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玫瑰跨越大半个中国

“收到花、把包装全拆掉之后,先斜剪一下根部,然后准备好花瓶,三分之二的枝干全部泡在里面,泡五到八小时,然后拿出来把枝叶全部剪了,就留顶部两三枝叶片……”
“玫瑰的话,20枝装39.9给您包邮送到家。这是金枝玉叶黄玫瑰、还有渐变的金辉,粉红的是荔枝玫瑰,偏粉白一点的是蜜桃雪山,还有彩色混搭的彩梅啊……”
4月18日,“Dou in鲜花小镇——全国首个花卉产业抖音直播示范小镇”项目启动的这一天,花哥从早上十点就开始在活动现场直播。他身穿白色T恤背心、外套墨绿色马甲、头顶橘色渔夫帽,起先开了不太明显的美白滤镜,后来又换成了日系风格滤镜。他动作灵活、说话抑扬顿挫,网友提到什么花,他就迅速展示什么花。
活动这两天,花哥的玫瑰、勿忘我、富贵竹等都是包邮秒杀价。有网友问他当天直播什么时候结束,花哥情绪异常饱满地强调了两遍:“今天不下播啦!今天不下播啦!”

他介绍各种花的寓意和培育方法、回答提问,抽空还会和观众插科打诨地聊天。深夜下播后,他还需要打印并校对当日订单,如果遇到打印机漏单等问题,他得一直忙到凌晨三四点。
花哥又累又欣慰。这一个月,他着实做出了点成绩:他帮花农卖了150万枝花,累计销售额超过70万。虽然暂时无法精确计算利润,但如果不考虑“包退包赔”的售后服务带来的折损率,花哥猜花农的利润在销售额的40%左右。花哥也靠卖花拿了点抽成,他很高兴,疫情的冲击使他和花农一度看不见未来,如今,他们似乎都找到了新的方向。


2月中旬,已经居家隔离近一个月的花哥被朋友拉去斗南花卉市场拍照。
斗南花卉市场位于滇池东岸,是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这里的鲜花,在全国80多个大中城市占据70%的市场份额,并出口至46个国家和地区,因此,以往这里一直门市繁荣、人群熙攘。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斗南的节奏,所以2月中旬花哥见到的是一副异常冷清的场景:市场密集的铺门全部关闭,傍晚时分只有几个推着小车或者捧着花的老人在售卖。
花哥和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聊起了天。她说那几天孩子们都不允许她出门,但她还是偷偷背了一背篓的满天星到了市场。几十年来她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卖花。这种习惯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花哥劝她:“疫情期间还是少出门,等过后再卖,可能会有更多人来找你的。”老奶奶声音颤抖地回:“那我的花怎么办呀?”花哥差点落下泪来。

2月10日斗南市场人士接受采访时提到了两个悲观的数据:“今年鲜花损失超20亿;错过了情人节这个消费高峰,整个疫情对云南花卉产业第一季度造成的损失接近100亿元。”
这种损失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受冲击最大的便是这些靠种花、卖花为生的普通人。
以前斗南没有公路没有市场,老奶奶自己在田里种了花到路边摆摊卖,后来嫁给了同村人就夫妻俩一起卖花,这两年老伴腿脚不灵便,就剩她每天一个人背箩筐出门了。
花哥1994年出生于云南文山州广南县一个普通家庭,从小跟着外婆在农村长大,对于农村老人那种朴素的快乐和生活的支撑,他有深切的体会:“花农没有新潮的包装手段,每天也就赚几十块钱,如果回去时他们能给孩子买几颗糖,就会特别开心。”
在那个当下,花哥就开始想:如何才能帮助这些花农呢?
花哥自己也正处于事业的低谷。花哥是新媒体从业人员,有一个勉强收支平衡的视频团队。平常他们的业务是在云南地区接拍婚礼视频和企业宣传片。疫情爆发后,人群不能聚集,花哥的所有订单都成了废纸。
居家隔离期间,花哥在家一边剪没剪完的片子,一边陷入抑郁:疫情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他和团队能怎么办呢?因为无聊,花哥开始在抖音直播间看主播喊麦。“好嗨啊!”花哥说他逐渐将抖音当成了自我治愈的方式。突然有一天,他琢磨出了思路:我会拍摄、会剪辑,为什么不试试拍抖音短视频和直播呢?
利用抖音拯救团队和帮助花农两件事终于有了交汇。从斗南回去后,他就和团队宣布了他转战抖音的计划。他无法确定自己的事业是否真的能起死回生,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能帮到花农,但他不甘心,总觉得得试一试。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新手,根本没考虑流量从哪儿来的问题。那天,他坐在一个一百平方米的简陋的仓库中直播了6个小时,捧场的除了亲朋好友,只有寥寥几个陌生人。
花哥很挫败。“简直天崩地裂。”
事后回想时花哥根本记不得那天说了什么,但那种手足无措的无助感却一直萦绕心头。“感觉什么都准备了,却又什么都没做好。”
1点下播后,他到对面商店买泡面。老板多收了几块钱,还没给加鸡蛋。花哥很生气,和老板理论:“我就坐在你对面卖花,还给你送花,怎么吃个面还多收钱?”后来花哥拿着泡面气鼓鼓地走了。吃面时他看了眼当天数据:直播间最多时有30个人,零音浪(作者注:音浪是抖音平台虚拟币,粉丝可用音浪为主播打赏),只成交一单且下单者是朋友。
花哥想放弃。但他是斗南这么多花农的希望。


转机终于在直播的第五天到来。那天,花哥上传了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内容是直播的花絮配上励志的背景音乐。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短视频很快收获了近5万的点赞和一千多的评论。这种关注度为他的直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流量,人数最多时他的直播间同时有260多个观众。
花哥兴奋极了,播到凌晨一点都不想下播,他有了喊麦的气势,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光那一天,花哥就收到了100多个订单。“当时就‘哇’,感觉自己真的是花哥,不再是花弟。”
从那天起,花哥就找到了发短视频为直播引流的窍门。“更好的内容输出才会吸引人来看你直播。”他说。他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农民奶爸”的形象,并制造了“直播13个小时零人观看”的夸张噱头。之前运营视频团队的经验,使他比其它带货主播更知道如何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他有剧本创作的思维,能根据观众的反馈来制作视频内容。
比如,很多网友问他云南鲜花到底有多便宜,他不直接回答,而是会带着镜头去逛花市。5元、10元、50元、100元、1000元,不同价位分别能在云南买多少花,花哥将买花过程依次拍成短视频,让观众直观认识到了云南鲜花的性价比。
花哥也会做搞笑段子。比如他会模仿著名的脑白金广告,跳相同的摇摆舞,用相同的音调唱:“今年母亲节不收礼呀不收礼,收礼只收康乃馨啊康乃馨。”
哪怕只是公布直播预告信息,他也会做点情节设计。比如某个短视频中,他戴着帽子,正要骑着装满满天星的电动三轮车驶离花市时,一个画外音响起了:“大妈大妈,这个满天星怎么卖啊?”花哥撩起遮住半张脸的半长头发,佯装生气说:“你才大妈呢,人家明明是小哥哥!”

4月13日,花哥终于迎来了“大爆”的一天。那天下午花哥去鲜花基地,原本想直接直播,无奈设备没电,他只好改拍短视频。短视频中,画外音对花哥说农村人不会点赞的,花哥说不信,如果没人看他就跳到水里直播,然后他就真的举着玫瑰花跳进了泡着玫瑰花瓣的水缸。
这两个小视频为他带来了五万多的点赞和一千四百多条评论,并直接转化成了直播间的成绩单——浏览量30万、最多同时有5000人观看、一晚成交1800多单。
这样的场面让花哥惊呆了。“我手机都卡死了!观众都说这是最卡主播间!”花哥语气轻快地说,“当时就感觉做成功了一样!”
小有成绩后,花哥感叹:“抖音APP刚上线时我就关注过,但没有仔细去研究平台。当时我只有电影梦,其实错过了抖音这个大大的机会。如果知道它的第一天就去好好了解,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能上传更好的作品了?”


现在,花哥直播带货一个月,已经成了斗南花卉市场的名人。
早上去市场,很多人都会“花哥”“花哥”地叫,简直有一种孙悟空式的神气。人们和他说:“感谢你呀,通过直播你让我们的销量有了一些着落。”赞美让花哥很受用,他说现在自己在斗南是吃面不会被克扣鸡蛋的地位了。
花哥和十多位花农建立了长期合作。他不担心花的品种与品质,但比较担心物流对信誉带来的影响。鲜花脆弱,从云南运到中国其他省份,起码都得两天。起先花哥没有经验,被退了很多花,清明节前后,物流积压也造成了鲜花的大量损耗。
后来花哥就学聪明了,他会根据顾客的地理位置来推荐花了。比如遇到遥远的东北客人,他会推荐生命力更旺盛的满天星和向日葵,如果是东南沿海的客人,他则更建议购买耐热性更强的百合和康乃馨。
花哥说,抖音盘活了疫情阴影下疲软的斗南鲜花生意,并解决了鲜花滞销的大部分问题。“以前大部分花农的售卖渠道很单一,少部分靠婚庆公司和酒店老板收购,其余大部分靠市场零售。花农基本生活在云南农村,对电商也不了解。”
在花哥看来,现在抖音已经成了连结斗南花农和爱花顾客的桥梁。“直播时我发现喜欢花的抖音用户特别多,他们也知道斗南,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买斗南的花。现在抖音和斗南花市开展合作,用抖音流量帮扶花农,以后不会有人不知道怎么买斗南的花了吧?”

中午时,有个每天看花哥直播的外地粉丝反复询问活动地址后,给花哥下单了十几杯饮料。对方还留了个备注:花哥,非常喜欢你的直播,因为每个积极向上的平凡人都能带来正能量。

花哥一直记得3月20日晚上那次突如其来的连麦。当时直播间没几个人,界面上突然弹出连麦请求,花哥好奇,点了接受。对方是一个很质朴的藏族男孩,普通话说得不好,花哥只知道他一直在打招呼、在说要给花哥献哈达。花哥也很热情,说欢迎你来云南,给你送鲜花。两个人的直播间都有些冷清。
那天下播时花哥依然没卖出什么花,但他很开心。他说:“人们虽然相隔万里、语言不通,但在某一刻的直播间,人们会有奇妙的相遇。”

原标题:《他的玫瑰跨越大半个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