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直播”的农村人为何越来越多?

2020-07-19 10:27
北京

原创 传播君 潘树琼 网络传播杂志

在中国广袤的乡村大地上,有这样一个群体正在逐渐壮大:他们大多出生于农村,不怎么会种地,接受过不错的教育,可以在城市扎根却选择回到乡村,通过手机直播等形式把家乡的土特产卖向全国甚至世界各地。他们用“手机”与土地产生新的连接,不亲自播种,却广而“播”之,给网民“种草”,他们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 —— “新农人”。

葱花儿:辞去公职当村播

“今天在树上,明天在路上,后天就在你的舌尖上,想想就口水直流啊……”3 月2日,重庆市奉节县一位网名叫“葱花儿”的乡村主播鲁应葱正在脐橙地里,通过直播带货的方式帮老乡卖橙子。

鲁应葱原是奉节县平安乡的一名基层干部,在乡政府扶贫办做档案管理和扶贫成效监测工作。在长期和贫困户打交道的过程中,她发现农产品销路不畅是村民脱贫难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经常往村民家跑,时常有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能不能帮我卖点货?都烂在地里了,看着心疼。’”

怎么才能打开销路?鲁应葱想到了网络直播,通过电商平台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把货卖到全国各地。

2019年7月,奉节县启动新一轮“乡村主播”计划,鲁应葱第一时间报了名,和100多位同样想成为主播的村民一起接受专业培训,专门在网上帮乡亲们卖农产品。

4月,鲁应葱在老乡家里直播销售腊肉。

“我刚开始并不知道怎么做,面对镜头不晓得说啥!”起初的直播并不顺利,从早到晚,总共只有十几个人观看。

但随着直播次数的增加,鲁应葱逐渐摸到门路 —— 做“追溯码”,把农产品从出产到加工成型的全过程播给网友看。“比如脐橙从采摘、选果到装箱,腊肉从选材、熏制到晾晒,整个过程都以现场直播的形式展示出来。”

鲁应葱从小在平安乡长大,和那些外形光鲜的时尚主播相比,她认为“接地气”是自己的优势。于是,她琢磨出这样一条去农户家里做直播溯源的路子。而对于贫困户,鲁应葱都是义务帮忙。

今年3月,受疫情影响,奉节县岩湾乡贫困户老邱家有 4000 只土鸡滞销,县里干部找到鲁应葱帮忙,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到了老邱家,鲁应葱简单给老邱讲解了直播带货的要点、介绍了物流运输的情况后,准备采用直播“抓土鸡”的方式进行销售。

鲁应葱举着手机,躬身进入鸡圈,一边直播一边跟网友互动:“你们看中哪只我就抓哪只,现抓现发。”一场直播下来,当天下午就卖出100 余只土鸡,销售额达 1 万元。一周时间土鸡销售额达到10万元。老邱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果园、菜地、鸡圈……到处都有“葱花儿”的身影,随着直播带货销售额的逐渐上升,鲁应葱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的能量超出想象。

她笑着说,做直播以后,自己的抬头纹和笑纹增加了很多,“一是笑多了,二是熬夜多了。但是开心也多了,农户的东西卖得多,他们就开心;他们开心,我就更开心。”

鲁应葱认为,乡村主播可以把乡村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网友,让他们在了解产品真实性的同时,也能通过屏幕感受到乡村生活的美好。

为了做一名专职主播,今年2月,鲁应葱辞去了公职。起初,她的行为遭到家人强烈反对,但随着她带货成绩越来越好,家人越来越理解和支持她的决定。

“只要直播这个行业没有被割断,我就会继续努力。如果真有一天走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后悔。”鲁应葱对自己的选择有着坚定的信心,“通过直播,既能帮助群众销售农产品,又能帮助消费者买到货真价实的农产品,而且我还计划带领更多人一起去帮助别人。”

现在,鲁应聪不仅是一名农村的“网红主播”,还是 100 多名农户新兴主播的导师。她没有忘记自己当时辞去公职的初心,“辞职前受时间和精力所限只能帮助平安乡的百姓带货,辞职后我有更多的精力,可以帮助奉节县乃至重庆市更多的农户了。”

大晶:靠“村花大赛”吸粉

“大家好,我是江西村播大晶,欢迎各位宝宝光临我的直播间!”6月30日13 时,在江西省莲花县琴亭镇南门村贫困户李德仁家的后院,一场淘宝直播准时开始。在这场直播中,大晶要帮李德仁家卖传统工艺制作的辣椒酱。

大晶本名叫罗晶,是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一名返乡创业的大学生。2019年4月从湖南长沙辞掉会计工作,申请加入淘宝直播“村播计划”,开始做起村播。这个从农村走出去的姑娘,看到村子里有很多留守妇女在家做一些土特产品,就想着帮她们一起卖。

罗晶的第一次直播带货卖的是家乡的土鸡蛋,但是一单也没卖出去。“我印象很深刻,因为没有人围观,没人买,也没人互动聊天。”此后,借助淘宝平台举办的“村花大赛”,她抱着俩西瓜就去参加比赛,慢慢开始有了粉丝。

“说起西瓜,去年发生了一件特别逗的事情。”罗晶笑着说,她在去年刚做村播时帮本村的一个爷爷卖西瓜,那个爷爷却以为她是骗子。事后回想起来,罗晶分析这是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卖西瓜的就应该是小商贩开着车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爷爷怎么都不相信我要帮他卖西瓜,我就先掏了钱,当时想着甭管我卖没卖出去,先让他安心。然后我就在瓜田里直播卖西瓜,当时爷爷还不太想让我坐在瓜田里,他可能怕我会偷吃他的西瓜吧!”罗晶笑了笑,叹了口气。

2019年6月30日,罗晶在贫困户李德仁家的小院,现场直播辣椒酱的制作过程,免费帮他推销辣椒酱。

因为那次卖得不错,爷爷的儿子后来主动找到罗晶,希望今年头茬西瓜上市的时候还能帮着播一播。“这是好事,说明农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罗晶认为,“村播是一个朝阳产业,在非常传统的农村,用直播打开一种新模式,这非常有活力和潜力。”

罗晶最开始是在家乡做农产品直播,但农产品有季节性,比如当地的西瓜、水蜜桃是在每年的6月上市,但这个季节一过,当地就没有什么值得带的货了。

如果想持续播、持续卖,就得跟着时节跑,哪儿有合适的农产品,就去哪儿。“行话管这叫原产地直播。”罗晶解释道,“但条件很艰苦,户外条件受限,信号时有时无,导致画面不流畅;天气热的时候手机会特别烫,天气冷的时候直接被冻关机……这些都是我们在原产地直播经常碰到的情况。”

尽管条件艰苦,罗晶表示自己还是会坚持。在她看来,卖农产品就是要让大家相信主播,告诉大家这个地方产的才是真正的原产地产品。

“如果你没有去过原产地,只是在直播间推荐,这不足以让网友相信。”罗晶希望能多走走,知道什么东西在哪儿产、什么季节销路最好,然后选好地方,帮助农民把东西卖出去。

陈贺:高科技支撑起“智慧柚园”

打小在“世界柚乡、中国柚都”福建平和县长大的陈贺是较早抓住村播风口的人。

2017年9月,他在杭州参观蚂蚁金服时了解到网红直播带货的模式。当时,直播风口正盛,但村播却还是新鲜事物。

正值柚子成熟的季节,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邀请一位拥有30万粉丝的网红“试水”,直播进果园、摘柚子、切柚子、吃柚子的过程。

那天直播了两场,早晚各 1 个小时,总共卖出7万多元。“说实话,我当时非常惊讶!”陈贺说,“村播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主播介绍一下柚子的相关情况,短短两个小时就有 7万多元的销售额。”

3年后,“秒杀”“秒光”成为主播嘴边的“高频词”,陈贺对村播的认识和期望又上了一层楼。今年6月9日晚,陈贺和“网红”合作在快手上直播带货,10分钟卖出3万多单,销售额达60余万元。

面对这样的成绩,陈贺却表现得很平静。自第一次“试水”村播后,3 年时间里,陈贺一直在坚持做,“就像人们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对成熟的大主播和供应链来说,这个成绩属于比较正常和普通的,但对小主播和新主播而言,这是很大的坎儿和挑战。”

除了在售卖环节借助直播手段,作为返乡创业的大学生,陈贺在农产品本身的经营上也颇费心思。

2013年,大学毕业的他放弃了月薪近2万的工作,选择回到家乡与父亲一起经营柚园。他的想法是打造一座用科学种植技术支撑的“智慧柚园”。

这种借助高科技支撑柚子种植的想法,萌发于他在山东参观的物联网蔬菜智慧大棚。

“整个农场种植区都配有高清摄像头进行 24 小时环境监测,大棚会根据光照提醒适时更换棚膜、在湿度不足时自动灌溉……相比之下,我们的果园还停留在依赖果农经验判断的粗放人力种植阶段,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2018年12月,陈贺在家中通过果园智能管理设备查看柚园情况。

回到家乡,陈贺便开始行动。他先是说服村里 70 多家农户集资修路,然后拿出自己的大部分积蓄安装柚园的电路和网络。

基础设施建好之后,陈贺又借助蚂蚁金服的旺农贷、网商贷等渠道筹集资金,在柚园里安装了两套物联网监控设备和 16 个摄像头,初步建成一套果园智能管理体系。

“以往,果农的经验很多时候不那么准确,通过高科技将经验量化和数据化,可以准确掌握柚子生长过程中的各项数据。”

陈贺解释道,如果发现蜜柚出现任何生长问题,都可以调取监控画面和传感器采集到的关于温度、光照、干湿度、土壤、气压等各项数据来参考。这些数据不但可以自己掌握,还能发送给农业专家帮忙诊断,让专家提供解决方案。

如今,在位于山格镇平寨水库的蜜柚基地,智能物联网监测站、小型气象站、高清摄像头、传感器、无人机工作站等设施设备分布其间。有了这些设备,陈贺并不需要经常下地,他只需每周抽出一点时间沿着水泥路上山转转,看看柚子的生长情况。

大多数时候,柚园是他父亲和村民一起打理。看到陈贺的“智慧柚园”经营得不错,平和县的村民们也改变了传统的种植观念,主动找上门来,提出愿意按照陈贺的果园管理技术种柚子。

如今,“智慧柚园”已经扩大到 600 亩,村民只需要种好自家的柚子就行,销售等环节基本不用操心。

直播带货、农村主播、新农人……当这些现象借助网络打破阶层壁垒,突破地理空间,为广大农村提供一个新的向上、向外的通道时,其产生的影响不可估量。

据中国商务部发布数据显示,2019年1至11月,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达15229 亿元,同比增长19%;全国农产品网络零售额3556亿元,同比增长26.6%。

从长在深山无人知的土特产,到走出大山天下闻的香饽饽;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到懂技术、会销售的新农人,乡村新生力量借助电商、直播等新技术,正努力打造一条从农村通往外界的“网路”,这条路也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农村,甚至走向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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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做“直播”的农村人为何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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