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事 | 辛金亮：雕刻皮革的岁月，寻觅五彩的幸福
内蒙古的秋天还不算太冷，但大风已经呼呼刮了几天。放牧人的牛羊群每天按时在草场上散步，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静谧而和谐。
▲草原上的放牧人在安宁祥和的呼伦贝尔鄂温克族自治旗民族文化产业创业园中，总有几栋房子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便是辛金亮老师在鄂温克创业园内的皮雕工作室。精细的刀工刻画，小心翼翼填充色泽，讲述着草原文化的生动画卷就在辛老师的一刀一锤下一幅幅铺展开来。
▲梦想工坊的姐妹们正在制作皮雕画一根长钉，第一桶金
“我的姥姥非常喜欢刺绣，她的摇篮上面都有一些纯手工的刺绣。我那会儿就在想，姥姥的手为什么那么巧呢？我好喜欢她画的图案。”辛老师回忆起小时候，最早对美术的接触来源于临摹姥姥的画。
▲传统图案“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人不愿意让我学美术因为费用很高，高中住校的时候有小三门，我就选修了美术生偷偷学。”高中开始正式学习美术的辛老师家庭贫困，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一人工作养家。
辛老师说自己能上到大学离不开哥哥姐姐的支持，“我上大学那会儿哥哥姐姐都结婚上班了，也不好意思长期伸手问他们要钱，我就想自己创业。”大四的时候，学校来了一位皮雕老师做演讲，当时新奇的皮雕工艺深深吸引了她。于是还没毕业的辛金亮便开始和伙伴们一起创业做皮雕，两个人大学的专业都是美术，一开始便通过看书琢磨，自主学习作品。
▲皮雕画凹凸压制定型“外面有做皮雕的，我们就看书、看别人做、自己琢磨，那时候刀也没有，互联网也不太发达，买不到工具。”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工具很少，颜料都只有大学用剩下的余料，画框、画布都是辛老师自己准备。让她记忆犹新的是第一个工具，他们找了一根长一点的螺丝钉，自己打磨而成，形状跟现在的工具相比相差甚远。“制作工序都没人教我们，我们就自己琢磨，看别人的产品慢慢摸索出来。”她说。
▲辛老师正在给皮雕画补色创业一个多月时间，因为两人都有美术功底，精心选择的颜色也有不错的搭配，一根螺丝钉打磨而成的第一张皮画就卖了个好价钱。“我们尽量画的好一点，第一幅画做的特别细，定价比市场价低很多很多，当时的目标就是赚点生活费。”辛老师的第一幅作品卖给了一家民族工艺品店以后就被对方看中，当即又给了几张图下了一些订单，创业的第一桶金就在运气和努力的推动之下到来了。
▲辛金亮的皮雕画作品辛金亮将第一桶金用于采购材料，提升画作的质量，机会也因此常常亲睐有准备的人。2007年一次偶然的邀约，北京的一位老板想开工艺品店，计划定很多皮雕，辛老师的大学同学推荐过来，一下子就定下了几十个订单，一直有一个去日本留学梦想的辛金亮一下子就差不多赚到了去日本读书的学费。
“我的运气很好，可能因为我很随性吧，一直都有支持我鼓励我的人。”专注而努力打磨作品、刀刀求精求细的辛金亮却在每每谈起昔日的硕果时，总带着爽朗的笑容，把“运气很好”和“受人照顾”挂在嘴边。
▲和村里的老人讨论图样及工艺求学未果，寻找初心
2008年辛金亮远赴日本留学，学习动画制作与设计，作为留学生语言基础薄弱的她开始从预科班语言课程学起。“我是想学日本的动画，像猫和老鼠这种，但我对电脑辐射特别过敏，没有能够一直坚持。”时运不齐，因为对辐射过敏阻断了她从事动画制作的路，学习半年后又不巧因为怀孕开启了半工半读的艰难远洋生活。
突然降临的身孕与婚姻并没有为她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提升，因为生活贫苦，跟丈夫裸婚之后，两个人全靠在日本半工半读攒钱买自己的房子车子。“那时候比较幸运，在日本只要努力，都能挣钱。”说起那阵子的苦难生活，辛老师语气平缓，一笑而过。
▲皮雕画制作-图案绘制在日本打工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理想，但也还算顺遂。“人家介绍我面试，我能做的活也就是超市里装货和打扫卫生，比较累，但是累并快乐着。”因为日本大部分的工作岗位都是按工时计算薪酬，所以靠着努力与勤劳的辛金亮也能拿到满意的收入。
孩子出生后被送回国内由公公婆婆照顾，被海岸分隔的一个家庭各自生活，辛老师和丈夫朴实平静的生活偶尔显得有些孤独。日本的匠人手艺历史悠久，商场内与街边也时常能看到很多百年传承的品牌老店，辛老师每次路过时常驻足，不免为日本的工匠精神与文化传承所触动。“他们的传承精神很感染我，我希望自己做的皮雕工艺和这份喜欢也可以传承下去。”
▲皮雕画作品《成吉思汗》深受匠人精神慰藉，辛老师时而想起留在家乡的皮雕事业。为什么家乡的皮雕文化不能得以传承？为了回答内心深处的疑问，她走访了许多日本的手艺工坊，不断学习积累当地的经验，内心隐隐有一种使命感闪着光亮“我要回去，家乡的皮雕手艺需要我。”
因此她在2015年回国以后又一次选择了做皮雕创业，“最开始我找的都是在校生，我会筛选一些有美术功底的，我想把我会的手艺全都交给他们，合格的就可以在我这里就业拿工资。但很遗憾现在有艺术基础的年轻人，学会了就走了，很难坚持下来。”说起早年的培训学员，辛老师的眼里交织着欣喜与失落的复杂情绪。
▲手工编织马尾绳“现在我就想找心静、手稳的手工爱好者，爱好者才是最稳定的。爱好才是最好的老师。”
技艺精湛，刀下生花
皮雕的制作过程耗时长、工序多、对技术要求极高，不同的画作需要相应的皮料来凸显颜料的色泽。油画图案要用羊皮或马皮，国画图要用牛皮，而辛老师的拿手雕刻更需要质量最上乘的牛皮，“底料对作品的成色有极大影响，皮料厚实才能产出精美的作品。”她说。
过去在互联网不发达的时候，辛老师都是通过朋友辗转进口酒精颜料，最早的时候只有10个颜色。“现在工具和颜料都更好找了，也可以根据经济能力来适配。越贵的工具做的越好。”现在辛老师的桌面上十几件工具和很多支画笔整齐摆放，栩栩如生的画作在敲打、雕刻与填色间缓缓生长。
▲皮雕画的制作工具饱满丰盈的画作背后，是皮雕艺人倾注的一切心血。“刀要稳，要用刀尖刻画，敲的时候得按图案的内外层逐层绘制，下刀下笔精准是基础要求。”完成一幅不错的成品需要数月的刀功与画功的练习，颜色之间的明暗关系如何使画作更有立体感，种种细节都需要努力和天赋共同倾注而成。“画完的皮面一定要干净，有瑕疵就卖不到最好的价钱。”她说。
当谈及辛老师最得意的作品，她为我们展示了《寻觅》系列故事。
▲获奖作品《寻觅》画面讲述的是一对年迈的蒙古族夫妇幸福地生活在草原深处，用自己的一生保护蓝天、绿地和净水。画面上的马头琴、萨满舞、苍狼白鹿明暗交接、虚实相交，诉说着辛老师对草原环境保护的期待与祝福。
一片爱心，点燃公益
2018年，辛老师在呼伦贝尔市妇女联合会、呼伦贝尔市民族事务委员会的支持下、与呼伦贝尔巾帼民族服装服饰协会等组织共同举办了一场少儿民族服装比赛“手拉手·心连心”，总共召集了近1000人参与。活动还从9所学校中筛选了一批贫困学校的孤儿学生，为他们量身定做了86件民族服装作为礼物。辛老师自己说，这是“累但幸福着的一件事”。
但其实早在活动议案刚刚提出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一活动。“不干怎么知道我干不成呢？10万块我自己出，我要组织这个比赛。”辛老师秉持着做公益并宣传民族文化的热情，创办比赛的坚定内心一路上打动了很多人。“从谁都不认识到来了一群人提供帮助，企业给场地、政府帮助组织，为我们提供奖状、邀请主持人，我也因此结交了很多的朋友。”说到这里，她露出了谦逊而明朗的笑容。
▲皮料挑选经验分享今年辛老师在小范围举办了一场爱心培训活动，最后收下了8位徒弟。其中有一位徒弟孟根托亚家境困难，接触皮雕也极其偶然。起初报名时因为另一项奶制品比赛人数已经报满，手工艺服饰比赛还有两个名额，她便机缘巧合开始学习给娃娃做衣服。一开始买布料的钱都没有，她卖掉了姐妹送的本命年礼物金耳环换来钱买材料，靠乡亲朋友们凑钱买了缝纫机，在比赛得奖之后更加坚定了她学习手工艺的决心。
▲努力上进的孟根托亚后来在一次会议上遇到她，辛老师慧眼识珠，一眼看中了她做的精美手工艺娃娃，于是建议她的手工艺娃娃可以跟皮料结合。认识她的第一天辛老师主动向她提供帮助，送给了她很多剩料，“找我学皮雕的话，谁愿意来学我都教，不收学费。教人做小东西剩料就够用的，培训的话会收一点材料费，做出的成果学员自己都可以带走。所学所获一定会超出付出，这样希望大家能够更认真的对待手艺学习。”辛老师说。
▲跨界徒弟韩文秀珍还有另一位跨界学艺的徒弟韩文秀珍，正在蒙古国攻读金融系研究生，辛老师一开始本不看好她的手艺。“我自己最喜欢做手工，疫情期间回不去就来学习了。第一天做了一个钥匙包，我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第二天又做了一个小包，自己做的东西自己背，有种说不出的欣喜。”韩文秀珍说。
培训的第三天辛老师要求大家完成一个团队作业——制作一个小马鞍子，每个人完成的部分都不一样。“材料都是我提供，我想鼓励每一个人，做完的产品都可以带走的，这样让他们收获到自己的学习成果。”当一开始不被看好的徒弟们完成任务的时候，“成品的小马鞍子让我对这群没有基础的徒弟们刮目相看。”辛老师说。
▲团队制作的小马鞍子“以后选徒弟，我一定要她们自己很喜欢这个手工艺。我希望把我会的所有东西都教给她们。最理想的徒弟是准时、干净利索的，手稳心静、有上进心的女孩子。”
语言受限，人才难留
谈及现在目前梦想工坊的困难，她说现在销售渠道还可以，近两年民族特色的东西都销售的不错，马鞍子和皮画销售得最多，可能源于其中的民族文化寓意。“产品我们可以动手做，最困难是向别人介绍产品的时候，我们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够，需要别人帮助我们推广。”她说。
▲皮雕画皮包现在工作室的培训规模平日里是6-8人，“培训的过程中我会把所有技术全部教给她们，这样我就会知道她更适合做什么。”辛老师作为带头人主要负责产品的设计与指导，同时也独自管理产品运营和销售。
徒弟的年龄段集中在20-50岁，近日里愿意学习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但他们很难坚持下来。“年轻人学艺不太稳定，我们想要留住学员也是很难的，有美术功底的都想自己做。”
▲辛金亮获得的奖项说到目前工艺的不足与改进，已经取得傲人硕果的辛老师依然谦虚地说自己的产品还是缺乏创新创作，并也从未打算停止前进的步伐。“还是一定要提升自己，我想多走出去，多参与展销和学习活动。学习别人怎么做的，看看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出那么大规模。”
“我们一定要把最好的手法留给顾客，诚信很重要。守时也很重要，约定好的时间我们都会提前做好，争取多一些时间修改。”“我的目标是领着姐妹们走出去，把我们的传统手工艺宣传出去，让姐妹们可以增收，带动大家的生活水平共同提升。”每当展望起未来的美好愿景，辛老师的眼里都闪烁着自信与幸福。
传承历史，保护文化
“我有一个儿子，我一定会把手艺传给他；还有我姐姐的儿子，孩子们的美术功底都很好。希望未来有机会让更多的美术老师来学习，传授给更多的孩子。”辛老师说自己最大的幸福感来源于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为了喜欢而做，不是为了挣很多钱而做，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手艺赚到自己满意的薪水很开心。”
▲辛金亮辅导儿子独立完成皮雕画作品工业化推动了人类的历史发展，也不可避免地对一些手工艺品的价值造成威胁，当问及在皮雕领域，机器会不会取代人类手工时，她说：“机器做的东西越来越精准，导致手工艺产品在渐渐流失。但现在很多人依然很喜欢最原始的手工制品，手工的东西虽然不是大批量生产的，也可能有一些瑕疵，但是每个都有自己的特色，即便是1000个，我也可以让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点。”
▲手工缝制“原来老一辈的时候，刺绣这些手艺每一个人都会，但现在我这一代都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了。如果传统手工艺再得不到保护，真的会慢慢流失掉。我们一定要去保护他们，留下来中华民族这些值得传承的宝贵文化。”辛老师用行动为文化传承献身践行。
天才妈妈，手稳心静
辛金亮是自治区皮雕技能大师，把自己的皮雕技能文化传承过程中得到了政府的很多扶持帮助，工作室场所及设备提供以及丰富的展销宣传活动。“但光靠扶持不行的，还是需要自己加倍努力。”她说。
谈起能够有机会参加妇基会与星巴克共同发起的星巴克乡村妈妈加速计划为带头人们提供的培训与帮扶时，辛老师非常的兴奋 “第一次参加天才妈妈的培训，所有的内容我都很喜欢，不过信息量有点大；五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每一天都过的飞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培训不仅为她带来了新鲜的知识与教材，也更加坚定了她走下去的信心。
2018年缘起结识妇基会之后，辛老师的产品也得到了宣传和直播推广的帮助，“我突然就觉得工作坊还是太小了，产量不够，我们还需要精心做得更好。”“也恰恰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让自己感受到自己的不足，工坊的资质和产能都是未来需要努力的一个方向。”她说。
▲皮雕画培训“天才妈妈这个称呼很棒咧，很容易被大家理解。”说到这里，辛老师忍不住嘴角上扬。当问及母亲和手艺人的身份冲突时，她说“不冲突的，我要先做好母亲再做好自己的手工事业，一定要先把家里的关系都处理好，家里开心才能够做好手工。”
“手稳、心静，能把手工做好的，才是天才妈妈。”她说。
共同致富，奔向幸福
聊到过去和现在生活最大的不同时， “以前是生活困难，条件不好，但是我们很轻松的活着；现在是我们可能有钱了，但是我们都压力很大。”
“以前家里很穷，一家人围着炉子等着玉米烤熟，那一个瞬间都会觉得特别幸福。还有一次，那时我们吃的雪糕有四个圈嘛，我们为了买一个雪糕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找到一个钢镚儿，跑出去买了一支，两个人分着一起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雪糕。”辛老师回忆起昔日岁月，温馨甜蜜都还历历在目。
▲周末小聚的幸福“我希望我的所作所为能影响我的孩子，也影响现在的年轻人，让他们学会热爱生活。做什么事情能生存下去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所爱很重要。”她说。
辛老师憧憬未来生活的时候，望向远方的目光清澈透亮。“以前我很想学马头琴，没有钱，现在我可以去学了。老了我就去老年中心，拉拉马头琴、唱唱歌、跳跳舞。希望在我以后退休的时候，我能够实现这些愿望，带动更多的残疾人、贫困户实现他们的价值，增加姐妹们的收入，和大家在一起过很幸福的生活，我们一起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内容来源：天才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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