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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商业出版的晚明士人

2019-12-25 19:3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晚明士人與商業出版》
2019年8月1版1次

山东大学何朝晖教授的新着《晚明士人与商业出版》,被他本人谦称作“我进入书籍史领域之后第一份稍微象样一点的作业”。何教授在北京大学攻读学位期间,是明史专家王天有教授门下高足,政治制度史研究功力深厚,近年来学术兴趣却转向书籍史、出版史研究。个中因缘,一方面是受到美国汉学界兴起的中国书籍史研究方法论影响,又获得在哈佛费正清中心进行图书馆学与印刷文化研究的博士后工作之机会;一方面也基于回国后任职北京大学图书馆的便利条件,得以与大量古籍善本亲密接触。调职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后,何教授先后翻译出版了《书籍的社会史》《书史导论》两部英国汉学界新着,与周生春教授合作组织出版了《“印刷与市场”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这些成果对国内文史学界带来了一定影响,越来越多的学位攻读者、研究者和爱好者开始把出版印刷特别是图书的物质形态与社会史、经济史甚至群体心态史联系起来观照。
《晚明士人与商业出版》是何教授积多年之力,对专门从事商业出版活动的晚明士人群体及其商业出版活动进行细致梳理和深入分析的一部力作,昭示了在近十年中,明清士人生活史、明清出版史研究领域已然积累颇丰的情状下,如何深耕细作,爬梳剔抉,娓娓道来,读后使人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面对卷帙浩繁、版本众多、内容高下互见的明代坊刻图书,单单检阅、厘定版本、编目、考撰提要,作者耗费的精力就难以想象,更不用说熟练地筛选、运用、组织这些史料。由是可以见出,历史学专业素养是大人文交叉学科研究中的有力保证。
全书先是简要回顾了唐宋以来士人的商业出版活动,然后从士人的经济状况、商业出版技术的成熟与文化产业的兴起角度,清晰勾勒了商业出版的产业背景。作者将参与商业出版活动的士人按照身份和角色划分为若干类型,结合个案研究和丰富的实例,对晚明士人参与商业出版活动的方式、过程加以深入探讨。一般学者比较熟悉的著名书商童佩、官员刻书的代表人物孙矿、汤宾尹,此前受到忽视而在本书中加以挖掘凸显的李盘、陈仁锡,以编纂时文举业书为主的张自烈,著名山人俞安期、陈继儒等,书中都以一定篇幅作了描绘和解读。此外还有许多此前未经揭示的从事商业出版的晚明士人个案,是本书在前人基础上的推进。此外,文人们还以主动作序、被动托名、挂名鉴定、参订、参阅、校阅、校订等形式参与到了图书出版发行而不仅仅是撰着过程中,这一揭橥同样为前人所未发。
根据高树博在《书籍史与形式史》一文中的介绍,书籍史的诞生和发展可算得“历史(学)转向社会学的成果之一”。法国年鉴学派代表人物之一费夫贺与图书馆学家马尔坦合作的《印刷书的诞生》一般认为是书籍史的开山之作。年鉴学派的定量研究法被引入书籍史研究,历史学家对书籍史的深度参与一向不逊色于文学文献学者。书籍史与生俱来的跨学科研究视野使其涵盖作者、出版者、读者和读物本身几大主体,它们又无一不与特定的社会经济形态、文化心态和精神现象有关。2013年出版中文简体版译本的《剑桥中国文学史》下卷,将书籍史视角特别引入晚明一段论述,指出“此前各章涉及的材料实际上包括了各个时期流传下来的全部书写文献,本章所涉及的素材占全部书写文献的比重直线下降,因为晚明时期绝大多数供阅读的印刷文本都逸出了文学史的观照范围。”印刷技术的进步从根本上改变了图书史与文学史长期基本重合的状态,二者在物质形态上的分道扬镳正是始自晚明这个特殊时段。
经过考察可以获知,士人参与到晚明商业出版中大大推动了商业出版物的多层次、广范围的繁荣。举业书、丛书、日用类书、戏曲、小说,满足了不同层次的读者需求,其中都能见到参与编校刻印工作的士人身影,这与现代图书出版的编辑、出版、印刷、发行流程已经很接近了。然而,商业出版对于士人的经济生活改善是有限的,图书刊刻成本高、市场不稳定、利润薄。晚明文人作者已经开始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职业化道路,但大多为功名不遂后的迫不得已之选,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部分书商虽然粗通文墨,却对自己的出版事业怀抱强烈的自尊自信之情。
掩卷而思,延续这一思路,明清鼎革巨变对商业出版的影响,以及清代文化政策的改变引发出版业的全面转向等等,都是值得继续探讨的学术选题。其中不同层次种类的图书、不同类型的出版业者之细读深挖,更有望补思想史、戏曲史、小说史之不足。前路漫漫修远,当寄望于来者。《晚明士人与商业出版》不可不谓一次富于价值的学术实践。
万历二十七年(1599)余氏双峰堂刻《新刻天下四民便览三台万用正宗》卷首图,取自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

目 录
绪 论
第一章 士人参与商业出版活动的历史考察
第一节 宋代士人的商业出版活动
第二节 元代士人的商业出版活动
第二章 晚明士人从事商业出版活动的背景
第一节 晚明士人的经济状况与治生途径
第二节 晚明商业出版的兴起
第三节 晚明的学术、文人与商业
第三章 官员与商业出版
第一节 备考阶段的举业书编纂活动
第二节 在任官员的商业出版活动
第三节 致仕、罢职官员的商业出版活动
第四章 落第士人与商业出版
第一节 举业书作者与时文选家
第二节 山人与出版
第三节 涉足商业出版的其他落第士人
第五章 书坊经营者与职业作者、编校者
第一节 世家子弟经营书坊
第二节 普通士人经营书坊
第三节 书坊主的商业性图书编创
第四节 由商入儒的书坊主
第五节 受雇于书坊的作者与编校者
第六章 作序、挂名与托名
第一节 撰作书序
第二节 列名鉴定、参订、校阅
第三节 被人托名
第七章 晚明士人商业出版活动的意义
第一节 士人的广泛参与推动了商业出版的繁荣
第二节 商业出版之于士人的经济意义与社会意义
结 语
参考文献
后 记
特别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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