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柴 x 黄庆军:《家当》打开了一扇看中国的窗

黄庆军
2003年开始至今,艺术摄影师黄庆军从东北到海南岛,走访了中国许多地区,拍下了许多家庭的家当。王春辰称“这些图像仿佛是中国社会的骨相,历历在目,显示了各种特征和含义。”美国摄影师罗伯特·弗兰克评价这些照片为他打开了一扇看中国的窗。黄庆军则希望这些作品能够给历史留下一些记忆。(搜索关注微信公众号“艺术摄影圈”,阅读更多精彩访谈文章。)
对话黄庆军
柴=柴柴 黄=黄庆军
柴:你没有摄影的专业背景,可以说是完全自学摄影。开始拍沙龙摄影作品,到后来创作艺术摄影作品。现在回想这一路,你有什么感想?
黄:在我90年代学习摄影时,我在大庆能接触到的摄影出路,就是沙龙比赛和报纸杂志刊用,至今我还保留着当年学习摄影时投稿的挂号信收据,基本都是石沉大海。直到1992年去北京观看中国摄影艺术节,认识了王福春老师,在他的教导下才让我在摄影上有了更多的认识。1992年去北京拍摄的一幅作品,当年还获得了由中国日报和中国旅游报联合主办的“外国人在中国”摄影比赛一等奖,后来还收到了一封中国日报摄影部主任王文澜老师寄来的信。我觉得每一段经历都是好的,只是现在创作更喜欢自我意识的表达。
柴:从最开始拍摄沙龙摄影作品,转变到创作艺术摄影作品。请问是什么促成了你的这种转变?
黄:当代艺术摄影更注重自我意识的表达,我觉得艺术家陈家刚画册里有一句话很好的解释了艺术摄影和沙龙摄影的区别,“是拍你看到的风景,和拍你心中的风景,拍摄方式是不一样的。”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选自《家当》系列
柴: 2003年《中国国家地理》做了一个关于中国家庭的调查,委托你拍了东三省以及内蒙古的四户人家。结束后,你开始又重新寻找一些人家拍摄,这就是后来的《家当》系列作品。
黄:是的,当年我是拍摄家庭最多的摄影师,2004年我离开大庆到北京生活,在798看到了百年印象画廊里的摄影作品还可以销售,让我对摄影作品的出路有了更新的认识,于是又开始寻找新的家庭来拍摄,最早的拍摄是135底片,后来用到了120的4x5、8x10等大底片,为了更好的展示家当细节。
柴: 你在创作《家当》系列时一直很纠结,“因为这种方式并不是我们原创的,我们也是按照人家(国外)的方式在做。”带着这个问题你去请教艺术家史国瑞,他提议是不用太在意这些,就看能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更深或者差异化。史国瑞的这句话对你有何意义,你认为在《家当》系列中实践体现的如何?(搜索关注微信公众号“艺术摄影圈”,阅读更多精彩访谈文章。)
黄:在史老师出国生活的前几年,我几乎每年都会去和他畅谈一次,聊聊我的创作思路。记得有一次他拿出了几本画册给我看,说这是几种不同的创作风格,看看你更喜欢哪种。他鼓励我坚持拍摄《家当》系列,我在努力去寻找差异化。
柴:你后来再拜访史国瑞时,说想回访一些拍摄者,他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像新闻记者一样思考呢?”你称这句话对你触动很大。对这句话你是如何理解的,新闻记者式思考与艺术家式思考有何不同?
黄:我觉得艺术家的思考方式是如何用作品表达自我对生活的感受,新闻摄影的意义在于事件本身的意义。
柴:你在创作《家当》系列时,除了呈现家当以及人物外,还特别注意背景的选取,将房子设置为拍摄背景。对此你是何思考?
黄:对于大多数家庭,房子是他们最重要的家当,所以我的《家当》作品中都会出现房子,很多《家当》作品取景都是带到房子周围的环境。而在《网购家当》中由于房子没有网购的,所以我可以选择当地有特色的场景来拍摄。
柴:王春辰在评价《家当》时写到,“黄庆军为拍摄作品,走访了中国的许多地区,有意识地去选择那些最有代表性、最有中国当下生活特征的居住图像。这些图像仿佛是中国社会的骨相,历历在目,显示了各种特征和含义。”《家当》不仅反映了单个家庭的状况,更重要的,如王春辰所说还是“中国社会的骨相”,是折射了中国社会的很多面的。
黄:我的《家当》作品还在不断的完善中,因为还有很多类型我没有拍到。我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作品能够给历史留下一些记忆。2012年我在纽约拜访摄影大师罗伯特·弗兰克时,他对我作品的评价是打开了一扇看中国的窗。

选自《家当》系列
柴:你在讲到《家当》系列拍摄经历时,称,有一位海南的单身男人,他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不足两千块钱,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让你印象深刻的是,他供奉了一尊观音,但这尊观音没有被允许挪动,也就没有被呈现在作品画面里。可以想象,创作《家当》时应该存在不能或不愿被搬动被人看见的家当,当然,这些东西最终没有被呈现出来。对于这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的?
黄:因为在拍摄中有些家庭的个别物件没办法挪动,我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想法,但是我会尽量展示出一个家庭的大部分家当,在观看这些作品时,能够完全让人感受到这户人家的生活状态。拍摄中还有一件家当也是很难展现的,就是这户人家的金融资产。
柴:《家当》系列作品在具体每户人家的选择,以及作品整体各个人家的比例等呈现上,你有何考量?虽然你曾经说想拍一些企业家和政府领导,但更多拍摄的还是普通人的家当。
黄:我希望拍摄的家庭更多元,近几年的作品中我做了一些“家当”的分枝,2019年我还拍摄了网红手工耿的家当。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选自《网购家当》系列
柴:《家当》系列之后,你又创作了《网购家当》、《90后家当》以及《无家可归者家当》。
黄:这些都是家当主题中的分枝,我还有一组家当长线作品,需要18年才能完成,如今已经拍摄了四年。

《对话新约》

《对话新约》局部

《对话新约》局部
柴:除了以家当为主题的作品外,近年你还创作了其他作品吗?
黄:还创作了其他作品,特别想讲一讲的是《对话新约》系列作品。我与母亲这些年聚少离多,近几年才在一起生活。我拍摄过无数的人,可是从来没有好好拍过母亲,于是在几年前我开始用微距镜头来观察我母亲身上岁月的痕迹。母亲是基督教徒,一次她和我聊天时说,过去这些年她已经抄写了3遍圣经。她的话让我深有感触。《对话新约》系列作品是母亲将圣经其中的一部——约22万字——抄写在我近观她的照片上。对我来说这件作品是我与母亲的一次长长的对话,我和母亲一起与历史和生活的对话,母亲与自己的对话,母亲和耶稣的对话。

罗伯特·弗兰克,黄庆军摄

罗伯特·弗兰克,黄庆军摄

柴:美国摄影师罗伯特·弗兰克去年离世了,而你跟罗伯特·弗兰克有过多次会面,在这几次会面过程中,他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黄:他是一位思维敏捷、勤奋的大师,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有机会和大师在一起学习交流了六次,他观看我的作品,一句话就点出了为什么那么多外国媒体和个人喜欢的原因。我还欠大师一幅作品,2016年去纽约拜访他时带去了《网购家当》作品画册,他喜欢其中的一幅作品,我答应再来纽约时送给他,可是一别几年再没有机会去纽约,这成了遗憾,只能等未来送给他的妻子。
柴:看你朋友圈,发现你还拜访了其他国外艺术家,以及参观了国外不少博物馆、美术馆等场所。
黄:我觉得观看原作是最好的学习方式,我曾经连续三年去纽约观看著名的军械库画廊博展会,虽然很多也看不懂,但触动还是很大的。我还去看了威尼斯双年展和卡塞尔文献展,其中摄影作品并不多,更多的是绘画和装置。2017年我还去德国拜访过托马斯·鲁夫,他对我的影响很大,他的作品有多个不同系列,巨大的工作室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助手,所有工作都是独立完成,一台8x10大画幅已经十几年没有用了,如今的创作都是用高科技来实现。
黄庆军简介:1971年9月30日生于中国黑龙江大庆市,从事摄影艺术创作已经有25年,目前生活和工作在北京。主要代表作为1992年-2002年系列作品《蒸汽机车》和2003年至今系列作品《家当》,后又衍生出《网购家当》和《无家可归者家当》等系列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