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照片，看什么：萨考斯基解读名作
约翰·萨考斯基
美国摄影家约翰·萨考斯基被称为美国摄影界的“监护人”，这是因为一方面他担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摄影部主任30多年，对美国摄影的影响非常大，二是他在任期间，挖掘了大量的摄影家，甚至包括黛安·阿勃丝、李·弗里德兰德等摄影大师。
如果只发现一两个人才，那可能是运气，如果能发现一批摄影家的话，那不得不说萨考斯基对于摄影的理解是非常深刻而独到的。今天起，我们来通过他对摄影作品的解析来分享他的独到见解。
这些内容来自于萨考斯基著作《看照片——100幅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藏品赏析》，他在前言中写道，本书的首要目的是为读者提供简单的娱乐谈资。除此之外，希望能够透露出一点本博物馆藏品的特点和收藏目的，还有摄影研究涉及到更加广泛的现代艺术和现代艺术鉴赏力方方面面的问题。
作品编号：031
意大利 1896 ~ 1942
楼梯 大约1923—1926
铂金印相 7 3/16 x 9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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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氏解读：
狄娜·莫多蒂大多数为摄影界所熟悉的作品均拍摄于1923年到1926年的墨西哥，当时她与爱德华·韦斯顿一起生活在那里。据说1926年之后她仍在那里工作，直到1930年因为参与共产主义活动被驱逐出境为止。
这张照片被冠以“楼梯”之名，但是这不过是一幅几乎被抽象化的建筑题材照片，关注的是一个另类的结构，就像是是折叠纸鸟和几何拼图一样。这个被图案化空间的图片——由线条和三角形紧密构成的具有二维特征的结构——深度感表现的既恰到好处又似有似无。
这张照片有两个技术看点非常有趣，它们代表了莫多蒂的观念。她这张照片的二维特征通过对负片的过度曝光得以充分强调，使得画面影调提升到一个很窄的亮灰范围，只有木板接缝处呈现出细薄的暗调黑线。此外，她是从较远的距离上对主体进行拍摄（使用长焦镜头），从而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透视的汇聚现象。画面的图案接近了等距投影的样子——这是理论上在无限远观看的效果。
即便不考虑她是一位天赋秉异的艺术家，莫多蒂无疑是她那个时代最具魅力的女性之一。这样的评价好像有些跑题。她是一位演员，一位过往的革命者（或意欲而为，或受环境影响），一位绝代佳人，一位神秘莫测的女性。就现有的资料看，所有与其有过交往的人均深深为她所打动。肯尼斯·雷克斯雷斯（美国诗人。译注）将她视为柯伦泰（前苏联女政治家。译注）式的人物，并且胆小怕事，但是却称她为墨西哥城最令人瞩目的人物。
作品编号：032
美国人 生于匈牙利 1895~ 1946
阿斯科纳 1926
143/8 x 107/8
匿名捐赠
萨氏解读：
拉兹洛·莫霍利·纳吉思维活跃，多才多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欧洲艺术思潮中革命性的人物之一。他兼具画家、设计师、摄影师。此外，莫霍利算得上是诞生于德国魏玛共和国时期获得短暂辉煌的那所试验性的设计学院——包豪斯——的最具有说服力和最富有成效的艺术教育理论家。不论是他自己的艺术作品、他的教学或理论著作，还是芝加哥设计学院（莫霍利于1938年创建）的同僚和追随者们的传播，他的思想对上一代艺术创作和艺术理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他涉足的领域里，受其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摄影。他对介于摄影与绘画之间的物影摄影、蒙太奇拼贴照片怀有浓厚的兴趣。这对当时统治严肃摄影领域的直接摄影的教条观念是一个挑战。然而，莫霍利自己的直接摄影作品却引人入胜，别具一格。实际上，“直接”仅仅就技术层面而言，照片由相机记录下的未经过修改的底片直接印制。如果从照片记录影像的观念上看，他的照片语义含糊，表述矛盾，狡黠中藏有智慧。
莫霍利对相机的挚爱基于这样的事实：照片的说服力能够剥去任何表面的伪装。如果用学院派的标准衡量，他的照片粗糙至极。照片中所谓的主体被陌生的视角扭曲的难以辨认，几乎掩盖在看似随意的画面形式的迷宫里。这样的取景让人觉得摄影师最终还未决定画面的主体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认为这是一张为两个孩子拍的照片并就此得出以上的评价就再自然不过了。还真不是：这是一张陌生视觉体验的照片。照片表现的是空间与图案的博弈。力图解决画面的平面属性与空间幻觉之间的矛盾，是20世纪艺术的核心议题之一。莫霍利的摄影作品就是那个时期杰出的组成部分。
译者解读：
以上这两张照片同出自于上个世纪20年代前后。从萨氏的解读看，二者具有相似的表达意图：刻意将现实中的物体表现平面化——运用利索的直线条对画面进行分割。但是分割画面并不必然导致画面的平面化。还需要弱化光影下影调的渐变。
第一张，莫多蒂的“楼梯”采用了“长焦镜头”弱化了线性透视的形变——这是平面空间立体假象的关键因素之一；而“过度曝光”则是利用胶片的非线性部分的特性进行影调压缩，从而使产生立体感的关键——影调渐变被“展平了”，消除了光线方向的逻辑关系。萨氏提及的两点正是制造平面空间的关键两点。
第二张，从经验上判断，莫霍利·纳吉这张照片在暗房印制的过程中，对阴影部分做了额外的局部漫闪加光处理，以降低阴影处的反差，抹去细节，弱化对立体空间的辨识。这样处理的目的是强调块面之间的明暗对比，模糊光影之间逻辑关系。两个小孩子显然不是关注的对象，甚至可能是故意置于画面中的“误导”。
两张图片影调架构截然不同，一张对比柔和细腻；一张对比强烈，大面积的明暗块面中的细节被弱化。通常情况下，均衡的画面分割并展平分割部分的影调对比，容易营造出平面空间的抽象效果。
译者介绍
本名王若地。八岁开始跟随父亲进入暗房学习摄影和冲印照片。先后在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新华社、中央电视台、旅游卫视等单位从事摄影、美术设计、栏目策划与包装和新闻采编等工作。曾担任文化部文化扶贫项目摄影指导教师，赴地方摄影协会进行教学培训工作。担任高校摄影艺术专业博士硕士论文的评审工作。
近年来，专门从事视觉艺术的形式语言和摄影教学方法的研究工作。撰写了大量摄影理论和教学方面的文章。现从事商业摄影和摄影教学、电视剧摄影指导等工作。
END
原标题：《看照片，看什么－萨考斯基解读名作（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