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湖:南昌的文种之地

黄茂军
2020-10-29 10:27

今年“五一”节后,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附近的“融创·雪个庭”售楼处来访人数陡然增多,工作人员起初以为是疫情被控趋缓所致,细究方知,居然是利好政策在推波助澜——“融创·雪个庭”所在的地块,成了南昌市政府重点打造的对象。

2020年5月27日,南昌市委、市政府两处办公厅联合发文,确定八大山人梅湖、象湖文化旅游区的打造为南昌“十大文化重点工程”之一,工程内容包括:创建八大山人梅湖景区为国家4A级景区;贯通梅湖、象湖、雄溪河水系,引入水上游船项目;打造象湖光影水舞秀;打造八大山人艺术节品牌,设立八大山人艺术奖并永久落户南昌;启动王阳明纪念馆、傅抱石纪念馆的筹建工作。

这份文件在“指导思想”一栏中开宗明义:推进南昌的十大文化重点工程,就是要“坚定文化自信,充分挖掘南昌历史文化底蕴和山水自然禀赋,以重点项目带动文化高质量发展,形成点线面结合的城市文脉体系,不断增强南昌文化的创造力、传播力和综合竞争力,在做大做强做优大南昌都市圈实践中彰显省会城市的文化担当。”

而八大山人纪念馆所在的梅湖一线,正是这样一个将历史文化底蕴和山水自然禀赋结合得异常完美的文种之地。

所谓“文种”,你可以简单地按字面理解为“文化的种子”,而我更愿意你把它理解为一座城市文脉的源头。为此,我们既需要从故纸堆里打捞历史,也需要从山川景象中踏勘地理,在时空的罗盘中寻找到那一脉书香是从何处汩汩而出的。

旧时中国城市的建设规划中,少不了的两样建筑,一是城墙、二是文庙,前者武卫,后者文攻——文庙供奉的是孔子先师,为文人士子具象的精神家园,可以说是“文种之地”——现在的城市中,这两个建筑物多已消失,残存的也沦为文物,不再有勃勃气象。

关于南昌文种之地的寻找,且听我娓娓道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梅湖都不为绝大多数南昌人所知,我们只知道八大山人纪念馆周边的水多,记忆最深的,是它最亲密的邻居是一座座的鸭寮,聒噪沸天的同时还腥臭无比,这是当年那些美其美游客最扫兴的一点。

传说朱耷36岁时,想“觅一个自在场头”,找到南昌城郊十五里的天宁观,就在这一年,他改建天宁观,并更名为“青云圃”。“青云”两字原是根据道家神话“吕纯阳驾青云来降”的意思,并有用“飞剑插地,植桂树规定旧基”的说法,这也是该处现存唐桂的由来。清嘉庆二十年(1815年),状元戴均元将“圃”改为“谱”,以示“青云”传谱,有牒可据,从此改称“青云谱”。

青云谱原是一处历史悠久的道院。

相传2500多年前,周灵王太子晋到此开基炼丹,创建道场;西汉时,南昌县尉梅福弃官隐居于此,后建梅仙祠,梅湖一名,由是发轫;晋朝许逊治水时,在此开辟道场,始创“净明宗教”,易名为“太极观”,从此正式形成道统,属净明道派;唐太和五年(831年),刺史周逊又易名为“太乙观”;宋至和二年(1055年),又敕赐名为“天宁观”。

有资料云:朱耷正式定居青云谱,约在39岁以后至62岁。他苦心孤诣这所道院历时二十多年。需要说明的是,朱耷在度过了13年的佛教徒生涯后,又成了一所道院的开山祖师,他的亦僧亦道的生活,主要不在于宗教信仰,而是为了逃避清朝满洲贵族对明朝宗室的政治迫害,借以隐蔽和保存自己,如此仓皇,却导致梅湖有幸,就此埋下绵延近四百年文化的龙种。

由融创提供的一份资料显示,南昌八大山人梅湖风景区位于南昌市青云谱区昌南大道南面,西临金沙大道,东接青云谱区南莲路朱姑桥梅村,与滕王阁同时划定为南昌历史名胜风貌区。景区规划面积约3200亩,整个景区由水墨丹青区、文化博览区、水乡风情区、岁寒三友区、农耕休闲区、梅村思贤区和综合娱苑区七大景区组成。

按南昌的最新规划,国家层面的八大山人艺术节将永久落户于此,除了已经落成的两位江西籍的艺术家个人美术馆(一位是丹青大家彭友善教授,一位是雕塑大师程允贤教授),还将筹建王阳明、傅抱石两位先贤的纪念馆,梅湖、象湖两大市湖更是与雄溪河一道贯通,构建南昌市市区最大的一块城市湿地。

如此布局,南昌的文种之地不言自明。

从地理上看,“雪个庭”位于梅湖景区的核心地带,其营造者发心打造一个“诗书传家的东方庭院”,完全可视为对所在文种之地的尊重与礼赞,但如何尊重又如何礼赞,却是一道营造者必须上心的难题。据说,业界有“融创是一位挖潜大师”的美誉,说这家机构“除了善于对城市、区位价值的深度挖掘、重新定位之外,更善于挖掘本地居民的深层次诉求”。

这个“深层次诉求”何在?

讲个故事先,曰“孟母三迁”──孟子小时候家离墓地很近,就常常玩办理丧事的游戏,他母亲说:“这不是我可以用来安顿儿子的地方。”于是搬迁到集市旁边,孟子又做学商人卖东西的游戏,他母亲说:“这也不是我可以用来安顿儿子的地方。”又搬家到学堂旁边,于是,孟子就又做些拱让食物的礼仪的游戏,他母亲说:“这里可以用来安顿我的儿子。”

这则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说明我们是最早明白居住环境与未来成材关系的种群,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与当下置业常识中“学区房”概念有很大的不同,后者考量的是便利程度,而前者考量的是潜移默化,二者之间,境界高低立现。

关于孟子,还有一句类似的话广为流传,曰“君子远庖厨”,语出《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本意是劝谏齐宣王施仁政──齐宣王有次看见有人牵一头牛去祭祀,不忍看牛瑟瑟发抖的样子,就说换头羊吧!孟子评论说,你弃牛换羊不是你真的仁慈,而是你只看见牛在发抖,却不知羊被杀之前也会两股战战,所以,真正的仁慈就是远离厨房这样的杀生之地。

说的还是环境与心性之间的关系。

注意到没有,朱耷当年找到青云谱是想“觅一个自在场头”,在此之前他住哪里呢?有人考证,朱耷从28岁到36岁,曾带着母亲和弟弟住在南昌市抚州门(进贤门)外绳金塔附近。当时此地茶室酒肆甚多,朱耷生活清贫,蓬头垢面,徜徉于此,常喜饮酒,动辄酒醉,醉时,大笔挥毫,山僧、贫士、屠夫、孤儿,向其索画,有求必应,慷慨相赠。

当年,陶渊明自问自答,如何做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天空飘来五个字,“心远地自偏”,心若不远,人得远,所以古今中外的文人雅客,多有为寻清净而自我放逐山林的冲动。梅湖地界,即为南昌历史名胜风貌区,则多为公共用地,少私家园林,既有八大山人这样的宗师供奉,又有王阳明、傅抱石、彭友善、程允贤这样的大家配祀,清净自不待言,雅致却是本质。

如此境界,方有“‘雪个庭’代表当代名仕理想的身心归属”这样的定位。

据说,融创华中区域的设计团队为了不负这样的定位,特意从八大山人的《河上花图》中提取出九重意境,在“雪个庭”项目中打造了九重园景,并依据“八大山人纪念馆“的礼序空间,沿着园区中轴设计了“礼、序、仪、庭、趣”的“五进礼序”。同时还师法中国传统建筑的冠冕——太和殿,屋顶选取传统官式建筑最高等级“庑殿顶”,以流畅的曲线,实现更快的排水功能;屋身以“奇开间”设计,构成强调横向舒展的立面构图,实现更好的通风、避雨和遮阳。

其实,无论是“九重园景”还是“五进礼序”,无论是“庑殿顶”还是“奇开间”,功能隐身于文化传承,对未来业主的精细顾念,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文化于一棵树的存留、一缕阳光的角度和一滴雨水落地的声音,这种造物的态度令人肃然起敬。

 

关于造物,有一处不能不说的闲笔:几乎是与朱耷同一时空,江西地界还有两颗巨星闪耀,一是奉新的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一是永修的“样式雷”执掌紫禁城样式房。江西在大肆宣扬它的“红色文化”、“绿色文化”和“古色文化”的同时,却遗忘了它的“才子文化”和“天工开物”文化。

冥冥之中,融创的“雪个庭”项目意外地捡起了这两样遗存:为才子所造,向天工开物致敬。
    责任编辑:毛玮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