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诗会】听,他们写给北碚的诗意告白(三)

2020-11-01 17:00
重庆

前两天小布为大家带来了

“巴山夜雨诗歌奖”二等奖的作品

今天,小布继续带大家去聆听诗意的北碚......

《夜雨中的北碚(组诗)》——陈于晓

一碗北碚的烟火

“码头没有轮渡”,刚好找个理由

泊下一碗人间烟火

晚风吹,吹拂嘉陵江

云影跳荡,一江潮湿的灯火

缤纷了酒意。一些脚步缓慢下来

而另一些,则在以音乐的节奏

踮起时尚的脚尖

一些在闹中取静,如同一些

在静中取闹。小吃、美食

琳琅的诱惑;烧烤、麻辣

皆是生活的色泽。抱个椰子

就进了热带记忆;来杯甜品,不经意间

走回一个童年

滨江路,在兜风的小摩托下

晃悠着。往事仿佛偶尔还会激荡一下

你坐在氤氲的味觉中

如同藏身在某一只摇篮里

夜市如同一只大棋盘

每一只摊都是固定的棋子

我们像是棋子在走动

下多久都不分胜负,光与影浪漫成谜

闯过码头,以及没有闯过码头的人

是否都看见,有几尾鱼

上了码头。渔船,不渡,今夜也不夜

此刻,微醺在嘉陵江的流年里

偌大的北碚,不过一碗火辣辣的烟火

入偏岩古镇,淋一头雾水

某一片悬崖一旦倾斜

便生长出一座活色生香的偏岩古镇

白墙、灰瓦、青石路

年月一久,除了人家

总觉得镇上还住满了善良的小精灵

比如,荣枯了很多年的黄葛树

遍历了雨雪风霜的石头

那个褪色的吊角楼,也是精灵么

祖母说过,老的事物都在说话

话中藏着很多人世间的秘密

只是我们通常听不懂

黑水滩河,是古镇摆下的龙门阵

常年絮絮叨叨,偶尔抑扬顿挫

古戏台上的唱腔和禹王庙的香火

都被水声浸湿过,更多被水声浸湿的

是在日复一日中,按时升起的炊烟

石桥可以慢赏,临水的客栈宜小住

清晨,撩开一帘晨曦

淋一头雾水,恍惚入了水乡江南

流年不动声色,动声色的是流水

水浅而清澈,时而滚烫

仿佛古镇那一抹滚烫的灵魂

夜雨中的北碚

巴山这么大,即便是那郁郁葱葱的绿

也可作倾盆雨,落上好几辈子

这一场,北碚的夜雨

也落在晚唐的某一个秋天

一星烛火,在某一个黄昏飘荡

一个影子,投映在烛光里,清瘦

我若回到那一晚,该在何处入座

谁问的归期?我不问

雨听久了,心安宁了

就不问了。只道心安,北碚就是故乡

这夜雨,既涨了秋池

自然也会涨春池,夏池抑或冬池

这是北碚西窗的烛

想必那人也是可以来北碚共剪的

就在这巴山夜雨的夜

就在这绵长的走不出的巴山夜雨里

今晚,我提着一盏属于我的灯火

在北碚的夜雨中行走,不吟诗

也不“寄北”,只听雨声滴答滴答

打湿一整条嘉陵江

打湿大都市重庆的一只花园

这夜雨的北碚,是我的一尾梦乡

我将栖居在它的辽阔之中

粮食的故事与流淌

粘、贴、拼、雕……

在北碚,粮食的姿态

被精雕细琢。在北碚,读懂了“五谷画”

你就会相信,所谓山水、花鸟、

以及人物,其实都是粮食的抽象

构图、线条、明暗、色彩……

我们的生活,正是粮食的复制与粘贴

粮食是大地上的唯一。我们所有的记忆

不过是粮食的风干。把粮食尘封成黑白

抑或给粮食上色,取决于梦想的新鲜度

我们每一次弯腰,都是在

捡起对大地的感恩

我们每一道制作“五谷画”的工序

都是在把体温和呼吸交给流淌的时间

很多年后,我们必将通过一粒粮食

抵达我们最初的梦境

很多年后,沉淀在大地之上

在大地之上生长的,依旧是烟火的气息

在北碚,在粮食的故事里

我们像粮食一样,抱紧大地生存

在北碚,做一尾鱼

行走北碚,听到最多的是泥土中的

拔节之声,阳光声,瀑声

以及风吹绿涛的无垠回响

在北碚,空气是绿的

空气流动而成的风是绿的

只有嘉陵江的水,绿得超出了绿

就蓝着,像北碚的天空一样地蓝着

绿是水的色泽,蓝是海的浩瀚

在北碚,在这片可以深呼吸的时空中

我始终有做一尾鱼的冲动

我常常怀疑我长出了巨大的腮

在北碚,在朗朗上口的翠绿中

我是用泳姿行走的

萦绕着我的,或者我所划动的

是一阵一阵澄澈的水花与涟漪

《北碚:人间秋池》——刘洋

缙云山记

登山时是白昼,但内心想着的

却是一千多年前的子夜

巴山夜雨,谁是草木中最孤寂的一株?

他把自己的命,横在锦瑟上

一弹,根根皆断

唐,在李商隐的身上,消瘦下来。在来自

北方的追问下,雨开始倾斜

敲打黑暗中的未知

时间,是一切的谜。旋动水的涟漪

诗人在揣测中替换着修辞

曾问过天地,问过命运,问过冷暖

现在,轮到自己被问

被舌尖抵在了纸上

唯有譬喻在雨夜是干燥的。西窗,轻轻一擦

就亮了。那场绵延的秋雨,经你一弹

千年不歇。而烛火

始终在向不可剪的明日移动

缙云山上,什么不在滴落?

风蒙上树叶的眼睛。我的心,滑向漫涨的秋池

四世同堂纪念馆

被战火逼入蜀地的,何止玄宗与杜甫?

老舍,带着书箱与妻儿

与重庆的老鼠,共居一室

鼠多,汗多,炸弹也多,午后的蒲扇牵引

嘉陵江的风。每摇一下

北平的胡同里,就多出一个蒙尘的身影

就有一条命运,钻入人间的针孔

四世,还是似是?

总有一个无声的人,不肯离去,非要把泪水

混入墨滴。写,一只笔捏紧了

一座城的呐喊。此刻,故乡与老舍共同贫血

在历史的扁担上眩晕

午夜里那些老鼠的跑动、撕咬,偶尔也会令他

停笔沉吟

乱世中人不如鼠。他看见一只鼠,戴着人的面具

从墙角跑过,引起了小说里

又一场骚动

白鱼石

远看近看,这爿巨石,都不像鱼

但,浮在江中千载不沉的,不是鱼

还能是什么?

勒进命里,越来越深的,不是纤绳,还有什么?

观,要以心,而非以眼

无数出蜀入蜀的人,都从它身上看到了

一条鱼正吞着水浪

把冷暖,浊酒般饮了下去

吃鱼的人,吃尽了天下的鱼,却对白鱼石

无从下箸。钓鱼的人

钓尽了天下的鱼,对白鱼石,无从下饵

总有一条鱼,游离在人类的认知之外

它永不闭合的眼里

期待着一场大水

阅尽了沧波的鱼,必然是白的。如雪,如练

如枯发。

踏上白鱼石,嘉陵江就开始晃动起来

两岸的草遽然深茂。

此鱼庞然,并非没有化鸟的可能

金刀峡

沿着栈道,曲折向下。深入一条伤口的内部

看刀,究竟快到何等地步

越往深走,缝隙越窄,寒气愈重

那个挥刀的人,到底为了什么

是否也如崖上的孤木,仅单纯地

想试一试?

巨大金刀,挥向人间,斩断了山石,斩不断流水

藤萝垂挂。一条白溪,在谷底淙淙流淌

另有一些,被斩断的事物

消失在空气中

那柄金刀,今在哪里?

执刀人,又在何方?

这压顶一刀,令他满意,还是惆怅?

他是否也斩过天上的云和星辰,切割过昏晓黑白?

走在金刀峡,身畔时有风声响起

回头,猛然想到

那柄金刀,也可能被岁月磨得很小,很薄

如鸟鸣楔入我们的命里

澄江口

江流万古,也流一个午后

我们从波浪上下来

被青石稳稳接住。苍苔如绿焰

由根部包裹着旧物,吞噬并以寂静为氧气燃烧

往巷子深处走,往无人处寻觅,仿佛空

是我们此行最大的目的

街空,屋空,廊檐上悬挂的鸟笼也空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

也成了空吗?

嗅一嗅,空气里仍飘着粮食店的气味

豆花的气味,瓶装酒的气味

黄葛树孤寂,但保有集体主义的茂盛

而街角一扇,爬满青藤的窗口后,飞出

民国大师们,儒雅的谈吐。

分门别类,把中国装入重庆,是何等拥挤与壮丽

繁忙的澄江口

日夜接送着抗战物资及流云

历史与生活,在码头争渡

最终安寂下来。废弃的电影院,播放着它自身

荫翳中的石亭,空里装满了静

与深静

我们好不容易,才挤身进去

原标题:《【缙云诗会】听,他们写给北碚的诗意告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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