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中国文学的总标题,是“药”?是“家”?

2020-04-29 17:49
上海

三联中读 群学书院

香港岭南大学教授许子东

美国《西雅图时报》曾这样评论一部中国小说:能塑造一个既能反映一代人、又代表一个民族的灵魂的人物,堪称是一个罕见的文学成就。《时代周刊》也曾刊文评价:中国过去六十年所发生的一切灾难,都一一发生在福贵和他的家庭身上。

这本书,就是出版于1993年的《活着》。

其实在阅读100部20世纪中国小说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地想:一个世纪的文学,有没有一个总标题?

我之前觉得可以是鲁迅的《药》,因为我觉得近代、现代小说都假定中国生病了,希望文学是一种“药”。

后来我又觉得是销量千万的《家》。因为中国人的故事大部分都发生在家里,围绕着家的范围,同时也是围绕着家的人伦关系。

到了当代,我觉得《平凡的世界》也不错,考虑到这个作品有广泛的影响。

但是到了今天,我想还是以《活着》作为20世纪中国小说的总标题。

从理论上讲,文学是人学,但是晚清定义的主要是“人伦”,五四描写的是“人生”,延安以后写“人民”,而当代文学又再一次回到了“人生”——

作为人,首先你得“活着”。

——许子东

我们不肯回头看

以为走上了新路

提起许子东,也许很多朋友第一印象是“锵锵三人行”、“圆桌派”、“见字如面”等文化综艺节目中,那个犀利幽默而略显刻薄的文化评论人;但喜欢文学的读者,可能更了解的是在《许子东现代文学课》一书中,那个知识渊博、讲授中国文学的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许子东。

现实中的许子东,其实活跃又亲切。无论是对世界杯、《权力的游戏》,或者斗鱼、网红、直播,时下热点他几乎手到擒来,还常常是最具幽默感的那一个。听许子东谈文学、聊时事、说天下,你总能冷不丁地会心一笑。

这多多少少得益于多年担任节目嘉宾对他的“改造”,让他在直面大众时更游刃有余,但也造成误解和苦恼——许多人忘记了他最切实的身份,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许子东曾经“抱怨”,今天在百度输入“许子东”几个字,自动跳出的关键词仍然离不开各种电视或者视、音频节目,自己几十年的教书生涯没什么痕迹,学术研究成果也鲜有人问津。

作为“69届”初中生,几乎没上过中学的许子东很早就成了“上山下乡”里的一份子,还曾在工农兵大学读电气自动化专业,但业余时间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文学梦”。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许子东抓住了机会——1977年,许子东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师从著名文艺理论家钱谷融。研究生毕业后,他的《郁达夫新论》一鸣惊人,让他不仅成为“八十年代青年评论家”中的重要一员,更在29岁就被破格提拔为华东师大副教授,一度是“全国中文系最年轻的副教授”。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后来回忆许子东时说:“子东先生是八十年代叱咤风云的人物。他最早从浪漫主义切入写郁达夫,率先从文学体验,从一种个人气质、作家精神气韵中捕捉到一种新的主题,开启了中国现代文学那时候研究的一个新路径。”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把自己的课堂放上网络直播,竟然意外收获了百万人数的点击和观看。在同类课堂直播里,这已经算是一次巨大的突破。也证明了他基于学术,可以把本来看似枯燥的内容掰开了、揉碎了以更加生动的形式讲给他的学生和听众。

在许子东看来,“某种意义上,写文学史永远在写今天,全都是当代的问题”。所以,他即使谈的是过去百年的小说作品,也不断照应当下,让任何一个现代人都能感同身受。秉持着这样的信念,在《20世纪中国小说》中,他将用100集的时间,讲述100部小说,回顾整整100年的中国文学之路。

解读哪100本小说?

2006年,香港的《亚洲周刊》曾经邀请两岸三地、海外学者联合评选了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许子东的“100部作品,100期节目,100年历史”参考了这一评选结果,但也有所差异。

《亚洲周刊》华文小说一百强前10名

《亚洲周刊》的百强小说是以评委会为作品排名的艺术价值排序,而许子东的《20世纪中国小说100讲》大致是以作品发表的时间排序。100部作品,都是20世纪中国最具代表性的经典小说,许多名字你可能都耳熟能详,比如鲁迅的《狂人日记》《阿Q正传》,沈从文的《边城》,张爱玲的《第一炉香》《倾城之恋》,莫言的《红高粱》,贾平凹的《废都》……

或许你会觉得有些作品几乎“老掉牙”,但你不妨听听许子东的讲述和解读:不疏远,不干涩,带着个人的温度。

他谈鲁迅:一百年了,鲁迅的话就像昨天说的一样,我惊呆了,从没有看到一个作家可以写出一句话等于在评论今天的报纸。

他谈张爱玲:虚伪的高尚存在一天,真实的”人欲“就特别有它的伟大意义。

他谈丁玲:即便是今天的女人,见到一个男人很吸引她,也会克制自己,把它压到潜意识里去。而丁玲在九十年前,就敢这么写了,完全打破了“男人进攻女人是为了性欲,女人吸引男人是为了生活”的常规思维。小说赤裸裸地描写女性的性欲,毫不羞涩地写女性的追求。

即使谈100多年前梁启超的《新中国未来记》,都着重在其中对后来百年中国的”神预测“,以及与如今的吊诡关系。

整档节目从1902年梁启超的《新中国未来记》这部政治幻想小说开始,到2006年刘慈欣的《三体》科幻小说结束,从政治幻想到科学幻想,还将经历五四时期、革命时期,完成一场跨越世纪的对话,

根据科幻小说《三体》改编的电影

更有意思的是,许子东不只是讲解这些作品,他还将和更当代的作品进行对比解读——所以在这一部分,你还会听到梁斌的《红旗谱》(1957)与陈忠实《白鹿原》(1993)的对比,柳青的《创业史》(1960)、浩然的《艳阳天》(1964)和莫言的《生死疲劳》(2006)的对比,还有罗广斌、杨益言的《红岩》(1961)与麦家的《风声》的对比(2007)。

“三红一创”:17年长篇小说代表作

现代文学VS当代文学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黄子平、陈平原、钱理群三个学者提出了“20世纪中国文学”这个概念,之后有很多学者尝试用这个概念打通以1949年为分界线的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的学术界限。

在大学教育、教材方面,民国文学和共和国文学是两个学科,现、当代是不同的教研室,学术研究往着不同的方向在发展。现代文学研究越来越学术化,强调规范、资料、做学问;当代文学却有很多思想锋芒,有文学批评的锐气,不断解读新的文学现象,包括网络的文学现象。

现代文学、当代文学两个学术圈都有自己的权威材料。现代文学有北大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当代方面,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也是权威著作。

《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作者: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

决定现、当代文学不同之处的到底是什么?这就是文学生产机制。

什么叫“文学生产机制”呢?

说简单,就是作家跟编辑,跟读者的关系。张爱玲说过,“作家有两个上帝,一个是编辑,一个是读者”。哪一个重要呢?那就取决于作家对文学的态度了。讲的再复杂一点,那就是文学作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文学生产力是作家的思想、风格、文字,文学生产关系就是怎么编辑、销售,怎么宣传、教学等等。

到底是文学生产力影响文学生产关系?还是社会读者群的想象、趣味、价值观,反过来决定作家生产的内容?这种“文学生产机制”在1949年前后发生了重要变化,许子东将会带读者重点探讨。

文学之外的作家生活

通过这100个故事,不仅可以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中国人,看到作家们的血泪、梦想,而且也可能看到我们自己,看到我们今天的生态、心态,甚至潜意识。

当然在读这100个故事的同时,我们也会渐渐认识将近100个作家,看看他们在这100年里怎样生活?怎么写作?怎么思考?怎么爱憎?每一个十年许子东都会有特别一集来详细记述一个作家具体的一天的生活。

比方说20年代中期,会讲述郁达夫《日记九种》中的某一天,看看他怎样在早上感谢他原配太太寄来的大衣,下午又对江南女子王映霞一见钟情,还有徐志摩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自己还要到创造社、杂志上去鼓吹无产阶级文学,一会儿又到四马路去找风尘女子抽烟、喝酒等等。我们会回首看,一个时代里,作家怎么在一天里做这么多不同的事情,而且还真诚而不惭愧说出来。

郁达夫、王映霞

同样道理,30年代我就会观察鲁迅晚年的一天。40年代我大概会讨论萧军在延安怎么跟毛主席在他的窑洞里吃饭、聊天。

晚年萧军

在阅读100个故事,观察100个作家以后,读者自然而然会把这些故事这些作家联系起来讨论,会找到这些故事之间的关系、差异、矛盾,观察这些作家的不同轨迹、不同选择,以及二十世纪中国变化发展的种种可能性。

前不久,许子东将自己的直播课堂集结成书,出版了《许子东现代文学课》。

但他明白,自己作为一个讲授中国文学的老师,完整“交代”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于是,他再次联手看理想共同策划了这样一档全新的音频节目——《20世纪中国小说》。

他将在接下来的一年,用100集的时间,讲述100部小说,回顾整整100年的中国文学之路。

许子东在发刊词里说:

通过这100个故事,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中国人,看到他们的血泪、梦想,而且也可能看到我们自己,看到我们今天的生态、心态,甚至潜意识。

《老残游记》中有句话:

眼前路都是从过去的路生出来的,你走两步回头看看,一定不会错。各位,路本来就是有的,只是我们不肯回头看,以为走上了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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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20世纪中国文学的总标题,是“药”?是“家”?还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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