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需要律师 ”——宁波律师制度恢复后的第一位女律师韩导先

人物简介：韩导先律师，女，1934年4月出生，余姚人。1955年1月从余姚初师毕业分配上虞县谢桥乡中心校当教师，1955年8月任上虞县海南乡中心校校长，1956年9月到余姚师范学校学习，1959年任余姚师范学校团委专职干部，1962年至1979年间多次调动，任过乡、公社和中学的校长、负责人、总务主任等职务。1979年9月27日，开始首次律师执业。1980年1月后，她正式调任律师。

1979年是我国历史发展的重要转折点，也是我国律师制度恢复重建的一年。韩导先作为我国律师制度恢复重建后的第一代女律师,见证并参与了近四十年来我国律师制度的发展历程。

公开为被告人辩护

宁波地区为迎接我国第一部《刑法》、《刑事诉讼法》的颁布实施，1979年9月份在余姚召开了全地区政法干部会议，学习“两法”。期间，试行示范一次公开审理活动，审理的是诸某涉嫌盗窃案，审判长由法院副院长担任，公诉人由检察院派员公诉，组织上选韩导先作为辩护人。9月27日晚，在余姚人民大会堂，不仅参加全地区政法干部会议的代表参加旁听，而且余姚县当地的主要党政机关干部很多也参加了。因事先已向社会公告，老百姓可参加旁听，于是各地群众纷纷赶来，把整个大会堂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和窗台上都坐满了人。在公开审理时，针对检察院提出的指控，韩导先提出“被告人之前的犯罪行为已受惩处，不应重复再受惩罚”的辩护意见，后被法院采纳，写入判决书。辩护人提出的意见能被法院采纳，见之实效，让人民群众看到了法治的希望！

1979年12月19日，司法部发出《有关律师工作的通知》后，各地开始着手组建律师队伍。因为有那次成功的辩护案例，于是在1980年1月，当地组织部发来调令，调她去当律师。当时她也有点顾虑，想起在1956年建立律师制度的情况，还有在“文化大革命”时，她也受到过一定的冲击。但她相信党、相信人民，相信历史不会重演。对于调动工作去做律师，她还是高兴地接受了。她手持余姚江南中学的介绍信，到教育局、组织部、人民法院报到（那时各地司法机构尚未设立，律师工作由法院代管），正式开始从事律师工作。韩导先成为我国律师制度恢复重建后宁波地区的第一位女律师。

1980年4月23日，她参加了建国以来浙江省第一次律师工作会议。1980年8月，参加浙江省第一期律师培训班。虽然此前她没有受过正规的法律知识教育，但她是师范学校毕业，而且此前一直从事教育工作，非常勤奋好学，于是她边学边实践，使工作很快能顺利开展起来。

人民群众渴望有律师帮助

她从事律师工作初期，百姓来访络驿不绝，办公室经常满满都是人，她经常是讲得泡沫满嘴、身体疲累。因为社会经历了长时间各种政治运动，冤假错案堆积如山，民间也有很多不平之事。她也觉得非常奇怪：那么多此前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知道她的住址？而且不分白天晚上、节假日或春节，总是想方设法找她的空隙，上门询问。她理解人民群众的迫切心情，尽力帮助他（她）们。人民群众也把律师作为“救星”，将心中的怨屈向律师倾诉，希望得到律师的帮助。来找她的人，除余姚本县外，还有宁海、奉化、鄞县、慈溪等地。有些人写来长长的书面材料来信询问，有时她只能连夜加班写回信。虽然做这些咨询回复都是免费的，干多干少，都是拿着一样的工资。但她觉得自己作为律师，应该为公平正义、为国家法治建设勤勤恳恳地工作。

她办理刑事案件，牢牢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对每个案件她都仔细阅卷、认真调查，然后提出辨护意见，大多数意见能被法院接受。80年代初，余姚一社队企业派员去湖南湘西一带采购木材，在湖南怀化装火车运回。在改革开放初期，陈规旧俗、地方保护主义根深蒂固，防止本地资源外流是一些当地公检法机构的传统职责。所以，木材在怀化火车站被扣截，采购员黄某被捕入狱。当地检察院以“投机倒把罪”向当地法院提起公诉，开庭时当地很多公检法机关的干部都来旁听。韩导先律师接受委托作为被告的辩护人，她在法庭上提出：地方制定的法规条例不能适用刑事案件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并阐述改革开放、扩大全国资源流通的积极意义，被当地法院采纳。参与办案的有关公检法人员也对她非常钦佩，与她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韩导先对承办的每件案子都是尽心尽力的。多年后，一位曾任余姚法院刑事审判员的法院领导同志与她聊起时说：当年我们对你提出的辩护意见，虽没写入判决书，但量刑时都给予了体现。她在为被告人提出罪轻或无罪的法律意见的同时，也耐心教育被告，希望能帮助曾经犯罪的人能重返社会、重新做人。至今，她还保留着一封来自服刑中青年李某的来信。1981年，李某年仅16周岁，杀死了一老翁，被判处无期徒刑。在服刑时，他经常记起韩导先律师当辩护人时对他的教导，努力改造，年年得奖，履获减刑，当时已减至18年。1992年1月，李某又写了一封信，设法寄给她。后来，李某实际减刑至15年，于1993年5月就释放回家了。他出狱后表现很好，还娶妻生子，做了管道工，得到大家的赞扬。这让韩导先律师觉得做了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很为此自豪！

为当地企业发展保驾护航

1985年春，余姚冶炼厂聘请韩导先担任法律顾问。当时的余姚冶炼厂，交易面遍及全国，流动资金量大，是余姚最大的一家地方国营工厂。新采购员多又不懂法律，时发纠纷。当时在贵阳有家企业与余姚冶炼厂有合作关系，但后来违约，收款不发货。她受余姚冶炼厂委托，由该厂人员的陪同下，首次为其远程赴贵阳处理，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从起诉到终结，约用了一周的时间，以胜诉告终。回程1800公里，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三天两夜，两脚浮肿，等晚上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第二天她刚到办公室坐下，余姚冶炼厂的人跑来说厂里到了一车原材料，都是假的，叫她马上去厂里。她到厂后查看清楚，并向采购员问清了情况。了解到厂里支付的是转账支票，她即时判断对方资金尚未转出。于是提出“立即原车返回”，她一起随车同去，在车上写就了诉前保全申请书和起诉状。

到了当地后直奔法院，递交了两书，并请法院人员查看了实物。法院支持了她的诉求，立即查封了银行账户，并召唤对方当事人到法院，当天调解成功，货款如数返还。余姚冶炼厂厂长万分感动，不但向各级领导报告情况，还写了新闻报道给新闻媒体，此事在余姚当地轰动一时。于是，当地企业纷纷提出聘请韩导先为法律顾问，余姚法律顾问处开始忙碌起来。后来，她也从办理刑事案件，逐渐转向办理经济、民事案件。

律师制度的恢复重建，使百姓的一个个难题得以解开，也帮助企业依法规范经营、顺利发展，增强了经济发展的生命力。可以说，余姚的经济能实现快速发展，有韩导先等一批律师在起到保驾护航的作用。

为百姓维权的同时也促进依法行政

1990年《行政诉讼法》颁布实施后，虽然有一些“民告官”的案件，但一般人还是不敢告当地的政府。2003年的一天，明伟乡苏楼村（现属梨洲街道）的农民楼某的妻子哭着来找韩导先律师，诉说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后，分到的地虽然是她家在种着，但没有拿到土地承包证，近来有人传说，她家的承包地要被收回，归还原承包人了。农民一家靠种地吃饭，如果被收回了土地，怎么办呢？她非常着急，韩导先接受了她的案子，经查阅县里的档案，发现她家的承包证已下发，其他农户都已签收，唯她家没有签收。又看了同村承包证，知道发证主体是当地人民政府，盖有大大的红章。

于是，韩导先律师就决定起诉当地政府。当地政府接到应诉通知后，派人到村里来调查情况，这下就闹翻了整个村子，众说纷纭，舆论一片哗然，乡里与村干部乱了手脚。楼某一家也觉得十分紧张，如临大祸。在开庭的前一天，楼某的妻子满脸愁容，又来找她，说村里人都劝她别告政府，明天不去参加法院审理。韩导先心中有十分把握，并告诉她；如果你们家有遭祸殃，我替你去；如果有经济损失，我替你赔！在她的鼓励下，楼某妻子接受了她的意见。

第二天照常开庭，法官也依法审理。庭审结束后，她向当地政府的代理人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后来，当地政府按照她的意见去做了，让楼某一家顺利地拿到了土地承包证。造成本案的原委是当地村干部不懂法。在该土地的前承包人提出意见后，当地村干部觉得为难，就扣住她家的土地承包证不发，这是一件在当地引起轰动的“民告官”案例。提起行政诉讼，不仅是为当地百姓维权，而且促进了当地政府依法行政，使用法律手段调整好政府管理与公民的关系，处事妥善，维护了各方的利益，并树立了一个榜样。

韩导先也影响着在她周围工作的青年，很多人也走上了律师的岗位。1981年，余姚司法局成立，招收了一批优秀青年人员，他们在司法局工作时，看到律师能起到的作用与实际成效，经常跑来她那里向她讨教，有时她去外地办案，也经常会带他们同去，以了解办案情况，丰富办案经验。如今，当初她指导过的一些青年人已成为当地的知名律师了。

来源：宁波市律师协会

原标题：《“时代需要律师 ”——宁波律师制度恢复后的第一位女律师韩导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