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人都是无辜者,真正的无辜者就永远沉沦了

2020-06-02 06:43
北京

原创 理想君 理想国imaginist

这期微信仍旧书摘语录。相比完整作品,语录只是一滴水。所以,每次做这类内容,总隐隐担忧,希望不致影响大家对书的兴趣——原本某本作品可能是你的菜,但因为一句语录反失了兴致。不过,到底也算是开启一本书的契机。

不忍舍弃做的书摘,干脆整理出来分享。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还是可以接受的,文末点个“在看”,或者留言,好知道你的观感。

本期微信留言评论,理想君选出三位,赠送一本理想国作品。

1.

我们都有一种倾向,那就是到自身以外寻找解释自身命运的理由。

——埃里克·霍弗《狂热分子》

2.

世界已经不再真实了。里面的东西只是虚假地复制了世界本应该是的样子,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应该发生。

——保罗·奥斯特《4321》

3.

鳄鱼街的女人只有微不足道的小小堕落,被密密层层的道德偏见和陈腐的平凡压得喘不过气。在这个城市里,平庸的人们没有任何张扬的本能,也没有什么不同凡响的黑暗的热情。

——布鲁诺·舒尔茨《鳄鱼街》

电影《阳光普照》

4.

记忆不是人的生命中一个可靠的度量尺度。不仅仅是因为记忆并不能代表真实。决定记忆正确或谬误地呈现事件的,并不是真实,而是记忆自身的利益。记忆是务实的,它阴险狡诈,但不是以那种敌对的,或是恶毒的方式;相反,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取悦其主人,记忆者。一些记忆被推到忘却的空洞里,变成白茫茫一片,一些记忆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一些记忆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还有一些几乎完全模糊不清,而留存下的那一点点则清晰可见、极为精准。什么记忆能准确地留下,这绝不是由你来操控的。

——卡尔·奥韦·克瑙斯高《我的奋斗3:童年岛屿》

5.

事实上,可以这么说,在一个死板的集体化社会中,性爱和死亡是唯一获得容许的个人行为。我们之前提到过,性在江户时代是追寻自由的一种努力——尽管这要以许多年轻女子论为奴隶为代价——而时至今日,性依旧被当作一种颠覆社会的形式。死亡在日本还有着西方所不具备的意义:这是脱离集体专制却又不打破它的一种办法。(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许多自杀率较高的国家,可惜这些国家的政府不够聪明,没有将自愿求死定性为一种美德。)换言之,死亡也许是终极的自由,是纯洁性的巅峰,但也是终究要偿还的一笔最重要的债。

——伊恩·布鲁玛《日本之镜》

6.

艺术的历史是把某个时代保存在美术馆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一定是那个时代最好的东西。它们甚至可能是那个时代平庸的表达,因为,美丽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公众不想保存它们。

——杜尚《语录杜尚》

7.

我们听惯了文人吹嘘自己对文学的热爱不亚于生命,以及写作即生活这一类的话。然而,如果小说可被视为一种生活,它就不得不拥有超越一切宰制(道德、风俗、意识形态乃至于诸般凌驾于其上的指导权力)的主体性。1992年,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后三年才出生的俄国作家扎米亚京在《新俄罗斯散文》中写道:“艺术必须是自律性的,而真正的文学只能由狂人、隐遁者、异端者、幻视者、怀疑家、反抗者产生出来”。

——张大春《小说稗类》

8.

遗忘研究已经指出,要实现遗忘,不仅可以通过缄默,而且可以通过喧哗。全社会对一个事件的缄默不语固然会造成该事件彻底从记忆中消失,而全社会热议与该事件相关的其他事项却完全不提该事件本身,同样会造成该事件的遗失。官修正史看起来是为了记录历史,但某些特定的重大事实被有意忽略,其结果就是读者无法获知其存在,这就是采用了在喧哗中实现遗忘的策略。

——罗新《有所不为的反叛者》

9.

不考虑其他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个人的目的就是尽可能清晰、诚实地表达自己。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爱情就像是写作:活在这样一种剧烈的情感中,精确与觉察是至关重要的。

——克丽丝·克劳斯《我爱迪克》

《我爱迪克》

10.

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他朝大路吐了一口血痰,说,今早醒来。

——科马克·麦卡锡《长路》

11.

书会说谎,他说。上帝不会说谎。当然不会,法官说,他不说谎。这些都是他说的。他举起一块石头。他的话在石头之中,在树之中,在万物的骨头之中。

——科马克·麦卡锡《血色子午线》

12.

曾经有很多很多次,我把意义加诸于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米兰达·裘丽《第一个坏人》

13.

我没有冲锋枪,

作为这个小分队里的语言学家,

我分到的任务是去敲门。

——罗伯特·卡帕《失焦》

14.

但现在是讲求自我实现的时代,勉强接受现状、不去追求你人生的最爱,好像意志太薄弱、太堕落了。不知怎的,屈服于你看似注定的命运不再是有尊严的事情,而只显得你很懦弱。有些时候,要得到幸福的压力简直是沉重的,仿佛幸福是每个人都应该也可以获得的,任何中途的妥协都是你的错。

——柳原汉雅《渺小一生》

15.

孤独与一个人是否有伴侣并无直接的关系。

通常,当一个人不去选择缔结长久的婚姻关系时,这个人会被我们看做是失败的或者悲剧性的,这其实说明,我们已经在心里认定婚烟是每个人都需要、或者都必须遵守的规则。但是城市却允许了那些人一那些在婚姻里躁动不安的、不满足的、总是充满渴求的、会给伴侣带来不幸的人一一退出婚姻的大路,转而踏上偏僻小路,从小路走向她们心仪的目的地。

——丽贝卡·特雷斯特《单身女性的时代》

16.

木心先生上文学课,常会说,今后诸位走访列国,必要熟读该国的人物与史迹,有备而去,才是幸福的出游。

——陈丹青《无知的游历》

17.

劳作、忧虑、艰辛和麻烦的确是几乎每个人的生活命运。可是,如果每个欲望一诞生就得偿所愿,人又该如何填满自己的生活,如何消磨时间?

——基兰·塞蒂亚《重来也不会好过现在》

18.

木心先生有妙语:先是有文艺,后来有了文艺腔,后来文艺没有了,只剩下腔,再后来腔也没有了文艺是早就没有了。

——阿城《闲话闲说》

19.

生活是种过程,感受每一分每一秒,实实在在,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阿城《威尼斯日记》

20.

人类的历史不是善极力要战胜恶的搏斗,人类的历史是巨大的恶极力要辗碎人性的种子的搏斗。

——[俄]瓦西里·格罗斯曼《生活与命运》

21.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在我内心深处是否也潜藏着一个杀人凶手,但我的确知道,我是一个无罪的受害者,我不是凶手。我知道这些凶手存在过,不仅在德国,而且仍然存在,有些已经金盆洗手,有些仍然活跃着,把他们同受害者相混淆是一种道德疾病,一种美学上的故弄玄虚,一种同谋的邪恶信号;而首先,这是向否认事实者(有意或无意)贡献的一份珍贵的服务。

——普里莫·莱维《被淹没与被拯救的》

22.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再来生加以修正。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验哪种抉择是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马上经历,仅次一次,不能准备。einmal its keinmal(发生过一次的事情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

——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23.

和妻子相处多年,他已经明白要生活祥和,最好还是把结束语留给对方说。

——《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毛姆短篇小说全集1》

24.

每个建立在欺诈之上的社会,将犯罪视为正常行为的一部分加以忍受的社会,哪怕是在一小部分特权集团之内,当试图剥夺其他团体的名誉甚至生存的权利的时候,不管在何种意义上,都宣告了其自身的堕落,并且最终走向死亡。

——伊凡·克里玛《布拉格精神》

25.

九点钟时我开始犹豫。我以为时间肯定到了九点半。但当我去看钟时,我发现才刚过了五分钟:我感觉到的时间长度其实只是我巨大的犹豫。

——莉迪亚·戴维斯《几乎没有记忆》

26.

承受人生的唯一方式是沉溺于文学,如同无休止的纵欲。

——居斯塔夫·福楼拜《包法利夫人》

27.

人世最需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明智。与其不断地积累知识,不如认识自己。

——雷蒙·阿隆《雷蒙·阿隆回忆录》

28.

十年前,一个朋友曾对我说:何必迷恋古代文学呢——它们和现代生活全不相干。朋友大概不曾想到:或者我们说,古代文学和现代生活最相干;或者我们说,现代文学和现代生活根本也全不相干。没有一部真正的历史小说不是写现代的。“历史”对我们来说,不比此时此刻我面前一杯微微冒出热气的咖啡更虚无或者更遥远,也不比去年夏天园子里开过的一朵花,比齐心协力的爱与恨,更真实。

——田晓菲《留白:秋水堂文化随笔》

29.

不牵涉个人情感、能随电影开怀、能消化故事的观众。这种类型的观众(或者书籍读者)就是我所谓的模范读者。

——安贝托·艾柯《悠游小说林:艾柯哈佛诺顿演讲集》

30.

我认出了自己要与之搏斗的对手:那种虚伪的英雄主义,它宁可先把别人送入痛苦和死亡当中;那种毫无良心的预言家所持有的廉价乐观主义,这些人来自政界和军界,他们侈谈辉煌的胜利,延长战场上的厮杀;还有他们身后被租借来的唱诗班,所有这些“战争的鼓吹手”——韦尔弗尔曾经用这样的词汇在他优美的诗歌中斥责这些人。谁表示出疑虑,便妨碍了他们的爱国生意;谁发出警告,就被嘲笑为悲观主义者;谁要消灭战争,他们就把谁标记为叛徒,而他们自己在战争中却会毫发无伤。贯穿所有的时代,同样的无稽之谈总是一再出现:谨慎者被看作胆怯,有人性者被当成软弱。但是,在他们轻率地招来灾难降临的时刻,他们自己也不知所措。

——茨威格《昨日的世界》

31.

问到个人的责任,人们总是谈到暴政的压力,盲目的信仰,集体的决定等等。当所有的人都是无辜者,真正的无辜者就永远沉沦了。

——《少年凯歌》

32.

没有完整的人生。只有碎片。我们生来注定一无所有,让一切从指间滑走。然而,这种流失,这潮水般的偶遇、挣扎、梦想……你必须不思不想,像只乌龟。你必须果断、盲目。因为无论我们做什么,甚至无论我们不做什么,都会阻止我们去做相反的事。行动摧毁行动的可能性,那便是悖论所在。因此人生就是一系列选择的结果,每个选择都不可更改,都有细微的影响,如同将石头扔进大海。我们有孩子,他想,我们永远不能没有孩子。我们微不足道,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会溢出我们的人生……

——詹姆斯·索特《光年》

33.

我也像所有喜欢读五花八门杂学书籍的人一样,从童年时代起,一直过着一种双重生活——尘世生活和书中生活。尘世的生活,那是忍饥挨饿,无尽无休的排队,居住简陋、浑浑噩噩、疲于奔命人群中的一员。而书中的生活则是宫殿、剑客、北美的草原、海盗的大船、隐身义士、形形色色的强盗暴徒、高贵的骑士,当然还有名门闺秀。

——维克托·阿斯塔菲耶夫《树号》

34.

北方流传着一个比一个可怕的传言,但是那会儿的时代真的是像说的那样:“不要相信您的眼睛,要相信我们的良心。”人们怀着孩童般的信任听着它们。

——维克托·阿斯塔菲耶夫《鱼王》

35.

有件事一直让我感到困扰,就是每次往事在回忆中浮现时,我从来不能确定事情真的是这样发生,或者这只代表我当时的想法,或根本就是我自己捏造出来。我就像个一生都在半睡半醒间的人,拚命想知道自己清醒过来之前的模样。所有事情都诡异地以慢动作发生,而且模模糊糊。

——丹尼尔·凯斯《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36.

我一度很绝望,很长时间我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我想,生活肯定总是对的,如果生活嘲弄了我的美梦,那么,我想,我的梦大概太蠢,我的梦大概没有道理。可是这无济于事。我眼明耳聪,也有点好奇,于是我仔细观察这所谓的生活,观察我的熟人和邻居,观察了五十多人及他们的命运。我看到,哈里,我的梦想是对的,百分之百正确,你的梦想也对。而生活是错的,现实是错的。对当前这个简单、舒适、很易满足的世界说来,你的要求太高了,你的欲望太多了,这个世界把你吐了出来,因为你与众不同。在当今世界上,谁要活着并且一辈子十分快活,他就不能做像你我这样的人,谁不要胡乱演奏而要听真正的音乐,不要低级娱乐而要真正的欢乐,不要钱而要灵魂,不要忙碌钻营而要真正的工作,不要逢场作戏而要真正的激情,那么,这个漂亮的世界可不是这种人的家乡。

——赫尔曼·黑塞《荒原狼》

37.

“我想一辈子做个钓鱼人,像个白痴一样生活。”

“你做不到的。你太容易理解鱼的心情。”

——太宰治《秋风记》

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

原标题:《当所有的人都是无辜者,真正的无辜者就永远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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