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 | 第六代导演王瑞:一边拍戏一边教学
原创 B座西窗 扬子晚报
这两天南京上空的蓝天白云,与电影院正在上映的文艺片《白云之下》有点呼应的感觉,该片获得去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艺术贡献奖”,也是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一带一路”电影周开幕影片。导演王瑞是中国“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3日,他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这次还曾半天连轴跑过8个影城,累并快乐着。
最红的时候并不快乐,因为还没拍过自己想拍的
天空偶现的蓝天白云,总会让身处都市的人们兴奋,对此王瑞笑说,《白云之下》的片名确实受到了取景地呼伦贝尔草原的启发,草原上的云彩真的很好看,上午,天空一丝云都没有,纯蓝色,到了下午,就能眼看着云彩从天边一点一点起来。

拉一条时间线就会发现,《白云之下》对王瑞有着很特别的意义:这是对他自己的一个交代,也是对亡妻的一个交代。

虽然恰好是草原上的故事,但王瑞本来就对草原有莫名的亲近感。上大三的时候,他在一个老师的戏里客串,为了角色表演就学会了骑马,后来骑马就成了他的爱好。再后来,他有两部影视剧,都在草原上取过景,1997年的《北方故事》和2000年的《射雕英雄传》,“就像你突然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发现那里的气场就是跟你很投,说不清道不明的。”王瑞很喜欢骑马,吃羊肉,而且牧民也特别淳朴,他有很多蒙古族好朋友,比如艾丽娅他们。
然而因为是文艺片,投资方迟迟不给准信,后来干脆摊牌说这片子不赚钱。那会中国电影正在转型,文艺片投得少了,就这样搁置下来。
2009年,王瑞的妻子患病去世,“这时我对这个片子有了执念,特别特别想拍它。前几年,突然又有人投资了才开拍。”影片结尾,有一段王瑞献给亡妻的话,这份交代打动了很多观众。
年轻时膨胀到恨不得这辈子都是“我想怎么做”
王瑞大学毕业后的人生阶段被剖成了两部分:1989年毕业后留校任教,20多年里,一边拍戏一边教学;2012年,接替田壮壮导演担任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8年忙于行政和教学。刚毕业时他是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导演,一开始没啥名气,剧组一开机就得到场,平衡不好的时候自己很分裂。后来慢慢有名气了,资本才愿意等他。那会是导演中心制,在剧组在片场,对大小事务都要拍板做决定,“所以人就很任性,觉得这辈子恨不得全是‘我想干什么’,‘我想怎么做’。”

怎么形容当时的状态呢?王瑞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我觉得拍戏的人很像水手,拎着一个箱子到处走,这份生活让我迷恋。而恰巧我的职业又是安定的,所以年轻的时候就总在冲突和撕裂。”这份撕裂感也会带来另一种成就感,王瑞说,北京电影学院有个开明的传统,坚持让老师出去拍戏。一年当中可能有段时间在拍戏,另一段时间在教学,如果能保持好平衡,对创作、对教学都好,“我们一旦当老师当久了,拍戏时就特别想探索更多新东西,以便回学校讲给学生们。”说到授课,王瑞疫情期间也尝试了网课,结果发现网课虽然便捷,但互动不行,“我看不到学生眼神里迷惑的瞬间,你看啊,我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就算有10个人坐着,谁产生一个小表情,我都能看清,但网课不行。”

8年行政把自己磨到能安静写毛笔字了
在记者这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王瑞语言平淡冷静。他告诉记者,8年前他彻底回校,就在办公室忙行政,在文件上签字,安排教师课程,性子磨到能安静地写毛笔字,用他的话说就是“很惨”。
“当时召我回来当系主任,我其实很抗拒,我觉得我是个野惯的人,就应该拍戏。而且当老师,对创作有一定程度上的伤害,创作时需要不具象的感性,如果你冷静地弄出一个作品,必然是干巴巴的。而当老师,你就要把啥事都搞清楚,这样才能教给学生,这就好像一个是牛奶,一个是奶粉。”听起来,王瑞至今都还有着些许抗拒。“但也带给了我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成熟。”王瑞特别善于从正反两面去看待事情。他告诉记者,2017年,《白云之下》开始拍摄,他突然发现自己比年轻时冷静得多,不刺儿了。

他从电影圈子里彻底拔出来后,过上了学校与家的“两点一线”的宅生活,他的轨迹是这样的:每周日的晚上,开车回学校,住宿舍,然后周五晚上,再开车回家。而在校期间也很少出学院门,宿舍距离教学楼也就两三百米吧。他每天一早在办公室坐着,很有可能一天的工作就是签几个字,但不能离开,要考虑系里大小事务,比如今年谁该评教授了;谁拍戏回来了需要课时,得给他排上;老师出去拍戏,他得帮忙代课,“最疯狂的一次,我一学期上了600多课时,几乎每天都在上课。哎,如果光让我教学倒好办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会选拍戏和教学。”

K=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W=王瑞
K:这是第一次出来电影路演吗?
W: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路演,上次是1997年出来宣传我的电影《离婚了,就别来找我》,那会还不叫路演,叫宣传。这一路相当于收集观众意见吧,虽然我以前也会看影评,但没有这么直接,可以面对面互动。有些观众的观影水准很高,令我吃惊。当然也有观众让人哭笑不得,他们长期被电影“套路”。能通过复述就把观众讲哭的电影不一定伟大,电影像音乐,我再怎么形容它,你都不明白,一旦你自己听了,却能被感动。
K:教书这么多年,你的得意弟子有哪些?
W:我不愿意说哪些导演是我带出来的。每个学生都挺棒,但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开窍时间也有先后。我确实教过他们,但他的成就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他的成功有很多因素。也有天分很高的学生,到现在连戏都没拍过。我还有个习惯,在校期间几乎不跟学生吃饭,跟他们的交往反而是毕业后。我们现在一个班只能招到18个人,越往后越是单独教学,很容易打成一片,但只有保持距离了,他才会听我的。如果师生关系太腻,这事就坏了,可能就把学生给毁了。
K:你从上海电影节过来,无论从导演系主任出发,还是导演本身出发,你此行有什么感悟?
W:我认为短时间内,如果技术上没有特别大的突破,有一些电影还是得在电影院里看,包括我这部《白云之下》。电影艺术的魅力、视听的魅力,恐怕这个东西(指指手机)解决不了,至少现在解决不了。
K:你说喜欢草原,喜欢骑马,现在还会去骑吗?
W:偶尔会去,(说着翻出手机,给记者看了一段两年前骑马的视频)。
K:下面有新片拍摄计划吗?
W:路演跑完回去,为学院的新一学期做准备。未来退休了,还是很想拍戏,已有两三个本子在准备了。
文|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视频|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戎毅晔 戴哲涵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原标题:《面对面 | 第六代导演王瑞:一边拍戏一边教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