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拍出一部错漏百出的金融题材“神剧”！“金”鸿掠影放映厅之七

原创 许斌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许斌

抗日谍战“神剧”常有，金融题材的国产影视剧却不常有。电视连续剧《决币》，是一部不常见的，以金融货币发行作为主线的一部抗日谍战剧。影片主要讲述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为预备长期作战的后勤和经济准备，推行法币，为抵抗日军侵华做准备。对此，日本军方在哈尔滨秘密制造大量伪法币，企图搅乱南京国民政府金融和贸易秩序，行动代号“黑猫计划”。针对日军的计划，王千源饰演的共产党“多面”卧底李道仁，受宋子文指派，打入日伪内部，历经千辛万苦将被日伪绑架的纸币制版专家解救至延安，损毁钞版，并炸毁印制伪钞的据点“樱花号”轮船，挫败日本经济侵略阴谋的故事。

对于资深谍战剧爱好者而言，这部片子在情节的“烧脑”和紧凑性上，实属乏善可陈。但也不至于沦落为“雷人神剧”，不存在手榴弹炸飞机，裤裆藏雷、手撕鬼子之类的“经典”桥段。但作为金融历史从业者，从一些“另类”的角度着眼，来管窥这部连续剧的一些细节，倒也有些可说道之处。

背景：法币政策的利与弊

影片反映的大时代背景，是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实施法币政策的时期。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和1932年“一·二八”事变之后，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的野心，日渐昭然若揭。而彼时的南京国民政府，受到长期紊乱的货币制度困扰，亟需实行改革。自从鸦片战争以后，随着外国资本主义的侵入和本国商品经济的发展，中国本来就不统一的货币制度，变得更加复杂化了，到三十年代还是多种不同的银两、银元、铜币和形形色色的纸币并行流通，严重阻碍了商品交换和贸易的发展。

中国在实行法币政策以前，一直是银本位国家，银两和银元是货币的主体，银两是中国几千年的货币制度，以白银重量计值，以两为计算单位，故称银两。但银两的成份极为复杂，使用也很不便，所以，到后来只作记账单位而不做为货币到市场流通了。为了统一币制，国民政府在1933年4月6日，公布了《废两改元》的训令。训令规定：“自四月六日起，所有款项之收付及一切交易须一律改用银币，不得再用银两。”凡手中持有现银或银两者，可请中央造币局代铸，也可将银两拿到中、中、交三行兑换银币使用。银两的废止，完成了对币制真正而有效的简化工作，促进了商品流通和经济发展，并为法币政策的实施扫清了障碍。

“废两改元”后，恰逢美国经济危机，国际银价飞涨，中国白银大量外流，大城市出现挤兑风潮，许多金融机构纷纷倒闭。财政金融是国家政权的重要支柱之一，为了巩固国家政权，蒋介石政府必然放弃银本位而谋求新的改革，法币政策呼之欲出。

1935年11月4日，国民政府颁布币制改革令，主要内容是：以中央、中国、交通三银行（后加中国农民银行）所发行的纸币为法币；禁止白银流通，并将白银收归国有，移存国外，作为外汇准备金；规定汇价为法币一元等于英币1先令2.5便士，并由三银行无限制买卖外汇。

法币政策的功过，历史已有定论，从抗战角度而言，是防范日本扩展对中国侵犯的战略须要。“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政府固然强调“攘外必先安内”，但对日本咄咄逼人的侵犯之势也不能不有所筹备。一旦双方开战，较量的不仅是军事上的实力，也是经济上的实力。能否在短时光内有效地调集全国的资金与物质，能否经受住长期的战斗损耗是极为要害的。而法币改革则有利于从财政上进步政府的运作实力，有利于公民经济向战时经济的调剂和改变。当然，日方对此举也是有着清晰的了解的。

道具：纸币钞版的真与假

既然是一部以货币为线索的影片，那么理论上相关道具的设置，应该是剧组斟酌和考量的重点之一。与今年来一些古装戏，对道具、服饰、宫廷礼仪等细致严谨的考证相比，本剧在道具方面，生硬和“穿帮”的地方是比较多的，尤其对于熟悉货币收藏和金融历史的观众，基本上能轻松挑出不少毛病。

先说说货币，本剧出镜率最高的，是一张票面右侧有火车图案的交通银行十元面额法币，法币右上角，有一个孙中山头像的水印。票面上细看可以辨别出“中华民国二十年印”的字样。片中曾有日军方高层赞叹，没想到中国有如此高的货币防伪技术。这一货币图案当然是有出处的，但绝非民国二十年的交行货币版本。考察交行发行的纸币目录，这张货币应该是民国三十年，也就是1941年由上海大东书局印制的纸币版本，其发行时间，距离本片所述的1935年，整整晚了6年，这是一起典型的“穿越事故”。而且真正纸币右上方，也并没有孙中山侧面头像的水印图案。

再说说钞版，本片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人物，是一位钢雕刻版的制版师。在民国时期，钢雕刻版印钞技术，在国际上的确属于最高级别的印钞工艺之一。比如美国钞票公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中国财政部印刷局也有相关的专业人才。当时中国不少钞票，就是委托国外的印钞公司印制的。影片中这位刻板师被软禁于“樱花号”轮船中，专事刻板工作。雕刻师在高倍放大镜下，用专用雕刻刀，一刀刀在钢板上直接雕刻，工作要求极高，一旦刻错一刀，便前功尽弃。一般雕刻一个图案，需要花费数月至半年时间不等。影片中，日军竟然说：“给你三天时间，把另外一面的钞版做出来”，结果还真的就做出来了，刻钞版可不是刻“萝卜章”啊。另外，钞版是通过一个个局部分别雕刻，再通过一些“滚筒”过渡到整钞版上的，片中却全部图案直接在一块版上直接刻，导演也算“艺高人胆大”了。还有剧中的水印头像也是钢板刻的，这就更离谱了，水印其实是纸张工艺，是造纸厂的活儿，跟钞版本身完全没有关系。

最后还有一些细节，比如片中的一张标题为《上海出现大量假法币》的《大公报》，定格一看，日期是民国二十四年三月二日。乖乖，法币得到当年年底才发行呢，这三月份出来的“法币”，能不假吗？好几次纸币特写，居然都是同一个编号。下次拍摄新剧前，建议道具组先到银行博物馆参观学习一下。

史实：假钞谍战的始与终

登户研究所暗室还原场景

关于日军的“黑猫计划”，并非凭空杜撰。在二战时期，德军名为“伯恩哈德行动”，即在纳粹集中营伪造英国货币，而日本曾以“杉作战”的名义大规模伪造中国法币。伪造法币的念头来自日本陆军第九研究所，也就是通称登户研究所的主任、陆军少佐山本宪藏。山本自小就有伪造钞票的抱负，在伪“满洲国”期间，他曾花数年时间详细研究了中国内地、关外和朝鲜的货币流通情况。

回到日本后，山本宪藏立即将整套想法写成《法币谋略工作计划》，报告最终被送到当时陆军大臣东条英机手中，东条亲自下令批准实行。为完成伪造法币任务，山本从参谋本部被调至登户研究所专门负责这一工作。这个登户研究所也算是臭名昭著，侵华战争中，为日军的毒气战、细菌战、731部队人体实验等，做了许多惨无人道的事情。

在法币伪造方面，为达到乱真效果，日本人花费大量精力先后攻克了纸张问题和印刷防伪问题，终于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仿制出了合格的法币，在日本本土大量印刷。据说当时法币印刷成本为每张2到3美分，而日本仿制的法币印刷成本只有4钱5厘，相当于前者的一半。战争期间，日本印制了面值40多亿元的法币，在中国市场上流通得很顺利。

在国民政府方面，军统“戴老板”也不是吃素的，同样以牙还牙，以假反假。以汪伪政府发行的“中储券”为主要目标制造假钞，以打击日伪统治下的财政金融秩序。军统与英、美两国造币公司展开密切合作，不惜重金从美国购买纸张和最先进的印钞设备，在重庆歌乐山，也就是小说《红岩》中所描述的“中美合作所”，建立了一座专门制造日伪假钞的造币工厂，仿制的“中储券”和真钞毫无区别，最终迫使汪伪中央储备银行于1943年宣布停止收兑10元面额“中储券”。

这场假钞对假钞的经济战争，最后的结局令人意想不到。日本人煞费苦心印了40亿元的法币，金额不可谓不大。但是万万没想到，国民政府的印钞机的开动速度更是惊人。撤退至西南的国民政府在重庆防空洞内建立印钞厂，大量印钞自行制造了疯狂的通货膨胀，从1937年到1944年，国统区的货币发行量增加了100多倍，高达1890亿元，日本人的伪钞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完全被“稀释”掉了。“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寅吃卯粮，滥发纸币的国民政府也没有成为最后的赢家，国统区此后恶性通胀一发不可收拾，民心尽散，为最终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长按识别下方二维码即进入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原标题：《拍了拍，拍出一部错漏百出的金融题材“神剧”！“金”鸿掠影放映厅之七》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