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围艺术家介绍（十七） | 赵智《雪国江湖》：冰天雪地中人们生存的尊严
原创 三影堂摄影奖 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
“黑龙江流域是我国地理气候最为严酷的高寒地区。寒冷的气候为黑龙江流域提供了丰富的冰雪资源。在长达近半年的冰封时间里，江河、湖泊失去她往日奔腾不息的活力，却提供了人们与她亲密接触的机会。这片神奇土地上的人们以其聪明才智、精巧双手、无畏严寒的意志，铸就了极富地方特色和民族风情的黑龙江流域冰雪文化。
但是，与严酷的地理气候相比，更为严峻的事实是整个黑龙江流域经济的持续走低，全域的人口外流。在冬日里，身处大江之上无时无刻都会感觉到寒冷与孤寂，广阔的江面与遥远的地平线上几乎看不到象征高速发展的符号化物象，这是一片长期被静置的沉默大地。《雪国江湖》超越简单意义的自然地理概念，而是一部关于天与地、人与自然、寒冷与温度、日常平淡与历史重负之间的乡愁。”
——赵智
赵智
赵智，1980年5月生于辽宁省本溪市，高校教师，现工作生活于哈尔滨。2004年7月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摄影系，本科。2014年6月毕业于浙江农林大学设计艺术学院，摄影理论与创作方向研究生。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人与土地以及风景的关系。
对话
赵智×三影堂
对谈：赵智，赵洁心（三影堂媒体）
赵洁心：可以介绍一下您是如何开始创作这组作品的吗？
赵智：这组作品我是从2015年年末开始酝酿的，到现在正好是第5年，还在进行中。创作初衷是当时我在互联网上读到了一篇关于东北人口流失问题的深入报道，因为我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所以就想出去走一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个原因，我的兴趣除了美术之外还有历史和地理。我的老家是辽宁，现在工作生活在哈尔滨。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现在叫黑龙江省依兰县，在宋代的时候，它叫做五国城，是宋徽宗赵佶晚年囚禁的地方。他的字画千百年来广为流传，很多学美术的人都有一种宋徽宗情结，所以我就一直想去那看一看。
再有一方面，是因为黑龙江流域在清代中叶之前一直是我们国家的内河，但是在1860年之后，因为北京条约、瑷珲条约等等，有一半的土地被割让给了当时的沙俄，造成现在黑龙江的入海口不在国内。然而实际上我们离日本海非常近，咫尺之遥。对于这件事我感到非常遗憾，所以当时就想站在黑龙江的南岸，遥看我们国家曾经的故土。
于是在2016年的大年初四，我带着我63岁的父亲，从哈尔滨出发，沿着松花江的干流向北走，一直走到了我们国家的东极抚远县。
我这组作品中有一张名为《黑龙江·桦川县·松花江·打出溜滑》，就是走第一次长线的时候拍摄的。当时我的创作动机也并不是很纯粹，但是那些历史、人文、民生、地理之类的人文要素，就像一个无形的手推着我，迈出了这个漫长的项目的第一步。
赵洁心：所以作品的线索是由地理位置贯穿而成的？
赵智：对，从哈尔滨出发，然后是木兰，通河，依兰，汤原，佳木斯，桦川，绥滨，富锦，同江和抚远，一共是10个地方。
回来之后，我又做了一些功课，发现国内当代摄影从2000年之后，进入了一个划时代的时期。这里面有一个最重要历史事件，就是三峡大坝蓄水。我在大学时期看过颜长江老师的《最后的三峡》，是在三峡蓄水之前，他在沿岸创作的作品。在这之后，国内的摄影师们就开始把“江河情结”作为了一种创作的思路和方法。据我所见，国内的大江大河基本上都被拍遍了，但是唯独系统记录黑龙江流域的摄影作品，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片空白。黑龙江流域影像档案的长期缺席，也从另一方面促成了我2016年第一次走下去。
赵洁心：您觉得黑龙江的存在对于周围人有什么样的影响？或者说这条河在周围人的生活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赵智：我后来发现黑龙江流域的面积实际上比长江流域还要大一点。它最大的支流松花江是东北人民的母亲河。松花江实际上是既长江、黄河之后我国的第三大河，它贯穿了吉林省和黑龙江省的全部，还有内蒙古的东北部，占东北面积的79%。所以我觉得松花江或者说黑龙江流域，是东北的经济大动脉。
赵洁心：您提到了黑龙江流域的经济停滞和人才外流，您是通过什么来表述这种现象的？
赵智：通过5年的行走之后，我的作品有了两条清晰的主线：第一条主线是当地鲜明的地域性和民族性，也就是它的冰雪文化。这是一种固有的、鲜明的、区别于其他地域的日常生活。第二个就是我刚才说的，它当下处于经济转型、人口流失这种历史现状中。
这5年来，让我最为感动、印象最深刻的，其实并不是沿途河流上的风景，而是沿途遇到的、拍摄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实际上我现在的主题已经非常明确了，第一是想表达普通东北人在冬天里的日常生活，第二就是拍摄他们在双重“极寒”的环境中（自然气候的寒冷和经济形势的严峻），人们生存的尊严。
赵洁心：在这些年的拍摄中有什么特别难忘的故事吗？
赵智：其实拍摄每张照片的印象都很深刻。有一次是2018年的2月份，当时我去漠河县拍一条河，叫大林河，是黑龙江一条支流的支流。我到河边以后发现其实那条河很宽，但是很少有人。后来我过到河的另一边，发现远处有个人影，他穿着灰色的棉大衣，看不清脸，也猜不出年龄，只能隐约看到他拿着雪铲自己弄了一个小雪坡。我走过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岁数挺大的老人，他弯着腰，站在那儿，自己一个人建了一个滑雪场。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这个画面像极了严明《我爱这哭不出来浪漫》的书封面。于是我就跟他沟通说想拍一张照片，他同意了。当时他站在雪坡上，我离他有一段距离。拍摄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帽子把脸遮得太深，就想喊他调整一下帽子，我的声音其实很洪亮，但是喊了很多遍他都无动于衷，还是站在那。后来我拍完之后才得知，大爷已经73岁，耳朵也已经基本听不见了。
拍完这张照片之后，我和父亲在雪场附近转了转，等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从远处再回看过去，在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整个雪场一个人也没有来过。
那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人生存的尊严，很艰苦，但是很顽强。
采写、编辑：赵洁心
录音整理：任柏玉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友情支持：成都当代影像馆
支持：浙江摄影出版社
鸣谢：法国驻华使馆文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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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入围艺术家介绍（十七） | 赵智《雪国江湖》：冰天雪地中人们生存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