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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这部国产鸡毛剧成了非洲人的《还珠格格》

2020-01-23 15:5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 易米三升 新周刊
到底是媳妇的美好时代,还是婆婆的美好时代?/《媳妇的美好时代》
创作者和观众曾经默认的规则是,我们爱家,离不开家,家便不能丑陋和破碎。
然而时至今日,人们开始思考这个规则是否本末倒置:是因为家并不丑陋和破碎,才有人爱家、离不开家。
2019年末,有影视大V盘点一年得失,发现8分以上的好剧仅有十年前的四分之一。
十年前的荧屏的确璀璨:《我的团长我的团》,9.4分;《潜伏》《大秦帝国之裂变》,9.3分;《人间正道是沧桑》,9.1分……题材更轻盈的偶像剧、都市剧,也都有佳作涌出,比如8.4分的《仙剑奇侠传3》和8.1分的《媳妇的美好时代》。
这其中,《媳妇的美好时代》因为远播伊拉克、塞内加尔、坦桑尼亚、埃及等地,在2019年上了好几次热搜,勾起许多观众的回忆。
图源:梨视频
剧火了,连带着为这部剧配音的当地演员都火了,称得上是墙外香的典范,各路自媒体纷纷称之为“非洲人的《还珠格格》”。
火的原因并不难猜。首先,非洲很多地区的电视普及率在最近几年才得到提升,看剧对他们而言还是一件较为新鲜的消遣;另外一方面,《媳妇的美好时代》在制作水平上的确不错,8.1分的成绩,如今咱们自己都很少拍得出来。
此外,非洲观众表示:我们惊讶地发现,原来中国也有和非洲一样的婆媳问题。
这位女观众还说道:“这部剧带来很大鼓舞,我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能够勇敢地面对和其他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的情况。”
播出十年后,突然成了非洲女性的婆媳关系教科书,让许多观众赶着热闹回头再刷。这一刷刷出问题:海外观众从剧中得到的鼓舞,我们自己似乎感受不到了。
他们的美好时代
与古装剧、悬疑剧、偶像剧等剧种不同,“真实”往往是我们评价一部都市剧最重要的标准,这也是《媳妇的美好时代》当年收视率不错的原因之一。
一个长得挺好、学历不高、心地善良的姑娘毛豆豆,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五官端正、不富不穷、品行良好的男人余味,两人凑成一对日常生活里最常见的CP。
没那么夺目的好看,瞧着亲切。/《媳妇的美好时代》
各个角色毛病不少,却都不是什么大反派。毛豆豆家里有个闪婚闪离逢人就爱的弟弟,爹妈各自再婚的余味,带着一个新婚丧偶怨天尤人的妹妹。
毛豆豆的两位婆婆,一个是余味的亲妈,邋里邋遢脾气暴躁,就像胡同里住隔壁的大嗓门阿姨;一个有才有貌咄咄逼人,就像远房亲戚家那个女强人……
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软肋。浪子毛锋可以为了姐姐的幸福跟人脸红脖子粗,神经质的余好也能为了哥哥的生活而主动搬出去住,婆婆们无论多么计较或刻薄,最后也都被儿媳妇的爱感化。
高宝宝和柏寒在剧中饰演两位水火不容的婆婆。/《媳妇的美好时代》
演技方面,虽然毛豆豆和余味才是男女主,但最抢眼的还是几位配角。饰演余味妈妈的柏寒女士,凭这一角色拿下上海电视节的影后奖杯。剧中,柏寒永远皱着眉头,吵架不喘气,走路永远是大步向前却又畏缩着肩的姿势。
她脾气火爆,十分不好惹,看似绝不认输,但畏缩的肩膀里又写满了悲苦。她怨恨出轨的前夫和上位的第三者,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背叛和伤害,更因为他们过得比自己好;她也伤感自己再婚的处境,丈夫心里永远记挂着逝去的前妻,两人貌合神离,凑合过日子而已。
观众几乎要觉得柏寒生来就是这个咋咋呼呼的样子,难以想象她也曾在荧屏上风情万种。她演过很多悲剧,当转到《媳妇的美好时代》这样的喜剧时,柏寒仍然在角色身上保留着一部分悲剧的内核,也许正是这一点保留,让她成为整部剧里最突出、最成立的那一个。
遗憾的是,出演《媳妇的美好时代》三年后,柏寒因病逝世。
柏寒的庄妃扮相。/《庄妃轶事》
剧中潘美丽的扮演者张佳宁,在十年后从现代版家长里短穿越到古代版家长里短,成了热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没头脑的五姐姐。
潘美丽丈夫毛锋的扮演者林雨申也走上同样的轨迹,在2019年播出的《倚天屠龙记》中饰演杨逍,成了这部一言难尽的翻拍剧中唯一的亮点。
林雨申的起点很高,第一部戏就是《橘子红了》,此后演过很多雅痞型的角色,《媳妇的美好时代》里的人设也是如此,但都不太出圈。没有营销和炒作,大部分的演员演得再好,也不一定能迎来“美好时代”。
“一见姓杨的误终身”,没想到在现代剧里出不了圈的人设,换古装就火了。/《倚天屠龙记》
没什么“坏人”,也没什么“好人”
《媳妇的美好时代》剧情节奏很快,两集相三回亲,前任男友、婆婆妈妈、弟弟弟妹密集出场,按个快进键的功夫,佳偶已成,新婚小夫妻奔山村看奶奶去了。
快节奏虽然贯穿全剧,但到后期,它能带来的新鲜感越来越弱。仍然是一集能出好几件事,什么小姑子离家出走啊,婆婆的二婚丈夫吃错药进医院啊,弟弟的老婆上酒店抓小三啊……
各种各样的矛盾层出不穷,超速乱炖固然刺激,但看完前几集,后面的每一个情节,基本都能猜到结局。
比如毛锋和第一任妻子秦素素这一段,因为秦素素比毛锋大很多、有个孩子且在歌厅工作,毛爸爸和毛妈妈一直不同意这桩婚事。为此,毛妈妈送给新婚儿媳妇的礼物,是一对金耳环的其中一只。
这的确是一个不喜欢儿媳又不得不走过场的婆婆能干出来的事,但对一部剧来说,这也的确是一个太容易猜到的伏笔——最终,两只耳环都是一定会送出去的。
花花公子毛锋和歌女秦素素的婚姻果然如长辈所言,没能撑几天,毛锋甚至在婚后第二天就留书出走了。寻夫失败的秦素素决定放弃这段婚姻,此时,毛妈妈送出了剩下的那只耳环,算是弥补自己儿子造下的孽。
显然,这对耳环就是为了体现小人物的责任与善意。问题在于,导演想要塑造的“不坏的人”太多了,毛妈妈得是,秦素素也得是,哪怕她常常忘了照顾孩子,哪怕她收入窘迫,这对耳环,她都必须哭着收下,再偷偷还回来。
身为一只耳环,它想说的话太多了。/《媳妇的美好时代》
耳环基本可以类比于这部剧里所有的矛盾。耳环一定会送出去,耳环也一定会被还回来;矛盾一定会发生,矛盾也一定会被化解——这就是这部合家欢婆媳剧的底层逻辑。
毛锋的第二任妻子是农村姑娘潘美丽,跟秦素素比起来,潘美丽年轻、乖巧、质朴,但这次的“耳环”是她的农村人身份。尽管自己儿子花心、浪荡、一事无成,但在毛家夫妻俩心中,就连离异有子的歌女秦素素,都比农村姑娘潘美丽更好一点。
顺理成章地,潘家用农村人的坦诚和热情打动了他们,让偏见松动;婚后,潘美丽又用农村姑娘的勤快、朴素,把公婆伺候得舒舒服服,化解了矛盾。
至于她的城里人丈夫,则在一次次出轨、一次次撒谎又一次次被妻子原谅与包容之后,终于幡然醒悟,回到了家这个温暖的港湾。
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好,所有的命运都已启程。那些快节奏的、不断爆发的矛盾,掩盖在生动幽默的台词缝隙中,让观众在重复的笑声中失去追问真相的兴趣。
潘美丽要赢得婆婆和丈夫的心,靠任劳任怨;毛豆豆要化解两个婆婆的矛盾,靠左挡右骗夹缝求存。男性角色也一样。余味要打赢有钱多金的前男友,靠一句“车子房子都会有的,而且我会擦油烟机!”
从头到尾,《媳妇的美好时代》都没有试图真的教人去处理婆媳问题、家庭问题。它给出的那个答案是水做的,能放进所有的容器,也会在暴晒之下迅速蒸发——再忍忍,只要心中有爱,一切都会解决的。
心中有爱,就能笑对丈夫和小三了吗?/《媳妇的美好时代》
十年后的家庭问题,光靠爱解决不了
在《媳妇的美好时代》播出的第十年,另一部都市家庭剧也成了爆款——《都挺好》。
两部剧的差异,几乎就是两届观众的代沟。毛豆豆那样“忍者神龟”的角色已经不吃香了,苏明玉只不过是在结尾走了几步温情圣母的路子,都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与一位朋友讨论,在他看来,《都挺好》太狗血,一定有什么童年创伤啊、暴力冷漠啊之类的东西,反而像《媳妇的美好时代》那样,才更像是平凡真实的生活。
然而仔细一想,比起《都挺好》里重男轻女爱折腾的父母、被宠坏的二哥和懦弱要面子的大哥,《媳妇的美好时代》中那些今天结婚明天出走、看上的不是嫂子的弟弟就是继父的儿子、两家人一见面就能打掉牙的剧情,似乎更狗血一些。
很多时候,观众判断狗血与否的标准,就是相不相信这种痛苦或幸福真的存在。/《都挺好》
导演刘江曾这样表示:“不能因为没有经历就不相信,有时候神似比形似更重要。”无论是对2009年的《媳妇的美好时代》,还是对2019年的《都挺好》,这句话都适用。
前者看似“平凡真实”,后者看似“过于残酷”,但它们真正的区别,只是有没有穿上烟火气的糖衣而已。
家长里短的故事是永不过时的,会发生改变的只是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十年前,像毛豆豆一样温柔、包容,找个踏实的好男人,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十年后,像苏明玉一样自强自立,拥有自己的话语权,才是所有麻烦的真正答案。
十年前的真理,放如今也许只能成为对观众的冒犯。/《媳妇的美好时代》
《都挺好》里也有《媳妇的美好时代》的影子,那个贤惠端庄的大嫂吴非,就像是毛豆豆十年后的样子。观众无法接受的大团圆结局,也是《媳妇的美好时代》早在十年前、或许更早的时候,就为所有家庭剧谱定的命运。
创作者和观众曾经默认的规则是,我们爱家,离不开家,家便不能丑陋和破碎。然而时至今日,人们开始思考这个规则是否本末倒置:是因为家并不丑陋和破碎,才有人爱家、离不开家。
我们怀念《媳妇的美好时代》,不是因为毛豆豆作为媳妇的所谓“智慧”,不是因为那是真正的“美好时代”,而单纯是因为它是一部演技制作都合格的、在当下难得一见的电视剧而已。
[1]《这部早就被我们遗忘的国产电视剧,竟然成了非洲女人的教科书》世界华人周刊,201910
[2]《<媳妇的美好时代>走进伊拉克》新华网,201909
[3]《<媳妇的美好时代>已经成了非洲Homie的女权之光》X博士,201909
[4]《藏在中国电视剧里的40年》,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何天平,201808
✎作者 | 易米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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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十年后,这部国产鸡毛剧成了非洲人的《还珠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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