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吧精选丨“在别人知道你是有钱人之前，你还是个黑人”

“我无法呼吸。”

距非裔男子弗洛伊德遭暴力执法致死事件已过去十一天。从弗洛伊德之死到抗议蔓延全美，事件以迅猛之势发酵。

美国社会种族歧视为何根深蒂固？经历了奥巴马时代的美国，在种族问题上是前进了还是倒退了？上师大法学副教授于霄做客问吧，关于美国社会的种族问题，看看他怎么说。

//本期话题//

Q&A

▲种族歧视作为社会事实而存在

@我怕好時光：迅速欧美爆发的全球抗议种族歧视以及暴力行为合理吗？新冠居家令和失业是否有推动此事件的爆发？

于霄：对任何一个事实进行价值判断，都会面临着被人反向价值判断的风险。但歧视本身会加重社会中各个族群之间的冲突，这无疑会让更多的人承受更多的成本。

不论我们在道德上多么不愿意接受，种族歧视在美国已经是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社会事实。它导致过无数的敌意、冲突、谩骂、杀戮甚至战争。他深深植根于人们的优越感、判断懒惰、社会恐惧之中，也许永远无法消除。所以种族歧视是否合理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种观察社会事实的态度。

此次美国种族冲突，源自于黑人弗洛伊德的去世。但是在美国　我不能呼吸的故事，并不是第一次上演。甚至可以说这次事件是2016年4月种族冲突的延续。只不过这次冲突遇到了全球疫情、经济下滑，人们情绪沮丧、财务拮据，多重因素引发了规模更大、激烈程度更高的社会冲突。

@熊：有人说，美国在政治上在法律层面上，不存在种族歧视，是这样的吗？

于霄：政治，社会之大者。法，社会之格律者。我不敢说美国的政治和法律一定把社会的种族冲突表现得分毫毕现。但是他们一定以某种形态述说着这种冲突。

▲收入高低是否另有影响？

@杨生先：收入高低对种族歧视是否有影响？换个说法，不同收入水平中的种族歧视是否有不同？

于霄：《绿皮书》完美的诠释了钱和肤色的冲突。如果简单概括，可以说，在别人知道你是有钱人之前，你还是个黑人。在美国，给人带来不便的，当然首先是没钱。如果住在富人区，出入有车，有能力消费，很多的歧视可以避免。

但是，歧视不仅仅表现为激烈的冲突，它更多地是一种社会识别方式——对陌生人的快速标签化。如果你不知道谁是小偷和强盗，躲开黑人更加容易；如果你不知道两个应聘者，谁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接受一个白人更加安心……这就是绝大多数的歧视，并没有令人愤慨的固执与偏见，却根深蒂固，难以消除。

@费度：同为少数族裔，美国非裔和亚裔的处境有什么不一样？

于霄：相同点是黑人与华人或多或少都受到歧视，差别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黑人受到歧视。黑人经历了奴隶解放斗争、平权运动，他们坚持不懈的发声，塑造了美国当下的“政治正确”。

华人受歧视也有很长的历史，与黑人、华人一样受歧视的还有墨西哥人。但这不代表所有有色人种都站在一起，美国社会更像一个鄙视链，而华人显然并没有站在顶端。

▲美国做得足够吗？

@澎湃网友IRFrq2：于副教授您好，请问您认为美国对种族歧视建立的制度是否足够呢？

于霄：历史上，美国对消除或减轻种族歧视做出过很多努力，最有名的就是隔离但平等，比如给白人建一个医院，就要给黑人建一个医院，给白人建一个学校，就要给黑人建一个学校，当然这是在公立范围内。隔离但平等饱受诟病，甚至嘲弄，隔离怎能平等？

当下的美国虽然存在种族歧视，但那是美国社会最大的政治不正确。白人不能用“黑鬼”这个词，虽然他可以享有言论自由；一个公司可以优先录用黑人，但招聘广告上只招聘白人，那就要吃官司；如果是一个黑人，他更容易进入更好的学校。所有这些听上去都像是在歧视白人。

但是，歧视刻在目光里，刻在选择中，刻在一次次“不能呼吸”的社会事件中。没有人会否认它的存在，但也没有人有勇气把他说出来，直到不得不说。在火光滔天之前，歧视就是温柔的目光和疏远的礼貌。美国做的足够么？不够，再多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