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直播间的网红书记
原创 周柏青 凤凰WEEKLY
“购买我们的产品绝对不会后悔，我们可以结拜成安答（蒙语：结拜兄弟），可以约定好，在最美的季节来到草原作客。”在5月8日的这场主题为“爱上内蒙古”的快手直播活动中，一位身着海蓝色蒙古袍的汉子，正在用他略显生涩的汉语给直播间的“老铁”们带货。他的手也没有闲着，给正在锅里煎炸的牛排翻了一个面，直播间里响起油被激起的滋滋声，老铁们被馋住了，纷纷留言“真香”。
这是“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创建人吴云波进驻快手的第七个月，也是他第一次尝试以做直播的方式，向粉丝面对面带货。吴云波还有其他身份，他是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也是通辽市扎鲁特旗东萨拉嘎查党支部书记，因为带领东萨拉村的村民通过养牛产业实现了脱贫致富，他也被称为“牛书记”。
吴云波不仅养牛，他的主意也牛。因为疫情影响，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的牛肉销路受到了很大影响。他偶然发现，很多村民在放牧时会看快手的视频，便萌生了在快手上带货的想法。截至目前，吴云波已经是快手账号拥有65.8万粉丝的“网红”。这位“网红”书记又会如何发挥“牛脾气”，把来自草原的肉香从线下带到线上？
在直播正式开始前，吴云波还略显拘谨。设备还在调试时，他不时和直播镜头对视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拨弄手机。在一旁身着白色蒙古袍的詹立山——也是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的销售经理，则适应很快。“感谢老铁们准时准点的来到我们正能量的‘玛拉沁艾力’品牌直播间，我们非常感谢所有的老铁。”直播开始后，立山对着镜头用手指比了一个心。吴云波看了一眼他的手，有些迷茫。
这也是吴云波第一次做直播带货，这次活动也是内蒙古品牌形象宣介活动的最新尝试。在开始前，吴云波也做了不少内心建设，比如他的汉语没有那么流利，老铁们能不能理解？理解不了怎么办？但吴云波很快“上手”了。这次直播，给吴云波分配的任务主要是试吃牛排。他用刀叉将牛排缓慢翻面，煎炸还露出粉红色肉质的那一边。“牛排取自牛身上最优质的部位，通常是里脊和外脊。”他切下一小块煎好的牛排送入口中，评论里弹起一片老铁们的艳羡声。“下单了下单了！”
随着直播间气氛渐入佳境，另一位身着深蓝色蒙古袍的蒙古汉子来到直播间，先用蒙语，再用汉语向老铁们演唱了一首草原传统歌曲“草原蒙古人家”。吴云波手上煎炸的食物变成了羊肉串，动人的蒙古歌曲让吴云波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放松了下来，吴云波吃得认真，观众们也看得食指大动。
在他们身后的电视板上，循环播放着“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的宣传片——它才是这次直播的幕后主角。这次直播活动的所有牛肉产品，都直供自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扎鲁特旗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14年1月9日，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扎鲁特旗巴彦塔拉苏木东萨拉嘎查（蒙语称乡镇为“苏木”，村为“嘎查”）。自建立以来，合作社屡获奖项，更于农业农村部在2019年向社会公布的24个农民合作社典型案例中，成为推广案例首位。
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一直是吴云波的快手账号中的主角。在个人账号中，吴云波回归自己的“牧民”身份，出现在草原或蒙古包前，向粉丝展示东萨拉嘎查的牛群、蓝天、放牧人。之前，吴云波和立山偶尔也会尝试做一些“吃播”来带货。在4月16日发布的一则视频里，吴云波和立山坐在蒙古包前煎烤牛排。这次，试吃的任务交给了立山。四月的大风里，蒙古包被吹得呼呼作响。即使牛肉烫嘴，蒙古汉子也没跌份，硬着头皮把牛肉咽了下去。
合作社同样也已经成为吴云波生活的一部分。六年前，吴永波带领东萨拉嘎查村民以现金、耕地、肉牛等方式入股成立农民合作社，大力发展肉牛饲养业，建立了以“饲草料种植＋养殖＋屠宰加工＋物流＋销售（餐桌）”全产业链发展模式，实现了东萨拉嘎查村的脱贫摘帽。为了扩大销路，吴云波也自去年起，开始积极探索搭建“互联网＋”网络电商平台，得到了广泛认可。
在5月8日的直播中，一位特别的客人造访了直播间——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副书记、自治区主席布小林。为了帮助吴云波更好带货，布小林现场支了一招：“你们得给大家讲为什么好，不能光说‘就是好、就是好。”布小林介绍道，内蒙古独特的海拔、纬度等地理和气候条件，决定了当地农产品、畜产品的优秀品质，不仅口感好，而且绿色有机、营养价值高。
镜头那边的吴云波听到妙招很是开心。“只要肯努力，靠这个平台直播带货，也是个脱贫致富的途径。”他说。
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位于内蒙古扎鲁特草原西麓，白音温都尔盆地，这一带是世界公认的优质草原带。四月，扎鲁特草原草长莺飞，牛群也迎来了关键的繁育季。昨天的视频里，吴云波还在为合作社里的“光棍牛”征婚，隔天就向粉丝展示了刚出生在科尔沁草原的小牛犊。“‘玛拉沁艾力’在蒙古语里，是‘牧民之家’的意思。我当时建立的时候就想，不仅是要建成一个合作社，还要把大家的‘家庭’建立起来”。”吴云波解释他的初衷。
现在看来，吴云波已经实现了他承诺给村民的愿景。此前，东萨拉嘎曾查是全苏木最穷的地方，村民主要依靠种植和放牧为生。从通辽市扎鲁特旗出发，需要经过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能到达这个位于大兴安岭余脉的环抱之中的蒙汉民族村。2012年，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吴云波，开始为如何带领村子脱贫发愁。在拿定主意后，吴云波挨家挨户地介绍加入合作社、规模化养殖的好处。往后10天，全嘎查207户村民加入了合作社，占全村牧民总数的90%以上。
公开资料显示，合作社现有178名社员、社员代表23人、理事会成员11人、监事会成员7人。民主推选方式设立理事长1名，副理事长2名，总经理1名，常务社员11名、职工58人。截至2018年底，合作社合作社养殖基地建筑面积占70亩，7座高标准牛舍8400平方米、简易牛舍7600平方米，2座饲草料库2200平方米，标准化青贮窑4500立方米，青饲料种植基地2000亩。
一年四季，合作社的牧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牧民们遵循着千百年来的传统，自清晨六点开启一天的循环——为牛只准备饲料，再带到草场放牧，日落引牛回栏。待牛只生长到18个月，就可以出栏了，根据牛的不同部位加工成不同的产品，进行线上销售或销往产业链下游的牛排馆。
自2015年以来，合作社不断发展壮大，还在鲁北镇陆续创办了玛拉沁艾力餐饮有限公司和玛拉沁艾力牛排西餐店。对于当地居民来说，能品尝到这样饲育模式几乎透明化的绿色牛肉，也是全新的体验。“我们也吃过别的饭店的牛排，但是总感觉他们家的最好吃。我们平常包饺子，做牛肉干也会在这里买。”一位消费者说。
除了这家牛排店，合作社还在旗里开设了两家牛肉经销店，将牛肉不同的部位分开售卖。吴云波算了笔账，将牛整头售卖与分部位售卖，价格相差巨大。售卖整头活牛时，1000斤的牛可以卖出约一万二千元。经销店开张后，按40元一斤算，1000斤的牛能产出500斤肉， 能卖出去2万元钱，其中还不包括头、牛皮、牛下水、腰子这些部位。而这些加起来，还能卖个2000多元。
得益于全产业链的发展，合作社养殖肉牛的产品附加值也一路上升，一头牛从深加工前的平均1.5万元涨到了现在的2.4万元。在这样的发展思路下，东东萨拉嘎查村走上了致富的快车道。“如今牧民变股民，股民变工人。村民都有财产保险，用保险来兜底，保证他们不再返贫。”吴云波也因为他的“牛主意”，被牧民们称呼为“牛书记”。
但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打破了这样的良性循环。合作社的牛肉经销店和牛排馆生意停摆了，牛肉销售不出去，可养牛的成本还在那里。为了给合作社找到新的销路，吴云波突然想到在快手上开设个人账号， 凭借他的影响力将东萨拉嘎查的优质牛肉推向全国。
吴云波的“带货”灵感并非乍现。今年正值脱贫攻坚战的收官之年，为了支持疫情影响下生鲜农产品“保稳供应”，干部下直播间带货扶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趋势。在快手主题为“百城县长 直播助力”的#携手助农#第三期活动中，来自河北、广西、山东、河南、新疆、陕西、辽宁等多个地区的11位副县长、县领导，也加入了直播带货的行动中，同步销售了泡椒、蜂蜜、咸鸭蛋、糍粑等超过20多种因疫情而滞销的农副产品，累计销售额突破2000多万元。
十几次视频直播后，吴云波的“网红”带货之路也开始初见成效了。合作社的销售额达到十几万，相当于线下门店一个月的销售总额，销售额最高的一次，他卖出了将近2万元的货。“但我们的带货水平还不够，还得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吴云波说。
吴云波为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走出的探索之路，也为他自己打开了新的际遇。去年3月5日下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参加了他所在的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内蒙古代表团审议，吴云波现场做了发言。“交流中，总书记一开始问我‘玛拉沁艾力’是什么意思。我说是‘牧民之家’的意思。我们合作社是个家，国家是个家，每个小家也是个家，所以我们叫‘牧民之家’。”吴云波回忆道。
“我们聊到，这个logo的主色是绿和黄，这绿色代表着绿色发展，黄色代表着丰收。整体构思就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总书记一听，‘你又做广告了呗’，笑着说他收藏了!”吴云波笑了。不少乡亲听说后，打电话给吴云波：“合作社这回出名啦!”
闲下来的时候，吴云波也是热爱刷快手的忠实“老铁”。有时，吴云波也会看看其他博主是怎样做带货视频的，学习对方的说话之道，争取应用到下一场直播中。“牧民之子，想为农牧民办点实事儿。”吴云波在快手账号的主页简介里这样写道。为了更方便与粉丝交流互动，他甚至在快手账号简介里留了个手机号——拨打这个电话，既可以寻求售后服务，也可以用来反映意见。
现在，吴云波也拥有了一帮忠实“老铁”。在吴云波开设快手账号后，东萨拉嘎查的村民都成为了他的忠实粉丝。吴云波发现，合作社牧民在放牧的空隙，也会刷刷他发的视频， 甚至有时催催更新。这次的内蒙古农牧产品直播活动，也有很多牧民观看，并给他鼓劲打气。吴云波说，他一下子就能认出他们，那些没有提问题，没啥花哨言语，只会直愣愣打出一串串的“鲜花”和“点赞”的，多半是牧民。
吴云波的快手账号开设仅半年，已经拥有了65.8万粉丝，截至发稿时，他共发布了93则视频。他的最早一则视频发布于2019年11月19日，制作还比较粗糙，只是用照片一帧帧回放了“玛拉沁艾力”养牛专业合作社的筹办历程。随着受关注度越来越高，吴云波视频的内容也越来越精品。4月25日，吴云波在快手发起了一则向大家征集关于“乡村振兴”的建议的视频，他计划将群众最关心的问题整理提交到全国两会上，这条视频获赞超43万，评论超1.2万，得到了“老铁”们的热烈反馈。“‘牛’人，就是不一样！666！”视频下，一位粉丝这样评价道。
在吴云波眼中，东萨拉嘎查是一块绿色的神奇土地，他希望把这里的风光和优质牛肉推荐给更多人。“我们的牛肉都是整切的，可能会比市场上的合成牛肉硬一点，但是肉质新鲜安全。把我们的牛肉买回家，不用经过太多的加工，只用黄油煎，就会越嚼越香。”吴云波这样向他的老铁们分享最正宗的牛排做法。
吴云波也开始学着应对流言蜚语调整自己的心态。也有一些人对于他以书记的身份带货产生了质疑，“快手是一个受众很广的平台，首先，我们做直播，是为了宣传全产业链的经营理念。其次，是让我们的品牌融入到更多的农牧民生活中，让大家了解我们的日常。同时，我们也能更精准的找到消费者。”吴云波虽然有些生气，但也很坦然。
初尝“走红”的吴云波，显然对自己下一次做直播还有更高的期待。这一场直播给合作社的产品带来了不错的受益，但这离吴云波设立的目标还差一些。“别人都说站得越高摔得越痛，但我不会，因为我身后，还有一群默默支持我的牧民。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群人才站在这里。”话音未落，吴书记又匆匆奔向了下一场直播，为“牛”忙碌着。
今年两会召开在即，作为内蒙古通辽市扎鲁特旗全国人大代表的吴云波，也将带着他的提案来到北京，准备参加今年的两会。往年两会前，吴云波都会走出家门，走村入户的做基层调研，而今年受到疫情影响，他的很多工作都难以开展，所以吴云波才想到了用短视频征集民意的新思路。“其中大家比较关心的还是有关乡村振兴和农村孤寡老人养老保障的。”吴云波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的两会议题仍然会和乡村振兴有关。“从发展农牧业合作社到加强农畜产品品牌化建设，从吸引青年人回基层创业到加强农村牧区养老保障，我们的任务就是将牧民的心声带到人民大会堂。”吴云波说。
作者丨周柏青
原标题：《走进直播间的网红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