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飞燕：检察官小姐姐如何练就发现漏罪漏犯的“火眼金睛”
原创 蒋佳伽 吴小珺 方圆
每天早上，巫飞燕送大宝到幼儿园后，8点钟就回到了办公室。即便每天提早半小时回单位，一旦要办专案，下班后和周末加班对巫飞燕来说也是常有的事儿。
一见面，巫飞燕就委婉地告诉《方圆》记者，她当天有一宗涉嫌赌博的批捕案要结案。阅卷、提审，巫飞燕注重司法亲历性，她说有时一星期办理五到六宗案件，不加班真的做不完。
提到加班，巫飞燕提起右手将搭在脸庞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语速缓慢而朴实地道出了基层检察官的心声：“我感觉没什么，要把手头的案子办好，加班也是应该的呀。”
公诉人需要终身学习
英德位于广东省珠江三角洲与粤珠江北山区的接合部，是广东省面积最大的县级行政区，享有中国英石之乡，中国红茶、绿茶之乡，中国麻竹笋之乡的美誉。
巫飞燕是土生土长的英德人，2011年海南大学法律硕士毕业后，她决定去广州某知名律所实习。父母提出英德市检察院正在招政府雇员，希望她回来试试，为了顾及父母的感受，她以政府雇员的身份顺利考入英德市检察院办公室，成为该院第二位法律硕士毕业生。
踏入检察院第一年，巫飞燕主要在办公室写材料，她谦和、温顺的性格深得同事和领导喜欢。2012年她通过公务员考试，从此结下检察情。2013年9月，巫飞燕撰写的《学他人精髓筑廉洁高楼——香港廉政文化借鉴》一文在第二届清远检察论坛论文评比中荣获三等奖；2014年2月被清远市人民检察院评为2013年度全市检察机关优秀信息员，由于工作出色，巫飞燕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
2015年7月，英德市检察院领导考虑将法学专业毕业的巫飞燕调到公诉科任副科长，报到当天，办公桌上已有8宗案件迎接她。刚从行政部门转岗到业务部门，对巫飞燕来说还是有一定挑战的，她一边虚心请教科室的同事，一边倒逼自己学习，有条不紊地将手头的工作安排开来。
“公诉人需要终身学习。”巫飞燕认为基层检察官必须基本功扎实，对新颁布的法律法规和最新司法解释等要全面学习通透。每当孩子熟睡，她就会利用碎片化的时间加强学习，力争办好手头的每一宗案件，在办案中成长。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巫飞燕身上温柔而坚韧的性格，在工作中也得以凸显。有一宗赌博案进入批捕阶段，巫飞燕是经办检察官，当时在科室讨论时，全科室7名检察官中有6人认为要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只有巫飞燕一人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不应该批捕。会后，巫飞燕拿着十多册的案卷看了十多遍，认真分析案情，反复认证，在检察官联席会议上，有理有据地提出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服其中5名检察官。最终，对犯罪嫌疑人做出不批捕决定。
巫飞燕就是这样一位严谨且较真的检察官。在公诉科五年，她出色地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办理了一批在省、市、县具有重大影响的大案、要案。
2016年到2018年，巫飞燕先后获得英德市检察院先进个人；《清远长安网》优秀通讯员；清远市检察院优秀公诉人、“最佳辩手”。2020年2月20日，她撰写的传销案件普法案例被录入司法部的中国法律服务网案例库。
审查证据，练就“火眼金睛”
2016年2月，一个29人的恶势力传销团伙盘踞在广东英德市区内。这宗案件的主犯刘海涛，早在2013年加入了传销组织。他在传销组织内被提升为C级“领导”，先是活动在广东韶关一带，后被派往湖南邵阳、江西赣州“发展”，2016年2月，刘海涛经请示上线，辗转来到广东英德。
以刘海涛为首的传销团伙成员用“QQ、微信交友”“介绍工作”“约炮”等方式将被害人骗到英德的传销窝点，对被害人限制人身自由，使用暴力、威胁等手段逼迫被害人交出手机，并要求被害人说出储蓄卡、信用卡密码，采用取现或信用卡套现的方式实施抢劫。最后，进一步要求被害人编造借口向亲戚朋友要钱，夺取被害人的财物。其中，被抢劫最多的被害人损失88855元，而年龄最小的被害人只有15周岁。
后来，在传销团伙实施犯罪过程中遇见一个性子比较烈的被害人，在不断反抗时被传销团伙成员拳打脚踢，还在左手手臂上划了几刀，因失血过多，出现昏迷状态。刘海涛担心出事，交代手下买一张高铁票，将被害人送走。被害人乘坐高铁到广州南站向站台警察求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公安分局随即展开侦查。
在广州海珠警方和英德警方的全力协作下，办案民警打掉分布在英德的3个传销窝点，当场抓获传销组织26名犯罪嫌疑人，成功解救7名被害人。广州海珠警方全面追捕，主犯刘海涛和负责引诱被害人来英德的女犯罪嫌疑人张婷、林丽先后落网，29名犯罪团伙成员全部抓捕归案。
巫飞燕接手这宗案件，已是第二次退查未重报阶段，离开庭只有两个月。办案组审查在案证据发现，存在大量遗漏犯罪事实，需要进一步补强证据。
对于办案来说，时间就是生命线，侦查时间拉得越长，证据流失得越快，证据的证明力越弱。最快补强证据的方案除了侦查机关派出专门力量补充证据，还可将犯罪嫌疑人押回英德或带领团队去广州进行自行补充侦查。
巫飞燕与办案组检察官展开讨论，如果将犯罪嫌疑人押回英德，为避免犯罪嫌疑人串供，必须安排多辆警车，每个犯罪嫌疑人至少配备两名法警。这样将耗费多少司法资源？如果自行带团队去广州补充侦查也是困难重重，最好的办法就是取得广州警方的支持。
深夜，英德检察院办公楼静悄悄的，9楼办公室灯火通明，远远能听见两名检察官讨论案件的声音。为了能尽快厘清补强证据清单，巫飞燕和另一名检察官将29人团伙案分成26宗小案件，从26宗案件中找到关联性，很快梳理出8页纸共54项补充证据提纲。
经请示领导，巫飞燕和另一名检察官带着8页提纲直奔广州，与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分局预审大队领导当面沟通，详细说明需要补充取证的原因及方向。预审大队长表示全力支持，调配专门力量积极开展补充取证工作。在此期间，巫飞燕多次与侦查人员沟通，远程指导侦查。
“二次退查得到了重大突破，侦查机关补充材料多达五卷！”巫飞燕微笑着说。
在进一步审查证据时，巫飞燕和办案组成员发现这宗恶势力传销团伙案犯罪嫌疑人并不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特征。根据相关规定，巫飞燕与办案组严把法律关，果断删去侦查机关认定的该团伙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罪名，改变定性为绑架罪、抢劫罪和非法拘禁罪，并认定为犯罪集团，获法院采纳。
此外，巫飞燕所在办案组，在这宗涉恶传销团伙抢劫案中追加47人次参与个案，追加起诉4起抢劫、5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最终被法院采纳。29名被告人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至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
“检察官在办理每一宗案件时，都应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关注案件中每一个细微的环节，不冤枉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犯漏罪。”巫飞燕认为只有加强学习，才能不断增强追诉工作的业务技能，练就在审查起诉时发现漏罪漏犯的“火眼金睛”。
精准追诉15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
2017年，巫飞燕在办理恶势力传销团伙案的时候，又接到一宗电信诈骗案，被害人遍布全国各地，涉案人数多达3328名，涉案金额958万余元。
“这个案子的材料以及电子证据都特别多。”巫飞燕收到侦查机关移送的110册卷宗和289张光盘。在对在案材料和电子证据一一核查时发现，2015年9月至2017年4月18日，欧阳石彬与潘丽仙夫妻俩在清远市独资成立销售丰胸产品的公司，主要销售“赵美莉丰挺汤”。
所谓的“丰挺汤”其实是一种固体饮料，和市面上的豆奶粉差不多，出厂价每盒仅5.62元，广州某生物科技公司从广州某食品厂买入后，以9.3元至9.7元不等的价格转卖给欧阳石彬。经过“丰胸顾问”讲故事的方式推销，一盒不到10块钱的“豆奶粉”，包装成三盒一组的套装，卖到被害人手中的价格为598元、698元、798元。
为了掩人耳目，欧阳石彬团伙所销售的产品均由供应商提供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然而，表面上看似乎都是正常公司化运作，其背后的做法却令人匪夷所思。公司下设“一线约单部”及“二线回访部”，两个部门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不仅没有在一起办公，办公室还设在清远市内不同大厦里面，仓储设在广州，似乎在规避着什么。正是公司化运作模式，有十几名律师为他们的当事人做无罪辩护。
巫飞燕与办案组成员从案卷中寻找真相，办案组另一名检察官去侦查机关看同步录音录像和其他电子证据，巫飞燕带着助理从案卷中摘录关键证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审查发现，公司招聘回来的销售人员由欧阳石彬安排经理负责培训，另外有专人负责设计制作虚假广告，在微信、网站等平台发布。一线约单部使用A9办公系统详细录入客户信息后，转给二线回访部和仓储部，二线回访部收到客户信息后再转到D3达梦办公系统。仓储部给客户发货的同时致电客户，以公司会安排专家顾问指导使用产品为由，引出二线回访部。
二线回访部将一线约单部转来的客户信息录入D3达梦办公系统。销售专员冒充丰胸顾问、专家、主任、科长等身份，用事先编好的“话术”语言恐吓、编造严重疾病等话术骗取被害人钱财。尝到甜头的欧阳石彬甚至在广州开设同类型的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
通过阅卷、提审犯罪嫌疑人，巫飞燕和办案组成员笃定这宗案件的核心并非哄抬物价卖产品，最重要的焦点是毫无资质的业务员冒充专家、丰胸顾问等角色，以营养流失、不及时治疗会转为癌症等“话术”吓唬被害人，对同一名被害人进行多次诈骗的犯罪行为。
开庭那几天，巫飞燕和另一名检察官带着110册案卷出席法庭支持公诉，对辩护律师提出的辩点，快速从案卷中找到相关证据予以回应。由于庭前准备工作充分，面对45位被告人的律师，巫飞燕他们从容淡定，逐一回应所有辩护人，法官对检察院的有罪指控予以采纳。
英德市法院以诈骗罪依法判处欧阳石彬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20万元；判处潘丽仙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60万元。该案涉案的45名被告人均获有罪判决。
细心的巫飞燕还发现，A9办公系统和D3达梦办公系统里，有包括二线回访部的组长邓紫娟在内的15名犯罪嫌疑人没有归案。经过反复核对，确认有漏犯逍遥法外的事实。
巫飞燕办案组向英德市公安局发出《补充移送起诉通知书》，并与经办民警定期沟通，及时跟进监督侦查机关追漏犯情况。
在英德警方的多方追逃下，邓紫娟等15名犯罪嫌疑人于2018年1月25日至同年11月9日，分别在湖南长沙、广州、清远等被抓获归案。在犯罪嫌疑人陆续归案过程中，英德市检察院做到归案一人，快捕快诉一人。归案后，邓紫娟等15名犯罪嫌疑人积极退回赃款74.2415万元。巫飞燕及办案组精准认定了该案遗漏的15名犯罪嫌疑人。
收到判决书那一天，巫飞燕更深刻地认识到，全面梳理在案证据是成功追诉漏罪漏犯的基础。检察官要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办理案件，确保每一宗案件的犯罪事实经得起推敲、在案证据经得起审查、审查结论经得起检验。
编辑丨肖玲燕 设计丨刘岩
记者丨蒋佳伽
通讯员丨吴小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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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巫飞燕：检察官小姐姐如何练就发现漏罪漏犯的“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