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穿透力:圣贤书皆是糟粕
作者:吴在宥
一
庄子最擅长讲故事。他讲的故事不长,却很有穿透力。
今天读到一则:
一天,齐桓公在读书,一位做车轮的老人看到了,便问齐桓公读的是什么书。
齐桓公告诉他,自己读的书上写的是圣贤书。
老人问:书里写的圣人还活着吗?
桓公听他这么一说,就有些生气,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我读书,你一个做轮子的人凭什么随便议论!能说出理由来就罢了,说不出要你小命。

老人虽然被威胁了,但依然很淡定。他说:我平常做轮子,慢了会松动,快了会紧涩。必须不快不慢才能成功。这个过程,我做起来得心应手,但你让我说出其中的奥妙,我却说不出来。所以,我不能把秘诀传授给我儿子,我儿子自然也继承不了,你看,我今年都七十岁了,还不能退休,一直做轮子。古人不可传授的那些心得体会才是精华,可是都已经消失了,所以你读的,只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二
再牛的肖邦,也弹不出我的忧伤。人的思想,经语言表达出来,会损失不少信息。损失的程度,和掌握的词汇量有关。语言是思想的素材,掌握的词汇越多,表达的边界越大,思想的范围越广。我们看到月亮,多半会说,今晚月亮又大又圆,好像你的脸。但李白却写下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反过来想,即便通过文字记录下来的已是糟粕,对后人来说,也是宝贵的。因为人都不是生下来就是拥有知识的。牛顿说,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有前人留下的积累,他也不可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就。

历史上,确实有一些大牛是不愿多说什么的。
王阳明临终前,学生问他有何嘱托。王阳明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意思是我的心恢复了光明状态,没什么可说的了。幸亏他的弟子整理了《传习录》传世,我们才得以一窥其风采。
禅宗也是讲究不立文字的,佛祖当年向摩诃迦叶“拈花一笑”传法,明确提到了这一点。六祖惠能是不识字的樵夫,认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但是后来为了传扬佛法,他的思想通过《坛经》记录了下来。
凡事都有利弊。文字虽然记录了先贤的思想,但随着时代更迭,不仅思想越积越多,有时候翻译讲解的著作远远多于原著。一本《论语》,古今不知有多少人解释过。另外,本来先贤是想启发后学,抛砖引玉。后人却把这“砖”认作了宝贝,谁也碰不得,反而束缚了后代读书人的思想。
有一首诗写的好: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中国古代开国皇帝多是流氓,读书人只能打打下手,想必和书籍对人思想的禁锢有很大关系。

三
行文至此,我想起了明代李贽的一段话:夫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给于孔子而后足也。若必待取足于孔子,则千古以前无孔子,终不得为人乎?意思是说,一个人生下来,必有他独特的价值。如果都按照孔子的思想来行事,那孔子出生之前的人,不配为人了吗?还是王安石说得最痛快: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圣人是一生,我们也是一生,痛痛快快地活吧!师古不泥,择善而从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