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工具人”,你身边有吗?
社会效率的提升付出了代价,劳动过程的不断机械化和资本利润的最大化,造成人的特性逐步被消除。
人活得越来越像机器,而机器反而越来越像人。于是乎,大众重新拾掇起流行话语“工具人”,并给它披上了“社畜”“996”的现代性外衣。
“工具人现象”变成一个社会议题,也无可避免地投影到了官场里。
工具人一直存在,只是在不同时代不同场合换了衣服粉墨登场。01
工具人与NPC
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夫人被曝出确诊感染新冠病毒后,美国某社交网站热闹非凡,有嘘声,当然也有挺特朗普的民众。
后一种言论中,有一个词语出镜率极高——NPC。什么是NPC?它是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原指游戏中的非玩家角色。为了安排好玩家的游戏体验,或者出于游戏剧情需要,游戏开发者会创造出一些有意思的非玩家角色,即NPC。
和过去比,游戏中的NPC的智商更高,更栩栩如生,更擅长与玩家互动,但仍然无法脱离木讷、行为模式化等固化形象,因为他们是代码和指令,由程序自动控制,是玩家的玩乐工具。
NPC的含义也逐渐从游戏延伸到日常生活中,人们常说把某人当做NPC其实就是说把他当做路人甲、工具人,他的存在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而设置的。
“跟风高喊口号,我看你就是个NPC”,在特朗普的支持者们眼中,所有反对者是NPC,但很快被反击得体无完肤——既然你们说我们是NPC,你们就没有喊口号、跟潮流吗?究竟谁是NPC,还说不清呢。
摄影 卢春阳 范华人们从来没有停止讨论社会异化与个人选择,也没有放弃追问“我们究竟是不是工具人”“如何从被控制中醒来”等哲学命题。权力、性别,控制与反控制,不一而足,工具人背后牵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社会议题。
选民、NPC、社畜、政治掮客……今天人们所言的工具人,更像是物化与功利的聚合体,他们不会主动或者无力挖掘哲学思辨,而执着于简单、直观的概念和形式。在正义、金钱、权力和荣誉面前,他们沉湎于简单、暴力的关系,不去追求灵魂的丰富性,甘愿受人操控,并施于他人。
02
工具人体制内投影
如今数据时代方兴未艾、物化时代迅速崛起,“工具人”屡屡被提及,工具人现象也无可避免地投影到体制内。
无论是“被工具人”还是自甘沦陷,不管职位高低,体制内的似乎总能在以下类型中对号入座。
忠犬型
指哪儿打哪儿
样本:
兰州市委原副秘书长金晋哲是典型的“忠犬型”下属。
跟随“老领导”虞海燕从国企酒钢到党政机关,从地方到省城。为了“尽忠”,他对虞海燕言听计从。
虞海燕在担任兰州市委书记期间整合成立了一个督查室,由金晋哲主管。金晋哲在培训时,甚至向青年干部灌输效忠观念,要求他们听话,撰写“洗脑”思想汇报等。
在反复灌输下,督查室成了虞海燕个人的工具,哪里的干部对虞海燕的交待落实不到位,督查室就会前去“督查”。
点评:这类官员面对上级的指令,不管对错、不讲原则、不会拒绝,统统指哪儿打哪儿,也是最让领导放心的工具人。
他们唯领导马首是瞻,领导的事儿就是天大的事儿,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一股脑揽下来,办不好誓不罢休,比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里的秋田犬八公还要忠诚。只是,八公效忠的是主人的恩情,他们效忠的是领导手中的权力。
出气筒型
“任他虐你千百遍,你始终待他如初恋”
样本:
安徽省司法厅原党委委员、副厅长程瀚是出了名的霸道官员。
他在担任合肥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时,言语粗鲁、喜怒无常,想骂谁就骂谁,干警汇报工作时战战兢兢,更多时候尽量躲开。
某县公安局政委开会时看手机,程瀚大骂“滚出去”;到基层派出所视察,某民警起立敬礼慢了,程瀚上去就是一耳光,骂其“不长眼”。后来甚至将其作为“不懂规矩”的反面典型,在内部大小会议上反复提及。
当年程瀚的这些下属,也只能以超强的抗压能力打掉牙齿和血吞,有的还主动成为程瀚耍官威的工具人。
点评:这类官场工具人需要“伺候”的往往是一个霸道蛮横、只任性不认理的上级领导,你需要24小时随时待命,你的工作准则就是无理由服从、全方位执行,必要时还须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充当领导的出气筒,并且始终秉承“任他虐你千百遍,你始终待他如初恋”的态度,元气满满地面对他的每一次无理取闹。
主动背锅型
“黑锅”不是想背就能背
样本:
湖南某区级事业单位中秋节时集中购买了一批3万元的购物卡,用于节日给上级主管部门领导送礼。问题线索被发现后,区委巡察组找相关人员谈话。
办公室李主任为了讨好领导,主动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充当背锅王,说送礼数额不大未向领导请示就自行决定了。单位领导也乐见有这么一个工具人扛下所有责任,但调查核实后发现单位领导有参与,均受处分。
替领导“分忧”不成,李主任还因对抗组织调查背了个严重警告的处分,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点评:
工具人李主任主动背锅,看似自愿,实际上也是在“表忠心”,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在官场中,更多的是下属被动背锅吃哑巴亏,最常见的就是各类通报中被解聘的“临时工”。
相比被动背锅,主动背锅的工具人现象更值得警惕。下属主动为领导背锅无异于政治献媚,是一种“山头主义”思想在作祟,任其发展容易形成官官相护的利益共同体,污染政治生态。所以,不管是被动背锅还是主动背锅,自己有错当然要认,没错坚决不背锅。
03
古代也有工具人
把时间倒回“工具人”概念还未出现的中国古代,皇权下的官场某种程度上也是大量只需执行指令、鲜有个人意志的工具人聚集地。
在后世流传的片段化表达中,他们要么在官场上如无根浮萍一般随波逐流,要么被物化,敛去自我意识,成为皇帝或上级手中的工具。
“尸位素餐”引人诟病
尸位素餐——
尸位:空占职位,不尽职守;素餐:白吃饭。空占着职位而不做事,白吃饭。
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被称为“六世词科只一家”的华阳王氏家族子弟王珪中进士甲科,从扬州通判做起,逐渐步入青云。庆历六年,王珪“召试优等,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从此一直再无外任,始终站在朝政中枢。
王珪政治生涯早期有不少亮眼的表现,在宋仁宗立储一事上尤为引人注目。宋仁宗无子,迟迟不立储,迫于大臣们的压力才决定将自幼接进宫中抚养的宗室子弟赵宗实立为皇子。宰相韩琦让此时任翰林学士的王珪起草诏书,王珪却怀疑是执政的大臣们逼迫皇帝下诏,他不仅拒绝韩琦的命令,还坚持要求面见宋仁宗。得到宋仁宗“此决自朕怀,非由大臣之言也”的确切答复后,王珪这才进行草诏。
欧阳修对王珪此时颇有担当的行为十分赞赏,曾称其“真学士也”。可能早年尚有主见、坚守原则的王珪也没有想到,自己历仕三朝后,最终沦为被人讥作“三旨宰相”的工具人。
熙宁九年(1076年),王安石再度罢相,担任了六年参知政事的王珪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直到元丰八年(1085年)死于任上,居宰相位有十年之久。但王珪却鲜有建树,每遇大事都能躲则躲,对元丰年间重要的官制改革也几乎作壁上观。他只安心地做个工具人,上朝时呈送奏章跪拜神宗,称“取圣旨”,待神宗批阅后又跪拜称“领圣旨”,出殿则称“得圣旨”。如此十年如一日,回想多年前的意气风发,“三旨宰相”的名头实在是讽刺。
当然,王珪的“工具化”也有一定的客观条件。尽管王安石离开了朝堂,但神宗变法的步伐并未停滞,他通过元丰改制分割制衡了宰执的权力,并将国家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事事自做,只是用一等庸人备左右趋承”,自是只需要工具人俯首帖耳,用不着王珪再对朝政指手画脚。
神宗变法后事事自做,只是用一等庸人备左右趋承。与“三旨宰相”异曲同工的,是北宋末年的吏部侍郎赵叔问。
赵叔问此人身材肥胖又喜睡觉,极度讨厌有人打扰。他不理公事,常在家门口高挂歇息牌,呼为“三觉侍郎”,意思是上朝后、饭后、回家后都要睡觉,与王珪比起来更像是个闲置工具。
此外“尸位素餐”的还有时谓“三照相公”的范觉民,“旦起与裹头、戴巾,必皆揽镜”,他爱睡觉、爱打扮,却不爱做实事。
从史料记载中看,王珪、赵叔问并没有贪墨公帑、收受贿赂之类的污点,缘何还会成为后世的笑柄呢?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爵显禄厚、位高权重,但却尸位素餐,如此做派的工具人自然得不到尊重。
除了干坏事,还能“反制”
古代官场上的工具人也有级别高低之分。上至皇帝身边的大小官员、宦官内侍,下至地方官府跑腿办事的胥吏。自身为工具人的同时,可能手下还有工具人,如同套娃一般,形成长长的链条密布在官场。
比起在各个朝代怒刷存在感的宦官,侍卫尤其是清朝侍卫的工具人属性容易被忽略。到了封建社会晚期的清朝,宦官很大程度上被压制,而侍卫作为皇帝亲信,职能更加灵活多样。大如擒拿大臣、封赏官员、押解要犯,甚至带兵打仗,小如祈雨、灭蝗、救火、请安慰问,技能点满简直无所不能,无疑是相当好用的工具人。比如康熙帝在诛杀鳌拜时,身边的侍卫就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乾隆十三年(1748年)三月,乾隆帝命侍卫巴雅尔前去祈雨。十八年五月又让他在京城祈雨,因“有应”,第二日又火速“驰驿来津”,效果显著——“(巴雅尔)恭设诵经,旋乌云密布,于初十日亥时起,至十一日未时止,甘霖大沛”。此后,巴雅尔成了祈雨专用工具人,先后奔赴保定、顺德等地,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专属于皇帝的工具人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别人没有资格驱使。雍正帝在审理年羹尧一案中,就对年羹尧曾擅自安排侍卫的工作非常不满,称自己命侍卫到西北是让其效力军前,年羹尧却“使之摆队坠镫,是何诚心”。同时,还让雍正帝大为光火的是,这些被派去年羹尧军前的侍卫也没做好皇帝工具人的本分,“竟似奴仆,听命而行”,简直打了他的脸。
侍卫作为皇帝亲信,无疑是相当好用的工具人。在工具人的支配者看来,工具是不需要有思想,按旨办事即可。但无论被派去年羹尧军前的侍卫是出于有利可图而甘心被驱使,还是迫于年羹尧的权势不得不低头,在雍正帝看来,这都是工具人的背叛。他还赌气似地对这些侍卫说道:“伊等既甘卑贱如此,即令跟随年羹尧前往杭州。”
皇帝有家奴,大小官员也有自己的家奴或长随,扮演着跑腿办事的工具人角色。正如清代小说《歧路灯》中,长随张升向主人谭忠弼自夸,“小的们胸藏一部缙绅,脚踏千条胡同,有何难访难问”,长随基本可以胜任主官交代的各项任务,甚至充当政治上的“白手套”。
乾隆帝对此也有清晰的认识。他说,“广东各府州县去省稍远之处,必择长随中最黠狡者,令长住省城,厚给使用,与各上官家人、幕宾、吏胥深相结纳”。这样的工具人别看他们身份低微,却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上官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打探,甚至还能“捏造浮言,以致同僚不和,肆行倾陷”,把官场搅成一摊浑水。
当然,相当一部分人也会利用这个角色,混迹于官场,“恃其主势,擅作威福”,或是“借公事肥私”,攫取更为隐秘、虚幻的权力。从这个层面上看,工具人虽是弱势的一方,却也会对使用工具的人形成一定程度上的反制,倒也令人觉得讽刺。
尽量保持初心,减少自我物化,对生活保持善意暖意和新鲜感,理性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网络上提供了不少“避免成为工具人”的方子。
但心灵鸡汤无法解决各自的现实困境,恐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烦恼。有钱而不骄奢淫逸,有权而不任性妄为,在规训中守住人的尊严与底线,这起码是厘清人与工具的首要条件。
如何拒做官场“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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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曾勋 杏杏 枕星子 综合 官察室微信
编辑 张艺
校对 黄颖
原标题:《官场“工具人”,你身边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