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文采】我的两个爷爷—带你品味海峡两岸的亲情故事
题
记
我叫魏宏章,在山东老家的族谱里叫李浩然。姓“魏”和姓“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背后是我带有传奇色彩的家史,因为我有两个爷爷,一个“国军”李爷爷和一个“红军”魏爷爷。确切的说“国军”爷爷李步高是和我有至亲血缘关系的爷爷,“红军”爷爷魏延年是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爷爷,但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这不同寻常的家史见证了一段历史的变迁和人间的悲欢离合。

李步高爷爷出生于1921年(民国十年),祖籍是今天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但在他的台湾身份证上登记的却是河北省东明县,因为在国民政府时期,那里归河北省管辖。东明县位于鲁西南平原黄河南岸,是黄河入鲁第一县。东临菏泽市牡丹区、曹县,南与河南兰考接壤,西北与河南长垣、濮阳隔河相望。
李步高爷爷从小天资聪颖,勤奋好学,15岁考入开封国立中学,毕业后又考入黄埔军校,曾在国民党海军陆战队服役,是一名文职干部。1949年国民党战败,他随部队从上海乘船逃亡到台湾。爷爷离开大陆时已有家室,老家留下年轻的奶奶、九岁的姑姑李桂芝和不到五岁的我的爸爸李承义。从此爷爷就像断线的风筝,一直漂泊在外,同家里失去了联系。

在外漂泊的几年中,父亲为了活命四处乞讨,曾给人打过短工、掏过粪、扛过麻包,吃不饱、穿不暖,经常露宿街头,受尽人间苦难。到了60年代初,十几岁的父亲只身一人逃荒到陕西省黄龙县落脚,当时正赶上林业上需要劳力,他就在石堡川沙曲河林场干起了伐木搬运的活,随后又到基建队修过公路,再后来就到了黄龙县木器厂成为一名学徒工。父亲做事认真,老实本分,能吃苦耐劳,生活逐步趋于稳定,单位的同事和熟悉的人都很照顾他、喜欢他。

魏爷爷的出现使父亲的命运发生了改变。魏爷爷是陕西省子长县杨家园则乡魏家岔村人,曾经是刘志丹部队的一名红军战士,后来负伤退伍来到黄龙工作,是黄龙县社会福利厂的厂长,因患青光眼没有及时治疗而双目失明。魏爷爷的老伴过世多年,有两个女儿在初中毕业后就响应国家号召,主动申请去甘肃省支边去了,身边没有亲人,后经老战友撮合,与一个叫曹玉兰的女人组建了家庭。因为双方身边都没有儿女,于是大伙就撺掇着让老人家认我的父亲做干儿子,身边也好有人照顾。魏爷爷知道我的父亲是个孤儿,人很勤快,在单位表现不错,也很喜欢父亲的老实本分。他觉得大伙的这个提议好,于是就托人征询父亲的意见,父亲很是高兴,就欣然应允。从此孤苦的父亲在黄龙就有了自己温暖的新家,也有了爹娘,成为“老红军”的儿子,魏爷爷又给父亲取了新的名字---魏风荣。这样,在黄龙我就有了一个“老红军”爷爷魏延年,现在我姓魏,我的孩子也姓魏,这就是我们姓魏名字的由来。
事实上,我父亲来到魏家是既幸运又幸福的。魏爷爷、曹奶奶非常喜爱他,父亲对老人也是孝敬有加,一家三口的生活温馨而知足。1964年,曹奶奶又将自己的外甥女(也就是我的妈妈)介绍给了我的父亲,父亲立业成家,再后来家里就有了哥哥、我和妹妹。

后来去甘肃支边的两个魏姓姑姑也时常和我们联系。由于相距较远,交通不便,回黄龙的次数不多,但和爸妈经常书信往来,两个魏姓姑姑总会在过年前从甘肃汇一二百元的压岁钱给我们。要知道,那时候一个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元,何况姑姑也是拖家带口之人,经济也不是很宽裕啊,可她们总是默默的支助着我们,我们成为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再后来,我的爷爷从台湾返回大陆探亲,来到黄龙县时,感慨道“我得感谢魏家夫妇替我抚养了孩子,这是一辈子不能忘记的大恩情啊。”山东老家的亲戚曾提议,把我们姓名改回李姓,要认祖归宗,但是爷爷却没有赞成这个意见,并对我们说,姓名就是一个代号而已,你们要守住亲情,懂得感恩,记住从哪里来就行,还是继续姓魏吧,作为你们对魏家的感恩报答!
“红军”爷爷魏延年和曹奶奶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去世了,每当我翻看家里的老照片和爷爷留下的纪念章时,他们的音容笑貌和生活的点点滴滴总会在我的眼前浮现......

曾经听父亲讲过魏爷爷的许多事情,其中“调工作”和“抚恤金”这两件事令我感触很深。父亲说那个时候他在木器厂做电锯解板的工作,非常辛苦,还很危险,就给魏爷爷商量看是否能通过他的关系给调换个单位,当时魏爷爷的几个好朋友都是县上的主要领导,调换个好点的单位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魏爷爷却严厉的对父亲说“好娃娃哩,干什么工作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要这山看着那山高,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工作,就很好。” 因此直到魏爷爷去世,父亲仍是木器厂的一名工人。随着我们兄妹逐渐长大,家庭开支也越来越大,七十年代末国家出台了一些对退伍老红军的优抚政策,曹奶奶听说后就嚷嚷着要去找民政部门给魏爷爷要抚恤补助金,魏爷爷知道后就阻止奶奶“组织已经对我们不错了,和我一起革命的好些人连命都没有了,我还活着,现在这样就很好,有房住有饭吃还有每月政府发的津贴,不要再给组织提要求、添麻烦了,人要知足哩”。魏爷爷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秉直的人,虽然没有文化、眼睛看不着,但做事非常讲原则,公私分明,态度坚决,不搞特殊,内心充满光明。他严于律己,淡泊名利的精神和老一代革命军人高尚品德值得我永远铭记于心!
时光荏苒,现在魏姓大姑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二姑已于85年去世),生活在甘肃酒泉,但老人家身体硬朗,思路清晰,经常还会去股市转转。逢年过节我除了打电话问候,还会在微信上给她发个红包过去,老人会很高兴的收下。姑姑对我们的生活工作情况很挂心,每次通电话她都会叮嘱我,“在法院工作,一定要办事公道,不要贪图别人的好处,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她的叮嘱我时时牢记于心。每隔几年,我都会陪父母去甘肃看望姑姑,在交谈中姑姑也常常表露出对我父母的感激之情,感谢他们对魏爷爷的孝顺和养老送终。
特殊的家庭背景,让我有了更深切的感受,就是亲人之间要经常走动,否则老一辈去世了,小辈们来往的少了,关系渐渐就淡了,亲情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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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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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山东老家的亲戚捎信来说我的亲爷爷通过在美国的朋友在打听家中的情况,并将他的一封亲笔信一同寄来。当时父亲是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知道爷爷在台湾还安好,担心的是有这种社会关系会不会对我们下一代工作成长造成影响,因为当时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对政策都还不是很清楚,此事不敢声张,就将信件悄悄的压在了箱底。后来,父亲从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那里了解到国家出台的统战政策,是积极鼓励大陆同海外亲属之间进行联系的,于是父亲才开始通过老家的亲戚捎信给爷爷,由于当时国家对台还没有实行“通邮、通航、通商”的三通政策,信件都是通过爷爷在美国和巴西的朋友转寄,经过几年的书信往来,我们对双方的生活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彼此期盼相聚的那天快点到来。
1992年夏,离别了40多年,时年71岁的爷爷终于踏上了返乡之路,实现了他日思夜想的大陆探亲之行,这一年我正好20岁,记忆深刻。九十年代初,大陆和台湾还没有实行通航,所以没有直达大陆的航班,爷爷是从台湾桃园机场起飞,在香港转机抵达咸阳国际机场。当时,考虑到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客车的长途劳累,身为县政协委员的父亲向组织汇报了实际情况,经过组织出面,协调了县委办的一辆小轿车前往咸阳机场接机,我也随行。记得在机场,阔别四十多年的父子相见,两人紧紧相拥,早已是泣不成声,久久不愿分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到此情此景的感染,不禁潸然泪下。

2007年初,爷爷又一次回黄龙探亲,并和我们一起过了春节。这是他离开大陆后五十多年来和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远在西宁的李桂芝姑姑和家人也再次回来团聚,爷爷享受着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非常开心!这次探亲时间比较充足,春暖花开时,爷爷参观了瓦子街战役纪念馆,还与黄龙的一些书法爱好者交流切磋,结交了不少的朋友,留下了许多珍贵墨宝。我们还陪同爷爷游览了华山、兵马俑、大、小雁塔等陕西的名胜古迹,品尝了羊肉泡馍、贾家汤包、肉夹馍等陕西地方风味小吃;为实现他的心愿,我们全家还一起回了山东老家,祭拜了列祖列宗,看望了亲戚、朋友。记得爷爷在祖坟前老泪纵横,长跪不起,那种难以言表的愧疚与思念、那种无奈与不舍之情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
后来,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简简单单的几段文字,却道出了多少海外游子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对中华民族早日统一的强烈愿望啊!
期 盼
2008年8月,爷爷第三次返回大陆,正值北京奥运会期间,爷爷看到奥运吉祥物福娃后,想给台湾姑姑的两个小孩带回去,妹妹听后就立即与北京的朋友联系,在爷爷返台前如愿的带上了一套福娃和民间工艺品、西凤酒、牛肉干之类的地方特产给台湾的亲人。
这些年,爷爷先后回来过四次。他说每回来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记得爷爷说他第一次到黄龙,看到我们住的是土木结构的瓦房,厕所是公厕,生活条件非常差,心里很难过;第二次回来就变样了,我们盖起了平房,安装了电话,有了冲水马桶;再后来我们住进了单元楼房,有了暖气、通了天然气。每次回去之后,他都会把看到的大陆变化情景讲给台湾的奶奶和儿女听,他们都不敢相信大陆会发展那么快。也许是目睹大陆日新月异的变化,也许是与日俱增的思乡之情,爷爷的思想起了波动,他向我们表示想回大陆安度晚年的意愿,他说回台湾就去做奶奶的思想工作。

记得爷爷健在的时候,每次回来大陆,他都说这里变化好大,几乎与台湾没什么差别,言语中流露出对家乡的无限眷恋之情。他还说,搞“台独”都是一帮年轻人在胡闹事,台湾毕竟是一个弹丸之地,回归大陆怀抱才是最终的归宿。爷爷的这些话时常萦绕在我们耳边,也让我们深深地感到实现两岸的统一是全体中华儿女共同的愿望,更是中华民族根本利益之所在,两岸实现统一不得不抓紧啊!因为亲情是维系两岸团结统一的重要因素,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一代人相继离世,这种联系大陆的亲情会越来越少,下一代台湾年轻人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归属感也会逐步减弱,两岸的统一真的是迫在眉睫呀!
叶落归根、魂归故里,是每一个海外游子的最终心愿,爷爷的人生历程是那个时代遗留的伤痛,爷爷客死异乡,成为我们心中最大的遗憾!他老人家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我一直把他为我书写的“公正廉明,勤劳负责”的座右铭悬挂在办公室的墙上,时刻铭记爷爷的教诲,努力干好本职工作就是对爷爷最好的缅怀。
如今两位爷爷都已经去世,但是关于“国军”爷爷和“红军”爷爷的故事,我会讲给我的孩子听,也希望我的孩子讲给他的孩子听,让故事代代相传。


原标题:《【法苑文采】我的两个爷爷—带你品味海峡两岸的亲情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