交软件WhatsApp上管理着一个小组。
当沙特在2017年6月联合海湾多国突然对卡塔尔发起政治经济封锁时,卡塔尼加强了对这个海湾小国的舆论攻击。在推特上,他还敦促其他沙特人将那些同情卡塔尔的本国人列入“黑名单”中。
而2017年11月,当王储穆罕默德在国内掀起所谓的“反腐风暴”,将包括多位王室子弟、政府部长和商业大亨在内的200多人拘留、软禁在丽思卡尔顿酒店时,卡塔尼扮演了王储身边的“坏警察”的角色,并监督了其中一些审讯。
一次绑架:展现个人权力之大
崛起之后的卡塔尼,权力一度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发生在去年最后两个月的黎巴嫩总理萨阿德·哈里里绑架事件,或许最能说明这一点。
去年11月4日,继反腐风暴之后,又一则发生在沙特的新闻震惊了世界。当时,正在沙特进行访问的另一国政府首脑、黎巴嫩总理哈里里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突然发布辞职声明,并严词批评伊朗对黎巴嫩事务的干预。
一国总理跑到他国宣布辞职,在国际政治中可谓十分罕见。但是,由于沙特政府认为哈里里作为一名逊尼派穆斯林和沙特的伙伴,在面对伊朗及其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的扩张时过于软弱,故而对此感到愤怒,决心撤换这位“代理人”。
据路透社报道,让沙特人特别感到沮丧的是,哈里里在会见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的最高顾问时没有向对方展示强硬立场,来阻止伊朗介入黎巴嫩和也门事务。尽管哈里里声称他已经传达了沙特关切的信息,但是卡塔尼根据其在哈里里身边埋下的告密者提供的会议记录,指责哈里里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做。
于是,沙特将哈里里引诱到沙特首都利雅得与王储穆罕默德会面。当哈里里于去年11月3日抵达利雅得后,没有受到在一般正式访问中会安排的沙特王储或官员的接见,而是接到一个电话,被告知其与王储的会面将于第二天在王室官邸举行。
熟悉这一事件的三名沙特消息人士对路透社透露,当哈里里第二天如约到达后,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在那里,卡塔尼正在和一队警卫正等待着他。哈里里不仅受到警卫的袭击,还受到卡塔尼的咒骂。随后,卡塔尼强迫哈里里辞去总理职务,并在一个由沙特政府控制的电视频道中播出了其辞职声明。
“卡塔尼告诉哈里里,他别无选择,只能辞职并阅读这一声明。”其中一位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表示。另一位消息人士称,直到法国总统马克龙开始干预,使沙特遭到国际抗议后,哈里里才得以获释并复职。
据来自沙特内部和西方外交人士的表述,尽管卡塔尼在那次行动中用言辞羞辱并殴打了哈里里,但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并未对沙特绑架别国领导人的行为进行惩罚,而这让沙特变得越发胆大妄为。
被王室解职:从红人到替罪羊?
早在卡塔尼通过电话下令杀死卡舒吉之前,卡塔尼和卡舒吉两人就曾联系过。
至少三个卡舒吉的朋友对路透社表示,在卡舒吉一年前搬到华盛顿后的最初几个月里,他多次接到卡塔尼要求其返回沙特的电话。卡塔尼曾试图向卡舒吉保证,他在沙特仍然受到尊重,并为他提供了在王室担任顾问的工作。
这些卡舒吉的友人说,虽然卡塔尼在电话中显得温柔且有礼貌,但卡舒吉并不信任他。卡舒吉担心他在《华盛顿邮报》专栏上发表的直言不讳的观点会使自己遭到报复,并对自己密友说,“他(指卡塔尼)难道以为我会自己回去,然后等着被他扔进监狱吗?’”
沙特高级官员也证实了卡塔尼曾与卡舒吉谈过回国一事的消息。但关键的是,王储对他信任的助手杀死卡舒吉的计划了解多少呢?
根据《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的报道,土耳其政府指控的15人暗杀小队成员中的大多数,都来自沙特的情报、军队或政府部门,他们大多数负责王室宫廷安全或在空军服役。而其中的一位,正是高级情报官员马希尔·阿卜杜勒·阿齐兹·穆特拉比(Maher Abdulaziz M. Mutreb)将军。在今年早些时候,穆特拉比被拍到出现在王储对美国和欧洲进行正式访问的照片中;而在23日,他也出现在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公开指控中。沙特与土耳其双方的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表示,当卡舒吉被审讯时,卡塔尼用的就是穆特拉比的电话来连线。
另一个关键人物是萨拉赫·穆罕默德·塔比吉(Salah Muhammed A Tubaigy)博士,他是一名专门在沙特内政部从事尸体解剖的法医专家。《纽约时报》此前曾报道,塔比吉前往土耳其的时候还带来了一把骨锯——这也是沙特官员目前很难对外界解释的一个问题。
与王室关系密切的一名沙特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很难想象王储完全不知道如此缜密的行动。但接近此次调查的另一名沙特官员则表示,卡塔尼自行决定组织了对卡舒吉的绑架,但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
尽管卡舒吉一案的真相仍扑朔迷离,但显而易见的是,沙特王室正竭力保护王储的形象,也在保护王室的颜面。正如一位与沙特王室有着紧密关系的消息人士对路透社透露称,尽管此事不会使得王储穆罕默德的地位被动摇,但是他的形象已经受损,并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
在这幕大戏中,卡塔尼的最后一幕可能还是为自己的老板服务,那就是承担自卡舒吉被谋杀以来,沙特所面临的一切怀疑与指责——但在他做了一切之后,这位曾经誓言做王储“忠诚执行者”的得力助手,终于被沙特国王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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