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盾教授: 此生自许无他事,长与文章秋水期
张盾,男,1956年7月生于北京。1978年考入吉林大学历史系历史专业。1982年进入吉林大学马列部攻读硕士学位。2004年在吉林大学哲学系获哲学博士学位。现任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吉林大学匡亚明特聘教授,吉林大学哲学基础理论研究中心主任助理。兼任吉林省哲学学会副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外审专家、中国马哲史学会理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张盾长期从事分析哲学、现象学存在论、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和美学研究。出版专著《分析的限度:分析哲学的批判》(1999)、《道法自然——存在论的构成原理》(2001)、《马克思的六个经典问题》(2009)、《黑格尔与马克思政治哲学六论》(2014)、 《超越审美现代性——从文艺美学到政治美学》(2017)、《岚室寻踪——张盾哲学自选集》(2018)。在《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等期刊发表论文100余篇。他的研究成果2011年获首届萧前哲学基金优秀论文奖;2013年入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2015年获第七届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获吉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3项、二等奖3项。张盾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重大基础理论问题研究”(2015),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超越审美现代性——马克思政治美学研究”(2013),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马克思哲学的学术史渊源研究”(2015),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马克思与黑格尔理论传承关系研究”(2007)等。

张盾:我是1978年进的吉林大学历史系历史专业。当时吉大给我的印象是简朴宁静。那是一个纯真年代,当时最好的学生都聚集到文史哲这里。我们在历史系,一门心思就是学习怎样做学问。我们的那些老师,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李时岳老师,他是南方人,搞中国近代史已是大家,当时我们都崇拜他。他的才华,他讲课时那种内在的激情,他发表的那些漂亮论文,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植入到我的生活和生命里,变成我一生的目标和动力,从来没有改变过,虽然他不是我的“亲老师”。后来我们中的一些人不再拿学问当真了,但我始终没有改变。当时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历史系77级的同学都专心搞历史专业,78级的同学喜欢哲学,看哲学书。因为当时我们班有几个很棒的同学,有哲学素养,说出的话和写出的论文和我们都不一样,那个对我转向哲学的影响是很大的。


张盾:这个学术影响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我80年代喜欢分析哲学,90年代又喜欢上现象学(主要是胡塞尔和海德格尔)。这和中国学术界的趋向大致一致:80年代分析哲学热,90年代现象学热。不过我是自己在家里看书,工作就是在《社会科学战线》当编辑,很自由,有大块时间读书。我迷上分析哲学,是因为我们班有个同学田立年,他在我们班年龄最小,当时被我们认为是哲学天才,后来考到复旦学现代西方哲学读硕士,回来他跟我说:“分析哲学是最正宗的学院哲学。”我看的第一本分析哲学的书是艾耶尔的《语言、真理与逻辑》,清晰、简洁、漂亮但决不肤浅,把深刻的思想创见和明晰的表达方式结合在一起,特别适合初学哲学的年轻人。我当时很快沉醉其中,找来了几乎所有汉译的分析哲学著作看。后来我的第一篇哲学论文《无须存在公理的指称理论》,发表在1989年《哲学研究》6期,那个不是研究分析哲学,而是模仿分析哲学的方式和笔法去讨论一个实在论和唯心论的关系问题。我跟分析哲学的缘分大致就是这样,最后分析哲学在我心里的剩余物就是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很早就有汉译本,田立年又送了我一本英德文对照本的《哲学研究》,这是我看得最完整最认真的一本外文原著。分析哲学教会了我怎样写论文,怎样写漂亮的论文,我写了一批哲学论文,最后成为《分析的限度》这本书。


张盾:是这样,因为我是自学哲学,所以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刚才说的康德、胡塞尔、海德格尔和维根斯坦,特别是那四、五本书。晚年我比较喜欢的哲学家是阿兰·布鲁姆。国内哲学界对我有影响就是孙正聿和赵汀阳。年轻时我从赵汀阳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学会了如何拥有自己的问题,并且既有想象力、又有把握地处理这些问题,这个基本上也是一个自学的过程。中年以后我又从孙老师那里学到了许多真功夫,除了怎样研究马克思,特别重要的是,我从他那里学会了怎样做事和做人。


张盾:《道法自然》是我生命追求中最重要的一个作品,也是我写得最艰苦的一本书。全书完全按照康德、胡塞尔式的体系建构和概念推演的方式写成,耗去了整整6年时间。《道法自然》的问题是反对近代西方哲学的主观性原则,要求在一个不预设任何主体性前提的新论域中重新解说存在的本意,这个新论域我称之为“存在的第三人称论域”。其实我的第一原理非常简单,我认为存在的真正本意是:凡存在总是存在者自己去存在,每一个存在者的存在都有自己的内容,这个内容必须由存在者自己去构成,与存在之外的主体无关;存在之外的主体所看到、所领悟、所创造的存在是另外一个问题,即对存在的“第一人称性解释”,其有效性取决于主体的视界和尺度,而不取决于存在者自己;然而真正说来,一个存在事态的内容是不能由思想的尺度和形式来替代的,只能由存在者自己去构成。尽管这个基本原理相当简单,但要在哲学上证明它却很麻烦,因为要在一个如此单纯的第一原理之上重建存在论的问题基础,必然是一项复杂而艰巨的工作:我需要重新开拓出一个完整的第三人称论域去取代人们熟悉的第一人称论域,这个新论域包括重新构造主要概念,重新建立基本准则,然后用这些概念和准则处理一系列具体问题,最后还要对整个西方主体性思路进行批判。


张盾:进入马哲圈,孙正聿老师是我的引路人。主要的成果就是两本书:《马克思的六个经典问题》和《黑格尔与马克思政治哲学六论》,还有几十篇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据我所知,我的这两本书被大家接受得比较好,我那些论文也在圈内被广泛阅读。总体而言,我对马克思的理解是这样,我认为作为一种时代精神,马克思的学说确实是对我们这个时代最有用的哲学之一,因为它是对近代以来直到今天的整个现代性资本主义体制的否定性和批判性理解,它让我们能够想象世界之为世界还可以有另一种存在方式,人之为人还能有另一种活法。为什么马克思的观点不为当代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事实和经验事实所支持?我认为这是因为马克思是人类精神中的高度理想主义的产物,正因如此,只要人类的精神追求依然存在,马克思的哲学就不会失去意义。这是使马克思不朽的地方。作为一个学科领域,我个人的体会是,研究马克思的学说具有最大的理论张力和学术内涵,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才华和功夫,想做好“马哲”不容易。反过来说,做“西哲”也是一样,如果你做不好,同样味同嚼蜡。我最近因为做美学读了柏拉图全集,我有一个体会:所谓经典学术名著就是一个场子,进去的人接过大师们的“话头”继续说话,或者叫“文本解读”,或者叫“我注六经,六经注我”,这里有无限的余地供你发挥自己的才华、想象力和精神力量。有的经典名著写得特别精致,比如康德、黑格尔、胡塞尔、海德格尔;有的经典名著像柏拉图和马克思写得不那么精致,但却有无限丰富的意蕴,它所暗示的问题和内容几乎是无穷的,它就是个场子,你进去说话,可以无限制地发挥才华和想象力。能够进入马哲圈,我很幸运,为这件事我永远感谢孙老师,同时也感谢马哲圈的朋友们。




张盾:要说我整个学术生涯最大的内在一致性,应该就是一生不变的对哲学和学问本身的热爱,对完美作品(不仅是自己的,也包括别人的好东西)的终生不变的迷醉。这也没什么特别崇高的意思,就是喜欢,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学问和好作品。去年我出版了自选集《岚室寻踪》,其中编选了我一生写过的自认为最好的24篇论文,我在序言中说:“这24篇论文见证了我一生追寻哲学事业的踪迹:年轻时研读分析哲学而初识功夫,中年之际苦修存在论而自谓得道,此后以所习功夫研究马克思而证其效用,晚年又在美学研究中将所得之道再次印证之——由这些篇章构成的我的学术生涯是坚实的和充盈的,然而在茫茫人世间,它又是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这算是我对自己整个学术生涯的一个总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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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源 / 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
原标题:《张盾教授: 此生自许无他事,长与文章秋水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