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之源 文化沙龙｜《古宋七子》39名辩思潮的哲思
宇宙存在很多未知之谜，世界也有很多难以解释的谜团。英国科学史家丹皮尔写过一部《科学史及其与哲学和宗教的关系》，书的前面有这样几句诗：大自然在微笑/仍然没有供出她内心的秘密/她不可思议地保护着/猜不透的史芬克斯之谜。何谓“史芬克斯之谜”？史芬克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狮身人面兽，据说她在古埃及的提佛城郊外守着大路口，向过路人提出一个谜语，猜不中的人就被她吃掉。这个谜语是：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走路，正午两条腿走路，傍晚三条腿走路？谜底是人。后来，奥狄浦斯从那里经过，猜中了这个谜语。于是，史芬克斯就把自己杀死，而奥狄浦斯以后就成了提佛城的国王。在西方的文学作品中，史芬克斯象征着难解的谜团。
在我国古代文献中，也有一些难解的谜团。如现存的《庄子·天下》的后半部分（即《庄子·惠施篇》），就有这样的记载：“卵有毛，鸡三足，犬可以为羊”等。这是惠施与“辩者”们的论题，他们围绕论题辩个不完，这些论题一直是令人困惑的谜团。从古到今，人们都在猜，但谁也猜不透。为什么呢？一是因为只有论题而没有论证，文字又过于简略，所以其中蕴藏的科学思想鲜为人知；二是因为辩者有一条超越常规的思路，其论题往往与常识相反，故难于理解。那么，惠施作为古代著名的“辩者”，其论题又有着怎样的深邃思想呢？本期将与读者一起探秘名辩思潮中的未解之谜。
“历物十事”辩天下 合同异论离坚白
春秋战国，悠悠远去；诸子百家，两千年前争鸣。笔者站在淹城诸子百家文化园的惠施雕像前，望着其身后大大的“辩”字和“是”“非”字雕，感悟着辩者的睿智与深邃。墨子曾评价辩者说：“夫辩者，明是非。摹万物，比群言。名举实，实正名。辞抒意，说出故。”惠施在当时学术界的地位，丝毫不亚于其政治家的地位。他知识渊博，才思敏捷，“以善辩为名”（《庄子·天下》）。在名家学派的诸辩者当中，惠施处于执牛耳的地位。他提出了“历物十事”“遍为万物说”等论题，并曾同儒道墨等学派进行过辩论，把名辩思潮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惠施曾有著作，可惜佚遗，其思想被其好友庄子记录下来，最著名的就是《庄子·天下》中的“历物十事”：“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也。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所谓“历物之意”，梁启超先生说：“‘历’，盖含分析量度之意。‘意’，大概也。”（《庄子天下篇释义》）意思就是考察分析事物的要点。这样，“十事”就是惠施研究分析事物的《历物》篇的十个基本论点了。
惠施的“历物十事”研究的对象是物质世界。他善于对物质世界的本质和规律作出哲学的概括。惠施是名家“合同异”派的代表人物，“历物十事”虽然主要是对自然界的分析，却贯穿着“合同异”的思想，含有辩证的因素。一切被常人当作相异的事物，在他们看来都是相同的。他们着重指出差异中的同一，合异于同，所以被称为“合同异派”。“合同异”与公孙龙的“离坚白”诡辩论点相对，《庄子·秋水》：“合同异，离坚白。”惠施作为当时“天下之辩者”的核心，引导辩者研讨“正名实”的问题，使之形成一个很有影响的学派。正如学者李耀仙在《惠施“历物之意”说》中所言：“辩者之能发展成为名家，惠施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答谕怪人探宇宙 天地一体“万物说”
惠施作为一个自然奥秘的积极探索者，曾滔滔不绝地回答了南方一位名叫黄缭的怪人的许多问题。黄缭询问惠施“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假思索，应对如流，“遍为万物说”。所谓“遍为万物说”，是指惠施能够广泛深入地解释万物生成变化的道理，揭示大自然的种种奥秘。侯外庐等先生的“惠施行年略表”把这件事列在公元前318年，说惠施“为魏使楚，与南方倚人黄缭论天地风雨雷霆”。惠施回答“万物说，说而不休”，可见他是一位知识渊博的科学家，同时也是古代中国辨证论的卓越代表。冯友兰先生在《中国哲学史新编》中评价说：“惠施的辩论也着重在说明事物的自身同一中的差别，由此证明事物的自身同一是相对的。”范寿康先生在《中国哲学史通论》中评价：“惠子的思想与今日之辩证法亦多符合，凡上所说大体就是‘对立物统一的原理。’”
天下的辩者，都喜欢与惠施辩论，他们之间探讨了许多有趣的问题。惠施与大家探讨自己的“历物十事”论题，辩者也拿出一些貌似荒诞古怪的话题回应他，譬如说《庄子·惠施篇》记载的：“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热。山出口。轮不碾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于蛇。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飞鸟之景，未尝动也。链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狗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孤驹未尝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者就用这些命题与惠施辩论，一辈子也没有辩清楚。这些论题牵涉到了数学、物理学、光学、声学、热学、生物学等科学思想，是朴素辩证思维的结晶，同时也杂有若干诡辩的成分。
反向思维兴名家 “盖世雄辩”儒墨道
辩者在研究自然现象时，选择了一条超越常规的思路。这条思路不同于一般循规蹈矩的正常思维，可以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智慧。如惠施在“历物十事”中提出“连环可解”“南方无穷而有穷”“天与地卑，山与泽平”等论题。惠施曾“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在“名”“实”关系上，惠施从现实存在出发，承认“实”是第一性的，而“名”是“实”的反映，是第二性的。这和公孙龙的诡辩是有所区别的。在“处士横议”的战国中期，惠施思想可以说是“百家”之中的一个大宗。
惠施作为当时学术界的名家代表，一位言谈大师，在当时第一流的人物中是一个应付裕如的论客，曾与儒家、墨家、杨朱和季子进行过辩论。据《庄子·徐无鬼》记载，庄子曾问惠施：“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惠施回答说：“今夫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相拂以辞，相镇以声，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成玄英《庄子疏》曰：“儒，姓郑，名缓；墨，名翟也；杨，名朱；秉者，公孙龙字也。此四子者，并聪名过物，盖世雄辩，添惠施为五，各相是非，未知决定用谁为是。”这是对庄子问话的解释。如《墨子·经上》曾说：“厚，有所大。”而惠施反驳说：“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惠施自己也承认他与儒家、墨家、杨朱、季子辩论过，并“相拂以辞，相镇以声”。然而遗憾的是，他们之间的辩论内容已无可详考了。
马学庆，河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宁陵县商务局局长，宁陵县史志办主任，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会员、中国范仲淹研究会理事、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研究员、河南省范仲淹研究会理事兼副秘书长、商丘市炎黄文化研究会理事兼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商丘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秘书长、商丘市散文学会副会长、商丘市优秀中青年科技专家。其专著有《范仲淹与商丘》《古宋七子》《寻踪梁园》《大明名贤吕坤》《宁陵通史》《厚重宁陵》《古葛探源》《己吾考略》《老坚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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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殷商之源 文化沙龙｜《古宋七子》39名辩思潮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