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寒流中的复旦留校生：担心家人朋友，在学校很安心
原创 潘玥 复旦青年
“退机票、改行程、留在学校、独自过年……与李茗蕙一样，这是许多原本打算回家过年的复旦学子，面对疫情不约而同作出的选择。他们与本就计划留在学校的学生们一起，在有着严格卫生和流动管控的校园里，度过了一个不一样的寒假。”
复旦青年记者 潘玥 主笔
复旦青年记者 张舒卉 张铭彤 吴文恬 报道
复旦青年记者 陆宁玥 编辑
1月22日下午，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2017级英语系本科生李茗蕙坐在机场排椅上刷着手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在武汉爆发，愈演愈烈的态势让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学期内赴美交流，寒假又至缅甸实践的李茗蕙已经在海外“漂泊”了近半年，她早早就买好了春节前从缅甸回老家武汉的机票。
“当地朋友都劝我说，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最后我就决定回上海。”李茗蕙甚至来不及改签，直接新买了一张回上海的机票。
退机票、改行程、留在学校、独自过年……与李茗蕙一样，这是许多原本打算回家过年的复旦学子，面对疫情不约而同作出的选择。他们与本就计划留在学校的学生们一起，在有着严格卫生和流动管控的校园里，度过了一个不一样的寒假。
选择留校的他们
2018级社会工作学系硕士研究生彭诗琪也是武汉人。和李茗蕙一样，她刚从海外访学回沪。因为工作和家乡疫情的缘故，她早先退掉了22日回武汉的机票。“已经五六个月没有回家了，爸妈还是希望我回去的”。再三考虑后，彭诗琪决定暂缓行程，等情况好转再回家。
1月23日凌晨两点，武汉市政府发布了封城通告，一觉醒来的彭诗琪不得不选择留校。“封城那天，我非常紧张”，彭诗琪回忆道，“一整天，我都在寝室里和远在家乡的父母同学发消息，了解武汉市交通和城市管制的情况。”
“当然会很担心家人跟朋友的安全，因为事实上，我有朋友，学弟学妹和之前教过我的老师感染了。现在，他们有的已经痊愈了，有的还在医院接受治疗，隔离观察。武汉是我的家乡，我的亲人、我的很多朋友还有老师都在那里。”彭诗琪说：“当时其实心态也挺煎熬的。但是到现在的话就心态稍微平稳了一些，没有太焦虑了，因为觉得自己焦虑也不能够解决问题。”
直至除夕前一天，2017级英语系本科生魏同还在奔波于实习工作和GRE课程之间。“原计划除夕回去，初五回上海。那几天，武汉确诊病例人数陡然增加，就决定不回去了。”但魏同一直与在武汉的父母保持密切的沟通，也从朋友圈了解了武汉疫情，她坦言：“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再重新选择一次，过年前还是会选择不回家。”
2016级广告系本科生庞力的老家虽然不在武汉，但老家广西已经有了新型肺炎确诊病例。医疗条件不好，春节外省返乡流动人口数量庞大。考虑到家里又是开私人诊所的，春节期间病患本来就比平常多，“回家会处在一个比较高危的环境中”。和父母商量后，庞力决定留校。
寒假留校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以往每年寒假，都有一批学生因为学习或是工作的安排，自愿选择留在学校过年。2018级通信科学与工程系研究生沈文宇就是其中之一。他所研究的项目需要开发一个整体系统，工作量较大，为了抓紧时间提高论文质量方便日后实习，加上学校设备完善利于科研工作，沈文宇从刚开始就没有回家的打算。2018级药学系本科生王海燕住在张江校区，留校也是因为想进实验室多学习，提升自己。2014级哲学系博士生李宜君虽然身为上海人，但她还是选择了假期住校。“我喜欢住校，学校里心静”，李宜君解释说。
生活有点难，但是“很安心”
2017级广告系本科生胡玉麟所住的邯郸校区东区宿舍紧邻大学路和五角场商圈，平日里餐饮店云集。正值春节，又是疫情严峻之际，学校附近的餐饮店大多歇业，点开外卖软件，除了肯德基之类的快餐店，也没有多少外卖可点。“怎么吃饭”，成为了摆在留校生面前的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学校食堂不关门，不建议在食堂内就餐，建议打包回宿舍吃。”旦苑食堂成为了胡玉麟解决一日三餐的地方，同住东区的李茗蕙也是如此。可是食堂只提供饭菜，水果乳制品之类的食物还需要靠外卖来实现。“受到疫情影响，骑手数量不够，所以每天配送时间有限，需要定时抢购。如果订的时间比较晚的话，就没有办法买了。”这让李茗蕙感到有些不便，不过她表示：“多抢几次还是能买得到的。”
2月14日，学校对食堂的管控加强。“进食堂要出示学生证，然后测量体温，必须佩戴口罩，才能去排队买饭，排队要求人与人间隔一米。”李宜君介绍道。
学校还给每个留宿学生发了就餐卡，上面规定了用餐食堂。在本部实验室做实验的沈文宇不得不走回北区食堂用餐，再返回实验室做实验。出于安全考虑，学校食堂只提供套餐，学生不再能够随意搭配。但最让沈文宇头疼的还是套餐菜量每份都相同，一份对他来说“真的不够吃”。以往他常去的农工商超市在南苑食堂下，店内的火腿肠和方便面也已售空。外卖不能进校只能在学校大门口取，又不能保证准点送到，沈文宇就放弃了点外卖。
为了确保学生每一次外出都安全，学校在校区大门、宿舍大门设下重重“关卡”，保安大哥逢人必查，消毒更是校园里一处也不落下。
李茗蕙每天去旦苑食堂用餐都要进出宿舍大门。“东门旁边临时建了一个量体温的小房子，通过时会有一个摄像头检测体温，然后刷一下卡，如果是之前跟辅导员报备过的留校学生会被登记在系统里，就可以进出了”，李茗蕙提到。
这些天，留在寝室的庞力经常会听到门把手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想开门就被阿姨告知是在消毒门把手，不必开门。宿舍楼消毒一天四次，“消毒特别彻底。走廊，门把手都会消毒。一出去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庞力说。
沈文宇去光华楼做实验室时，也经常能闻到电梯和楼道里浓浓的消毒水味。
2017级预防医学专业本科生喀迪尔江住在枫林校区，他发现宿舍电梯按钮都贴上了保鲜膜，并且在旁边安置了一次性抽纸，方便大家乘坐电梯时不必直接接触按钮。
几位留校学生都曾碰到保卫处的人员巡逻，拿着喇叭提醒学生：“不戴口罩不能在学校乱逛！”看到学校的各项措施，庞力很欣慰：“学校人很少，管控又很严格，相对就很安全，也很安心。”
可是每日都要出门去食堂，不戴口罩不能进校门，口罩就成了必需品。留校生们有的在疫情爆发前期囤了一些，没有口罩的从宿舍阿姨或是学院值班老师处领取了一些。2月11日前后，学校还给每位留校生发放了2个3M9502口罩。
但留校学生们还是尽量降低了出门的频率，窝在自己的宿舍里，“省口罩”。一个人的日子，和朋友家人聊聊天，或是投入学习和工作。
李茗蕙每天和不同的朋友打电话聊天、连麦看电影，也和家人视频通话。待在寝室里，“每天学习读书的时间变多了，效率也提升了。不像在家，就会一直想玩”。
疫情没有爆发的时候，庞力每天都会去学校旁的健身房。从疫情开始那周，出于安全考虑，庞力就没再去过了。寝室内器材有限，只有一块瑜伽垫支持徒手锻炼，这让庞力略感遗憾：“疫情对我生活最大的影响之一就是健身了，本来假期正是锻炼的好时候。”
未被忽视的小生命们
除了留校的学生和教职工们，生活在学校各个角落里的猫们也受到了影响。本就是假期里少有投喂，加上疫情期间卫生管控较严，猫的觅食变得更加困难。
“这几天出去虽然频率不高，但是一天还是会出去两三次丢垃圾或者拿外卖，基本没见过猫了”，庞力回忆道，“本来门口有一只猫特别喜欢蹲在我们楼门口，现在也没了。”
自我隔离观察期过后，住在学校附近的哲学学院讲师石懋安回学校拿东西，路过物理楼时，也碰巧看到过附近草丛里有两只猫一直在翻找东西吃。“相比平时，旦猫们瘦弱了很多”，石懋安回忆道。
“都是生命，还是要帮一帮”，出于这样的想法，一看到猫们的处境堪忧，家里没有养猫甚至也从未在校园里喂过流浪猫的石懋安立刻通过京东购买了一批猫粮寄到家里，仔细消毒之后带到了学校。
2月9日，石懋安专程回到学校喂猫。他发现，比起往常，校园内的猫少了很多，逸夫楼附近有几个猫窝，那里有几只猫；本北高速上的猫是最多的，它们会隐藏在草丛后面，和各种建筑垃圾待在一起；而在宿舍楼、教学楼、光草、行政楼等区域，基本见不到猫了。
10日下午，石懋安第二次返校喂猫，意外地发现几个墙角新添了一些猫粮。虽然他喂猫的时候从来没有碰到过别人喂，但是他推测北区一直有人在喂猫：“既然现在不可能有外面的人进来，只能是住宿的学生喂养”。
正如石懋安推测的那样，留校的李宜君就在帮忙临时喂养北区的猫，“一开始猫粮都是我自己买的，用来喂宿舍楼附近的猫。”
学校假期延长，复旦爱和猫咪协会的同学还没有返校，只好发布推送“征集留校学生喂猫”。通过推送，李宜君加入了一个由十几名留校学生组成的群聊。2月11日，复旦爱和猫咪协会统一为他们提供了猫粮，群里十几个留校学生正式开始分工划区，大范围投喂，并在猫粮边上放置一次性饭盒，倒入干净的水源。谈到未来几周多阴雨的天气，李宜君有些担心，饮用不干净的水源会缩短流浪猫的寿命。
因为“保洁阿姨在打扫的时候会把余下的猫粮清理掉”，李宜君并没有透露投放猫粮的具体地方，只是回答：“猫咪和投喂的同学都要小心翼翼才行，找的都是比较隐蔽的地方。”
王海燕所在的张江校区流浪猫并不算少，每个宿舍楼前都会有两三只。这些天，她也发现，猫咪聚集的地方都有了猫粮。
猫咪缺粮的情况逐步缓解，庞力这两日出门时，惊喜地发现宿舍楼前的旦猫回来了：“都特别胖，我还喂了肯德基的鸡翅。”
用专业知识抗击疫情
彭诗琪虽然身处上海，却也一直心系老家武汉，作为社会工作专业的学生，她主动加入到了线上社会工作志愿服务的行列当中。
彭诗琪加入的其中一个线上志愿者服务组织是武汉市社会工作者协会，旨在为社区提供支持，其中包含医务志愿者、心理咨询师、社会工作者、志愿者等多个跨专业团队，形成了早中晚三班制。
彭诗琪的班次被安排在了下午。每天这个时段，她就和其他六七个同一班次的志愿者通过微信群对接硚口区居家隔离的将近200名居民，安抚他们在疫情隔离期间的负面情绪，提供基本的医学判断和心理疏导，并发挥“街道—居民”的信息资源链接功能，为居民提供社区联系方式，线上卖菜平台等信息资源。“社工专业学到的资源整合，信息资源链接很有帮助。”彭诗琪说。
作为一名社会工作专业学生，彭诗琪熟悉基本的心理咨询方法，并把它们运用到了志愿服务过程当中。彭诗琪说，“在做心理咨询热线的时候，我一直提醒自己要注意倾听，同理，无条件地接纳和尊重。”
彭诗琪也有感到无力的时候：“在一周以前，大概有三四例肺炎患者求助的案例，因为资源的问题你很难解决，它需要调配，需要先到社区，然后社区再报，再跟医院联系，其实当时看到是觉得非常非常无助的。他们要的是床位，我们给不了，只能说在心理上进行一些安抚，然后做一些跟进。”但近来情况已经有了好转：“之前确实在群里面遇到了一些散播负面和消极情绪的居民，现在（有了应收尽收政策）好很多。之前我们记录最多每天有50多位在群里咨询，这几天相对之前鼓励居家隔离的时候来说少多了。”
2016级药学专业硕士研究生阿卜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抗击疫情的相关工作，但留校的他同样非常关心新型冠状病毒的治疗和疫情控制情况，每天都在查阅相关新闻。刚好，阿卜的硕士毕业论文选题就是“抗病毒药物的设计”，他也在不断努力将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疫情科研结合学习研究。
最近，一条有关“美国吉利德科学研发的抗埃博拉病毒药物瑞德西韦具有抗新冠病毒活性”的消息让他非常开心。“真的是希望，瑞德西韦早一点完成前期实验研究，早一点用于治疗新冠肺炎”，阿卜说到。
（文中石懋安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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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 | 王英豪
微信编辑 | 秦思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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