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的江湖里,让它燃烧起来

2020-11-03 14:12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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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第三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双雪涛以《猎人》摘得首奖。“成为同时代人”是今年文学奖的年度主题。

颁奖现场,入围青年作家们分享了自己的文学经验与创作感受。苏童、西川、张亚东,以及因为“防疫政策”而无法到现场发来视频的杨照和孙甘露,五位评委分享自己参与宝珀理想国文学奖的经历感受,点评入围决选的五部作品。

作者阐述“成为同时代人”:

切身的写作经验

除了任晓雯因防疫政策无法出席,其他四位入围者都在颁奖典礼现场的论坛上阐述了自己的创作经验。

徐则臣谈《北京西郊故事集》:这个小说集写了一波人离开故乡到北京漂泊,开始想的就是讨生活,但随着生活深入,物质的问题可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个体跟城市之间的心理认同和身份认同感。我觉得这个是真正折磨这群人的东西。我写他们是因为我在很长时间也有这种心理问题,我有北京户口了,但人家问我是哪的人,我从来都说我是江苏人,说是北京人的时候我会觉得特别难为情,像在撒谎。这样的一群人不管什么原因,最后待不下去再回去故乡,发现原来既有的那种根的意识、那种认同感也消失了,或者正在一点点溃败。这可能跟我们今天整个社会在城市化,在移民有关。人的根连根拔起以后,想种到另外一个城市,不能开花结果,回去以后发现又悬空了。我的小说里都表现了这样一个精神和身体在路上的状态,这是当下中国人必须面临的一个现实。”

林棹谈《流溪》:我在发现十多年前硬盘里面的一稿时也是蛮意外的,打开的时候,21、22岁的一些状态全都回来了。它当然是非常稚嫩的,也充满误解和偏见,但它会有一种青春期的能量,这个能量会提醒我们曾经有过那样一种状态。十几年之后改写,依然要用一种充满误解和偏见的状态,当然那会是一种新的误解和新的偏见。就像梁文道老师的比喻,鱼从鱼缸里面出来之后再去看那段时空,对我自己也是一段全新的认识和探索。接下来我会找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范围,依然以广东为基点,广东内陆的水网,向外的海洋,把它们连接起来之后,会变成可进可退,向外有广泛空间的这样一个东西。我会觉得它非常有意思,时空可以往前回溯,我希望先把过去的事情弄清楚了,才会对我现在的生活和现在的状况有更多的发现。

决选名单入围者右起:双雪涛、沈大成、林棹、徐则臣

沈大成谈《小行星掉在下午》:我长期以来是一个很胆怯的人,不敢骂别人,也不敢冒犯别人,就只能一点点的讽刺,有点像跟这个现实社会开一点点玩笑。但这个玩笑并不是很激烈的,像朋友之间的相互讽刺,讽刺了以后也挺高兴的。像其中一篇《盒人小姐》,有的人说像现代社会的寓言,好像提早把疫情中大家防护起来的状态写出来了。之前介绍我时也说寓言式小说,我一开始看到心里是不认的,觉得很奇怪。后来我看了寓言的词条,有三个特性,一个是比喻性、一个是教育性,还有一个是讽刺性。我想我没有教育这个初衷,也许讽刺是有那么一点点。我就是一个很胆怯的人,只敢讽刺那么一点点东西。可同时我也是一个很追求自由的人,我希望写作能够达成我自由的那个目标。所以往往就是会写一些偏离现实社会的小故事,有时好像到达了一个虽然并不完美,但还比较有趣的,有点浪漫的世界,那就是我创造出来的世界,然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中开开玩笑。这就是我的写作。

双雪涛谈《猎人》:我写东西一直都比较个人,我是一个挺自私的写作者,没有想那么多,要承担什么东西。在过去几本书里,我写了一点自己比较熟悉的范畴,在《猎人》这本书里的表现更强烈一些。这本书比较代表这两年我个人的状态,是比较接近我内心的频段的一本书。这本书的计划是从变化中来的,最开始写的时候没有想作为一个整体来构造。但写了前三篇之后,我觉得可以把它考虑成一个整体。因为小说集大致有两种方向,一种是写了很多,然后挑选出认为不错的,这叫精选的方式;还有一种是在写的过程中就有一定的把它当做整体的看法。《猎人》这本书接近于后者。在写作过程中我会越来越倾向把它作为一个整体的建筑,这边缺一个门,那边缺一个洗手间,我会这么去想它,然后把它一点一点打造出来。这里面有乐趣,也有一些限制,但它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一次尝试。我后面还要写其他东西,我能感受到我从这本书走过来,好像产生了一些变化,能够做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建筑”。

决选名单入围者右起:林棹、沈大成、双雪涛、徐则臣

发现那些手握透镜的写作者

为了让文学燃烧起来

本届评委在颁奖典礼的论坛上,讲解自己对入围作品的看法。

孙甘露:看双雪涛的作品在读者中的反响就知道,文学作品使地域在文化上的含义不断增值、不断明晰,同时也不断复杂化。双雪涛使得东北寒冷、重工业、集体这样一些沉寂的话题重新又回到文学阅读的视野当中。当然这远远不能涵盖双雪涛的写作。他所做的努力一直也是很多作家所做的,就是从具体而微的描写中把个人的经验提升出来,使其获得一种普遍性。

从作品看,任晓雯和沈大成刚好是两极,一个是人物简历式特写,在书面语当中揉入方言的做法,使市井生活通过文体获得鼓励,与她描写的对象形成微妙反差,包含了任晓雯对笔下人物的命运和所处世界的看法,这些卑微的人物因为叙述得到了关注甚至价值。而沈大成则一直试图从日常世界秩序中摆脱出来,她创造平行的另一个世界,并为此建立一整套规则。那套并不存在的语汇是乌托邦式讽刺性的,看上去更合心意的世界包含着对人生的失望和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这是一个作家具有雄心壮志的体现。

最难讨论的是徐则臣,他看上去非常符合通行世界的理念,从历史、现实、观念和叙述风格各个方面非常端正和持重。但如果我们仅仅将这些视为作家的个性带来的特征和风格,显然是不够的。他追随这个世界理性的一面,并且深入其中,同时也以长线的思考使自己获得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他所依赖的线性的历史观使小说这一形式获得价值和经典性的基石。

最后,也是这次入围短名单的唯一一部长篇,林棹的这部小说是我这些年读到的中文小说里尤为特殊的一部。她有点恍惚的叙述方式和她描写的茂密的内容甚至具有一种图文关系,气候、植物、气温这些都因为人物的行为和感受而具有一种官能性。这种相异于传统的常规的文学叙事的表现,这种异质性的力量,这种放任自己失常的勇气是值得珍视的。评奖是对文学创作的一个观察,而猜奖则是对观察的观察。两者也都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想象之上的,而文学的力量正是通过想象抵达那个真相的冷酷仙境。

左起:梁文道、张亚东、西川、苏童

杨照:我将这五部短名单的入围作品分成三种,因为它们各自有一些联系关系。第一组是任晓雯的《浮生二十一章》和徐则臣的《北京西郊故事集》,都是写实短篇小说。它们几乎有一个共同的小说始祖来源,就是契诃夫,他们可以抓住一个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或者几件事,我们读完似乎就理解了这个人物为什么叫小人物,因为他们人生当中值得写的在这么短的篇幅里就能表现出来。在掌握这种短篇幅写实上面,任晓雯跟徐则臣的功力都非常非常纯熟。

另外两部放在一起因为它们有类似的性质,那是沈大成的《小行星掉在下午》还有双雪涛的《猎人》。虽然在现实的场景里面,但是有着科幻的奇想。两位在运用这样的形式时都做了一件事,就是虽然有时候非常离奇,但是我们可以体会到小说里面的人物,被丢掷到这样一个奇想的境遇当中时他们的感受。他们两个同样非常成功的是塑造了小篇幅当中非常集中的一种悬疑感。最后就是林棹的《流溪》,第一段你就清楚地知道它有非常特殊、非常风格化的文字,不是一般小说叙事的文字。这种接近诗的文字,有一个好处,是我们可以摆开人物对话,单纯针对文字来欣赏林棹的这部作品。

苏童:今年我做宝珀理想国文学奖评委是头一次,据说想做第二次也没可能。但这次说实在的,是我做评委最辛苦的一次,因为是要交作业的。没法混,没法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大感觉去交差,整个流程非常严格,所以是很辛苦的,但我也觉得受益不少。最后五位短名单作者是产生于我的前八名中间,所以我很高兴,我看见他们真的就像看见我的成果似的。我想用更直观、更感性一点的方式,简单粗略地描述一下我对他们的印象。就用服装来描述。任晓雯,她的写作我觉得是一件旗袍,一件裁剪非常合体考究的旗袍,中国风的。林棹给我的印象,是穿着一条紫色的超短裙,以及一双岭南少女的拖鞋。沈大成是西装套裙,但是卡夫卡式的。徐则臣,正装,黑白系,大牌子,毫无疑问。双雪涛我觉得穿着的是迷彩,你很难说他穿了一件什么样的服装,他是一件有伪装的迷彩服。

西川:我们读的书不仅仅是这五本,而是所有参选作品。我已经有些年比较少读中国当代小说了,这次一下子又补了课,看看当代的中国小说走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我的标准是什么?对于这些成熟作家,一个要求就是不光跟自己的作品有关系,你的作品的存在,究竟为文学贡献了什么?我们不光读中国当代小说,全世界的小说里面已经有什么样的东西?现实主义已经有了什么样的作品,实验的已经有了什么样的作品,野蛮的想象能够到什么样程度,钻语言的牛角尖到什么样的程度。有些人的故事能讲到什么样的程度,曲折到什么样的程度,语言能平淡到什么样的程度,或者他能在小说的叙述过程当中带出什么样的文化气息,带出什么样的思想气象。我们对当代世界的文学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的,想拿一本书唬住我不容易,我们隐隐约约能够看出你背后的作家是谁,你过去的作家是谁,你的谱系是谁,还是说你是完全从自己的感觉出发来的。所以对我来讲,一个作家的创造力足不足够,叙事是不是足够成熟,我会在他身上寻找他作为艺术家的色彩。

左起:梁文道、张亚东、西川、苏童

张亚东:来做评审真的非常惶恐,也特别不安,但现在我已经很放松了,因为我发现我的结果和老师们并没有太大差异。我有很认真地阅读。我之前非常反感其他人用文字解释音乐,直到这一次,我才发现原来有些时候只能这样。我是学音乐的,大概绕不开以音乐的感觉去感受感情和文字,所以我这个时候也理解了那些用文字来解释音乐的人,他们也没错。《流溪》林棹让我一直在查字典,过程非常吃力,但慢慢看下去,一直到结尾的时候,我被她的作品打动。好像胶片一样,胶片有24格,但她的胶片是70格。我忙起来有时像一个快镜头,根本慢不下来,读她的作品,直到最后一刻我才发现我是那么急躁、那么没有耐性,花时间阅读她的作品是一种享受。沈大成,我觉得她的每个字好像就应该在那,那么自然,在我阅读的过程里文字已经消失了,代之全部都是画面。透过不同的情节和人物,其实跟我没有任何交集,但是我竟然一直都看得到自己,看到不为人知的并不闪亮的那个自己,最终我发现原来那些不闪亮、不被认知的时刻并不差,甚至比闪亮还要好。

我非常喜欢任晓雯《浮生二十一章》的语言节奏,用音乐来形容,有时候音乐就是节奏,就像一个很快速的一小节四拍,有的人四分音符,有的人二分音符,有的人十六分音符。因为她写专栏文字受限,所以用了一个非常快速的节奏,对于我一个外行来看,我突然发现原来方言中文竟然有那么美的时刻,那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获得的感受。徐则臣的《北京西郊故事集》其实大多描写的东西是我刻意回避的,我不敢去思考,甚至故意虚化它。看他作品的时候那些被我故意虚化的东西都会突然变得很真实,让我不太敢接受。如果我刻意躲避的东西,恰恰是你专注描写的,我觉得这个勇气非常不可思议。我在看双雪涛的时候夜里常常突然大笑,笑到吓到自己。我非常喜欢他的终止方式,有点像音乐,过去的流行音乐就是渐弱,还有就是给一个很漂亮的终止。我觉得他的作品完全是匪夷所思的终止方式,非常酷,而他的故事并没有因为文学叙事停止而停止。一直在我心里有“看懂了”和“看不懂”的回旋,这样酷的感觉我从没有过。

我今天跟老师们说,我觉得文字太美了,文学太好了。我一直以为好像大家都是急躁的,时间都变了。现在我发现并没有,时间还是跟过去一样,甚至在不同的人、不同的状态、不同的对生命对生活的感知里变得更长,我非常喜欢这次的经历。

文学是一个大的江湖

江湖下面还有小江湖

记者:您好,梁文道老师,我是腕表时代的编辑,刚才您提到自诩的文学爱好者,我感觉我可能就是那种,因为特别喜欢看书,但是现在的话,感觉可能越来越难静下心来,特别是看质纸书了。我想问一下您怎么看待网络发展对文学尤其是纸质文学的冲击?

梁文道:其实无所谓的,我自己也看很多电子版的书,因为我现在没办法像年轻的时候,背不动那么多书了,因为我是一个常年飞行的人。今年比较特别,否则正常情况下,我每个星期都飞,我以前行李箱里面半箱都是书,现在真的是搞不定,所以我也要读电子书。

而我不认为网络时代必然会对严肃文学带来一个很不好的负面的冲击。应该讲,什么样的影响都会有,正面一点来说的话,我觉得今天的文学的创作者跟读者的眼界可能比以前会更开阔,也是拜网络之赐。

第二,就是网络提供了一些不同的写作平台,就像刚才苏童老师提到的,像班宇或者还有其他很多好几位作者都是在互联网上开展写作历程。在那种背景底下写作,你的创作的经验是很特殊的,因为跟以前比如说你呕心沥血的写完一个你要投去杂志,然后杂志还看登不登,登出来之后,那个反应你知道等多久才陆续收回。现在这个是很奇特的,你如果有一个长篇小说,你可以在网络上面开始连载,连载的时候每天都有人给反映。

当然这个东西有时候我也会想不一定那么好,比如说我常常说如果曹雪芹活在今天,他打算在博客上或者豆瓣上开始写《红楼梦》,那他就完蛋了。因为每一天都会有读者反映,然后他就顺着大家思想开始改,那可能完全不是那回事。

可是我们也见到理想的情况对不对,比如说金宇澄老师的《繁花》最初就是在网上开始连载的,不过没人知道他是金宇澄,他也故意匿名,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应一概而论这个互联网对写作的影响,唯一的问题反而是对读者的影响。

就像您刚才讲的,静不静得下心。每天我拿着这个手机,随时随地都有各种信息进来,我们的阅读会变得更片段,更容易被打断。这个我觉得恐怕短期内很难避免,只能靠个人的修为。

而我认为随着我们被手机跟移动互联网操纵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家可能说不定有一天会开始反省一下,开始重新往回调节自己的生活。比如说我们知道现在国外跟国内都有人开始强调有一种无手机时刻,比如说每天我至少几个小时,除了睡觉之外还有几个小时我是处在断线的关机的状态。我觉得说不定将来我们会给自己每天放这么一点小假,说不定可能就可以重新拾回一些我们已经忘记的乐趣。

记者:苏童老师,您好,我是商业周刊中文版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刚刚说文学是一个大的江湖,江湖下面还有小江湖。我就想问一下,中国当代文学青年,他们的创作,你觉得它是一个怎样的江湖?其二,您觉得宝珀理想国给到当代中国文学青年提供这样一个平台,你觉得其意义是什么?谢谢!

宝珀文化大使、理想国首席顾问 梁文道

苏童:青年作家当然有他们各自的小江湖。因为好像我的印象当中,我听我的学生说,班宇以前经常在网络上写。我有一个学生,他以前最初看班宇是在网络上看的,而双雪涛一开始就是文学杂志,走的是老派的路。所以即使是他们那个青年作者走上文坛的亮相,或者说你说的土壤,那第一篇滋养他们的土壤也各不相同。所以我觉得这是这一代人跟我们那一代人最大的区别,我们就是华山一条道,一个作家所谓的要出江湖,爱闯江湖,他一定是先上文学杂志,先发表短篇,然后是中篇。文学杂志从市一级到越来越高级,就是所谓几大名刊,你的身份被鉴定了,慢慢被鉴定。最后当你身份被鉴定了,你才有资格出书。我们都经过的是这么一条道路,农耕社会的文学创作道路。

今天他们年轻人的江湖是完全不一样的,大家知道,一个公司可以包装一个IP,就是整个从他的文字在生产过程当中,它已经有了商家,已经有了它的前途。所以确实是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了,江湖也不一样了,但本质上有一点始终不变的,这个文学的生产力最终还是个人劳动。那是一个一个小世界,就是这一个一个小世界,它的生产力导致了文学的生产,形成我们今天文学的规模和这个世界。

第二个问题,我刚才在台下看他们的Slogan,我看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合作,宝珀理想国,无缝对接。宝珀两个字翻译成中文,翻译得真漂亮我觉得,然后理想国也可以说这是一种修辞、是一种修饰,宝珀修饰理想国,无缝对接。我刚才又看他们的纪录片,就是瑞士工厂制表匠戴着一个小电灯在那里每天辛苦的在做同一件事情。这个制表匠精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写作精神,它是一致的。同时,也有人经常把文学描述为是一个表达时间的艺术,钟表就是时间,关于时间的,而且一个好的钟表它是要永远流传的,它是要传下去的,它有跨越时间的,所以好的文学作品同样也是。

所以我说从钟表与文学的隐喻和引申上,它的意义上来说,又是一种无缝对接,天衣无缝的东西。好像我一说就呼吁全世界更多的大牌要来跟文学合作,它确实是完美伴侣。

摄影 杨明

2020年第三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

双雪涛以《猎人》摘得首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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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在文学的江湖里,让它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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