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琐事：烟火气中的欢笑与治愈

原创 复旦人周报 复旦人周报

厨房，一个我们往往无暇也无心踏入的空间，在这个特殊的冬季，似乎焕发了一个空前的春天。或是因为想念某家外卖的味道而不得，或是因为想趁此机会进阶厨艺，或是仅仅因为找不到其他事情可以做，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我们中的许多人纷纷钻入了厨房。

“世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七八平方米的小室里，时间的节奏被洗、切、炒、煮舒缓，人们的心被鲜嫩的时蔬抚慰和丰盈。

文 | 王欣蓓

记者 | 王欣蓓

编辑 | 张吉 王欣怡

01

宅家下厨作品大赏

一个闭门在家、闲来无事的一天，我们灵光一现，决定把这个寂静的午后交给厨房。一个下午的忙碌后，我们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道像模像样的作品——料理、甜点，抑或是家常小菜。

铺上桌布，精选角度，“咔嚓”几声，再加一个滤镜。朋友圈轻触“发送”，不一会儿便轻松收获几十个赞。最后和家人分享劳动成果，收获一份小小的开心与得意。

ugly但是极其好吃的妙妙蛋包饭

@小豆怪怪憨莉莉

牛排

@yyh

白酒酌琵琶骨，配菇汁温泉蛋液

@肖临淮

鸡蛋布丁

@鬼鬼

蜜菠鸡胸！

花刀切割入味，用蜂蜜调制酱料，

下锅煎至两面金黄，

出来后摆个盘，完美低脂餐！

@琲子

披萨

@遥远

有一次做了奶油培根意面超级完美！

白酱太好吃了，蘑菇又很可爱，

满口都是奶香。

@兔子

奥利奥酸奶慕斯

@choco

然而，事实上，朋友圈晒出的精致美食照片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02

那些年的失手与借口

掀开光鲜的一角，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回缩的海绵蛋糕、烧干水的炖菜、一塌糊涂的鸡蛋羹、烧糊的平底锅…那些失败的作品，失去了登陆朋友圈的资格，主人们只能将其默默消化，或是坚强地塞进胃里，或是无奈地任其成为湿垃圾。（也许是有毒有害垃圾？？？）

然后，找个借口安慰自己受伤的心，下次再战。

@小豆怪怪憨莉莉

——做了一个红薯面窝，然鹅，它是一个“内心冷漠外表温暖的芍”，是一个木得感情的核心未成熟的红薯面窝。

她说：“大概是红薯霸道总裁不想让我这个娇小妹妹征服它吧。”

@厨房小白

——想get一个何老师同款酸奶蛋糕，然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左图为受访者作品，右图是何老师的酸奶蛋糕

小白哭唧唧：“都怪面粉，他自己倒多了哼！”

@yyh

——日本乱炖之寿喜锅烧干了水……

没事，能吃就行。要不是为了拍照怎么会烧干……

@兔子

——收汁时间长了肉变得特别干，就很像那种东东……

哪种东东？？？

@橘猫九

——把碗放在锅里蒸，当时就听着碗咯噔咯噔感觉要炸，等我打开锅盖一看，发现水烧开了之后已经漫到鸡蛋碗里了，飞出来的鸡蛋粘到了锅底……

这就是“蛋连锅碗”了。

她说：“一定是锅太小碗太大没有蒸笼设备不行！”

@格林

——做舒芙蕾，结果被夸：铜锣烧做的真好啊（哭了…..

没有借口啊！反思了一下，感觉是：面粉加少了、牛奶倒多了、蛋清起泡了，但是放久了就塌了……

@会说晚安的天线宝宝

——想做一份“一次就好能吃到天荒地老原地归西面”。But，做夜宵的时候成功了无数次的方便面——做午餐的时候因为没有煤气只能拿电磁炉煮结果毁得一塌糊涂…...亲爸的评价是：整碗面只有碗能看…….

天线宝宝无辜地说：“就是电磁炉承受了太多，恰巧碰上了宠溺的我……把气撒在了我身了……”

看来，“一次就好能吃到天荒地老原地归西面”果然只适合晚上吃，天线宝宝也只能说晚安？？？

@做饭看心情的迈克尔

——今天中午，我做了一个油爆鲜贝，本来是用淀粉蛋清裹住放油里炸，结果我一把鲜贝倒进油里，他们就分离了！分离了！最终我收获了一碗鲜贝和一份炒蛋。

这就是所谓的，试验成功？？？？

@蛋糕终结者

——在一个午后，看了何老师的酸奶小蛋糕教程后，我信心满满地开始了做蛋糕的旅程。在我把酸奶鸡蛋、面粉、橙汁、葡萄干混合上锅蒸了之后，我竟然闻到了鸡蛋羹的味道…最后的最后，这块小蛋糕也没有膨胀，它就像一块凝固了的蛋液面粉混合物……

于是，它成了“酸奶鸡蛋羹”。

@黑暗料理嘛四大

——自制生日蛋糕，一点也不软，做成一大坨面疙瘩。

啊，也就是有点硬而已，不那么虚头巴脑的，吃着顶饿啊！

除此之外，周报君还收到更多创意无限却真实发生的借口……其中，是否有一款也曾被你用来安慰自己呢？

03

向往与享受

成功也好，失手也罢，也许更多的时候，下厨的意义并不在于成败。全情投入每一次下厨的过程，就是全部的意义。专注细腻地体验烹饪，就像我们专注细腻地体验生活一样。厨房的故事，关于向往，也关于治愈。

鬼鬼是“下厨不如意，十之八九”中的一员。她总共做过8次蛋糕，每次都遗憾蛋糕未能成功膨松。“我没有失败，只是每一次都改变主意做发糕。”她幽默地说道。

居家隔离期间，鬼鬼做的蛋糕

蛋糕放入蒸锅之后，需要20分钟才能成型。这20分钟往往是鬼鬼自信心最膨胀的时间。事实证明，蛋糕再次没有她自信心的一半膨胀。“每次做出来都打破了我对自己的认知下限。”她笑道。然而，八次的尝试也非毫无起色。八次之后，鬼鬼已经成功把蛋糕从0.5cm厚“拉扯”到了2cm厚，“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即便屡次失败，鬼鬼还是“天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做饭”。她有一个向往，希望有一天自己会在一个开放式厨房里，听着音乐，享受地做饭。“这可能是对于浪漫生活的向往的一种大众化投射。”她如是解释。

浅色的橱柜、欧式的吊灯、温馨的餐桌与敞亮的厨房不再有一墙之隔——这大概是鬼鬼与许多人向往的开放式厨房的模样。开放式厨房，与其说是作为一种实体空间存在，更不如说是一个符号与意像，凝结着人们对未来生活的一种舒适自由的、精致浪漫的生活的想象。

与鬼鬼相比，周笑的向往一样美好与温柔——她想开一家面包店。这家面包店里面有阳光，有鲜花，“在里面一切都可以慢慢地、静静地温柔”，连里面供应的咖啡磨出的都是最本原的味道。“有点呆啊哈哈哈。”周笑大概对自己童话式的描述有点不好意思。

面包，在周笑看来，好像变成了有生命的东西。她看着面与水混合、长大、呼吸，她扒在揉面缸上闻着麦香和发酵的乳酸味，她看着面包在烤箱里膨胀，觉得面包“好像变成了有生命的东西，非常神奇”。

她曾试过自己培养天然酵母，从最原始的步骤开始做面包。比起多数人使用的速成的发酵粉，培养酵母需要的5-7天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但周笑能体会到这不一样的原汁原味，当吃到柔软而不失韧劲的面包时，她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西语系的鬼鬼和俄语系的周笑，她们儿时的梦想都是成为一名甜点师。在鬼鬼还是小鬼鬼的时候，她想去法国知名厨艺学校——蓝带学校学做甜点。虽然未能如愿，但直到现在，她依然考虑将来要成为一名业余甜点师。她一直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我的发糕应该已经出师了，我只需要再学一下别的。”

学做甜点师，开面包店，对于周笑而言，也不止于童年的“白日梦”。“这是一个真实的梦想”，她强调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会去做这件事情”。

同鬼鬼一样，林文司也还没能拥有自己心仪的的厨房。但这并不妨碍他把牛排煎出水准和艺术：煎牛小排，少放黄油；菲力，不下油先封边；带皮的，立着把浅筋膜里的油煎出来用；臀部的肉，多放点黄油……

一个高级精致的厨房，林文司固然欣赏，但他相信，关键不在于高级，而在于利用一个普通的厨房也能获得的享受，在于从通过将做饭——这种稀松平常的过程精致化而汲取到的快乐。他认为，“利用原本物质获得快乐的能力”比追求更多更高级的物质重要。

“生活就是日常化东西的集合。每个人日常要做的事，既然可以通过将其精致化来提升自己的享受，那么何乐而不为？”在他这里，煎牛排有哲学，生活也有哲学。

04

人人都拥有的最高治愈

日本系列美食剧《孤独的美食家》的开场白说：“不被时间和社会所束缚，幸福地填饱肚子，短时间内变得随心所欲，变得自由，不被谁打扰，毫不费神地吃东西的这种孤高行为，是现代人都平等地拥有的最高治愈”。

治愈能力，不仅美食本身具有，制作美食的过程也可以拥有。对于周笑而言，蹲在烤箱前看蛋糕长高，沉浸在麦香和酵母的气味里，都是非常治愈的时刻。

肖临淮也有自己私人化的、细腻深刻的理解。

初中时，肖临淮曾有过一段长久无聊、心情不好的时间，他接触做饭便从那时开始。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食材——蔬菜、水果，也尝试过各种各样中西餐的做法。

他第一次做腰果鸡丁，“盛况空前”，腰果冒泡，满锅起沫……最后只得悻悻地倒掉。在不断的尝试和学习中，他掌握了炒糖色、裹淀粉油炸、勾芡保证口感等厨艺……寒假期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做饭，不管是炒菜还是做面食面点。

美食番是他下厨的动力，他喜欢看《食戟之灵》，觉得是“美食番中较为贴近生活的”。他也喜欢看吃播，看日食记，觉得其中下厨用的器材“就很美好的感觉”。

于肖临淮而言，做饭可以一定程度上抚慰、舒缓他的焦虑。这种焦虑并非是具体事情引起的切近的焦虑，而是指充满未知的未来，模糊的、隐隐的但持续在心底徘徊的惆怅。

“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从事什么工作，甚至去哪个城市都不太确定，然后对未来的家庭也没有想象，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被另外一个人进入，也没有过想象。”这似乎是肖临淮同龄人的集体焦虑。目前的肖临维，对于未来所有的预期，就是在一栋他构想的房子里，做饭、种花。现在他会做的菜，未来还可以一直一直做下去给自己吃。厨房不会跑掉——这似乎让他在充满不确定的未来中找到一点确定感。

从前，肖临淮做菜时喜欢听音乐，后来的他，更喜欢听油锅“唱歌”。喧哗的人声退去，“噼里啪啦”嘈杂的声音反而让他平静，他“放空”自己，与空间和自己相处。

“我觉得做饭和运动、看书一样，就是一个自己和自己思考沟通的过程。”

借着与食材、炉灶的交流，肖临淮进行着自己与自己的精神交流，在这个过程中学习与自己“和解”。他向往散漫、无目的的生活。他觉得自己没有远大的追求，但仍在不断给自己施压，设立目标、追逐奔跑，追逐着某些“虚无缥缈”“难以实现”的东西。

“做饭的话，就是真正融入平平常常的生活。就是慢慢理解，有些热血是不能实现的。”

“当然我感觉做饭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抗争。”在肖临淮看来，有些人活得太急躁、太粗糙。做饭是对世界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速度的对抗，做饭让他节奏放慢，按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的节拍。

抚慰、和解、放手、抗争——是肖临淮对下厨治愈性内涵的诠释。

而远在异国他乡交换的兔子，对此也有自己的感受。

此时国内早已开春，而北纬55度、西经10度的丹麦欧登塞却仍笼罩在寒冬的阴影下。在这里交换学习的英语系的兔子，此时还穿着羽绒服。欧登塞是安徒生的故乡，但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后，兔子才发现这里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诗意和童话。

寒冷的天气，漫长的黑夜，乡村式的寂静，加倍了她的思乡情绪。学校的饭堂既贵又不好吃。兔子想用中餐安放自己的乡愁，于是决定从零开始学习做饭。

第一次做饭，她选择了非常简单的洋葱炒蛋，不料结果还是“难吃到吐”。自此，她立志撕掉做饭白痴的标签。多次尝试后，现在的她早已度过了手足无措的阶段，知道了半勺糖和一点生抽可以成为一切中餐的点睛之笔，也知道了黄油与芝士可以为意面和炒饭注入灵魂。

一碗大米饭，一碗汤面条，这些再常见、简单不过的食品，对于与祖国七千公里之隔、七小时之差的兔子而言，却有着奇妙的治愈作用。“吃米饭的时候感觉比较踏实，似乎会减少一些漂泊之感。”她说。

西红柿炒蛋是兔子家的祖传菜，简简单单却十分可口。和兔子一同交换的同学为图省事，炒西红柿蛋时用番茄酱代替番茄。洗菜、切菜的前期准备也让兔子觉得很麻烦，但她依然保持勤快。“做中餐真的会有与家连接的感觉”，她说，“吃的时候就会觉得我没有离家那么远”。

兔子很享受做饭的过程。谈及此，她语气极富感染力：“等到它出香味了，颜色变得好看，那个时候就真的觉得超级幸福！”

果然，在厨房这片方寸之地，时间可以延缓、暂停，空间可以伸长、压缩，现代人在这里“平等地拥有最高的治愈”。

文中的鬼鬼、周笑、林文司、肖临淮、兔子皆为化名。

本文图片部分受访者提供，部分来源于网络。

微信编辑 | 张吉

原标题：《​厨房琐事：烟火气中的欢笑与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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