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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接龙⑥|一位山城姑娘的江城“守望”

李玉洁/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16级本科生

2020-03-02 07:34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新冠肺炎疫情下,每个人的悲欢离合,无奈与抗争,都是一份独特的命运体验。《@武汉——抗疫故事接龙》是澎湃新闻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联合推出的特别策划,以新闻人物报道接龙的方式,记录正在武汉与疫情搏斗的人们,呈现出相互联系的他们在疫情之中的经历、心情与感悟,以及面对生命考验的自我重建。

2020年1月20日,大寒。
天黑得很早,寒风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在空中肆意宣泄。
文子(化名)哆嗦着收拾好店中物品,终于还是封上了诊所的大门。这家刚开业14天的儿童眼科诊所,因为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只能宣布提前歇业。
这一年来,她飞行64次,坐火车59次,天南海北地出差从未喊过一句累,却怎么都想不到,正是这个自己筹划数百个日夜,砸进百来万积蓄,一把汗一把泪拉扯出来的生意,还没起步,就这样突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闭店前文子的自拍照
药学专业的重庆妹子文子在武汉生活12年了,大学毕业后就留了下来。其中有两年时间,她曾经负责对口湖北省中医院的业务。而这家医院的设计者,正是雷神山医院的设计师仇争艳。
打拼十来年,文子去年在汉口和几个朋友合伙开办了一家儿童眼科诊所,成为了众多创业者中的一员。可事业才刚刚起步,生活就给文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诊所歇业后,一下子失去了收入,她的未来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打上了问号。
1月23日,刚听说即将要“封城”的消息时,文子也犹豫过要不要赶紧回家。但看到网上的数据通报,她家周围的1公里内确诊已达22例,又想到店里平时采购眼镜的华南眼镜城就位于华南海鲜市场楼上,她心里一紧。
为了不影响家人的健康,思虑再三,文子没有点下购票按钮,选择了留下。
“救不了更多人,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毕业后家人本安排文子回老家重庆,但她还是选择留在了武汉发展,大学几年下来,认识的同学朋友大都在这里,留下来互相有个照应。文子特喜欢武汉人的耿直、豪爽,“看得顺眼,会夸你‘蛮灵醒’。看不顺眼,直接喷你,标准汉骂,那是一气呵成。”对于武汉人处世之道的精髓,她已经拿捏得十分到位。
十几年的生活,文子对武汉早已有了感情。对文子来说,武汉的朋友也同样是她的“亲人”,武汉这座江湖城市就是自己的第二故乡,“我才来的时候不喜欢吃热干面,没想到现在出差回来,觉得一碗热干面才能开始新的一天。”
1月23日“封城”时文子的朋友圈
这份发自内心的归属感也让文子自发为武汉做了不少好事,这是这位山城姑娘对江城的最质朴的爱与守护。
这些天来,手头资源并不多的她一直为奋战在疫情一线的“战士们”默默奉献着自己的力量。
1月20日那天,关闭诊所后,她冒着风险一个人跑去4.2公里外的协和医院为医生朋友送去了N95口罩,那时协和医院已经有医护人员感染,进入了警备状态。
1月24日,“封城”后的第二天,听新闻报道里说病毒有角膜传播途径,文子又和公司北京总部的专家一起,筹集了1000多付护目镜并全部发往了武汉一线医疗单位。
2月16日,文子还是不放心,拿出诊所里的2100只儿童口罩存货,毫不犹豫地捐给了武汉市儿童医院留守的家长和患儿。
“救不了更多人,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文子说。
文子为医院捐赠的物资
“咬咬牙,员工工资就算贷款也要发”
“水深火热”,用来形容文子眼下的生活一点也不为过。
在文子用来买菜的饿了么APP上,生姜已经涨到了25元一斤,500元也买不了多少猪肉,菜价的上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吃饭都成了一笔巨大花销。
而谈到自己的工作,文子无奈地笑称:“今年可能是眼科医生的本命年吧。”
她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是在2月6日晚上9点多看到武汉眼科医生李文亮心跳停止的消息。
“他是我的‘吹哨人’,没有他,我就不会囤口罩,现在可能口罩都没得用。”文子说,那一晚,自己整晚失眠。
同样是眼科医疗工作者的她,也被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给乱了阵脚——起早贪黑筹备近一年,看了百来家门面才选定的诊所说关就关了,基本断了收入不说,一季度8万元的门店租金正等着她来付,还有50来个员工要发工资。
文子粗略算了笔账,疫情期间,光员工工资支出就至少需要15万元,这里头还没包括日常培训费以及社保费用,再加上水电费,伙食费等日常运营的花销,店里的固定支出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但困难远远不止这些。公司年前囤的价值十几万的货目前已经处于滞销状态,短期内无法变现,外地客户听说是武汉发的货直接退单,武汉的客户定了货也寄不出去。除此之外,年前的订单还有一大笔款项未收回,但目前来看来也已是遥遥无期。接踵而来的意外直接导致公司亏损一百多万。
文子为医院捐赠的物资
眼看着复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延后,文子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外部支持,公司目前账面上的钱,最多只能支撑3个月。入不敷出的日子,是文子每天睁眼就必须面对的现实,好在诊所租的是国企房产,听说政府后期可能会有相关减免政策,这也许就是她这些天来最大的慰藉了。
虽然诊所短期内没法运转了,但文子对发工资这事毫不含糊,“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公司可以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员工工资就算贷款也要发!”这是属于重庆伢的霸气与侠义。
“风能熄灭蜡烛,也能点燃山火”
下雪很冷,但雪后的化冰期才是最冷的时候。
对于将来的规划,文子所在的公司已经有了新的行动。
北京的公司总部成立了线上运营部,正在努力探索新的运营模式,比如开设为患儿供应各类眼科产品的线上微店,创建国内领先的儿童视觉训练云平台,让孩子们可以通过计算机图像进行视觉刺激等互动训练,还搭建了临时摄影棚,在多个平台推出线上直播科普+网络视频会诊的新模式,既节省了患儿和家长看病路上来回奔波的时间还能避免交叉感染。
目前公司首席专家的抖音号已经上传了50多条疫情防护科普短视频,团队每天都根据最新的疫情报道进行账号内容更新,让更多宝爸宝妈懂得了如何在居家隔离时正确保护自己和孩子,包括鞋子的消毒技巧,儿童预防病毒小提示等,同时还科普了一些眼部护理常识,比如倒睫的应对方法,弱视治疗的科学步骤,疫情期间在家上网课保护视力的小妙招。这样寓教于乐的方式获得了大家的喜爱,共收到255.1万次点赞,初具成效。
“风能熄灭蜡烛,也能点燃山火。”文子在《封城后致员工书》中写道,何谓“危机”?不就是“危险+机会”吗?疫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一蹶不振,丧失斗志。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这个山城姑娘对江城武汉满眼的温柔与希望。她坚信,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樱花和热干面,都会有的。
(指导老师: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师 胡怡;澎湃新闻记者 张小莲 崔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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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烜
图片编辑:施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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