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上海版”的音乐之声

2019-12-20 13:00
上海

马尚龙 大上海小龙弄

文丨马尚龙 编辑 视觉丨小船上的小伙伴

五十年前,上海淮海中路和思南路口,也就是如今上海歌城的地方,叫作小花园。有个和民居混杂在一起的小学叫淮海中路小学(淮小),有个无法封闭的操场,沿街倒是有绿化廊的。

淮海中路和思南路口

别看是和民居混杂,当时的淮小也算得上是重点小学了。一般小学是按地块划分,进淮海中路小学要难一点,老师要对学生面试。当然也是就近的——按照现在来说是学区房了。面试很简单,老师问几个问题,而后就决定录取或者不录取。周边中小学很多,只有这所学校用淮海中路命名,足见淮小的分量。

我就是这样考进淮小的。

淮小的所在建筑建于1912年后,属于安妮风格建筑。它原来是两排住宅,共18幢(并非《上海地方志》所说的16幢),故名“十八幢”,也有说“十八间”的。其实应该是18个门牌号,属于教会的物产。

如今第一排房子,也就是淮小和民居混杂的这一排全部拆掉了,造起了新楼开起了店,一阵新鲜之后,新楼长不出来老房子的“包浆”,与第二排老房子相比,既不在同一个风格上,更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尤其不在同样的审美标准上,便想到了“相形见绌”这个成语的刻薄,而且新楼也破坏了原来两排小楼十八幢的整体风格。小花园拆掉了,留下了空落落的一块,算是广场。

王安忆也是淮海中路小学读书的。那时她居住在小花园左侧的弄堂里。她回忆道:“我家弄堂口是一条街心花园,人们都把它叫作小花园,花园后头是一排红砖楼房。我就读的小学校舍就分散在这排民居之中。其时,有许多小学校都是这样,和民居间杂在一起。”

同一个门,同一个楼梯,学生人多,是主流,居民倒是无声无息的感觉。不过每天早上第四节课,居民总是以特有的方式,“摧毁”着每一名小学生上课的注意力。我的教室在二楼,三楼就是民居了。第四节课是在十点三刻,三楼居民开始烧饭烧菜了。砖木结构,楼梯直通上下,煎炸声传下来了,鱼腥气弥散开来了。那年头我们是吃了两碗泡饭上学的,三节课后,已然腹内“咕噜咕噜”,哪里忍得住三楼的烹煮之声息。同学还会根据闻到的味道,猜想和讨论邻居是在烧什么菜:煎咸带鱼?蒸臭豆腐?咸菜炒毛豆?闻得到,吃不到……现在想来,也是有趣。烹煮之声可以说是这所小学的“音乐”之声了。

不过这种日子在我三年级时就中断了。

20世纪60年代,不读书了,我经常在小花园里看演出。10岁时我太矮小了,总是被前面的大人挡住,于是就早早坐在绿化廊一米多高的铁栏杆上。我第一次看到当时的样板戏就是在小花园,有李玉和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李铁梅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当然还有《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海港》中的方海珍、《沙家浜》中的郭建光和阿庆嫂。像我这个年纪的人至今还可以将那几个样板戏从头唱到尾,“童子功”就是在那时练出来的。

需要顺便一说的是,样板戏虽然都是钢铁一样地硬邦邦,拒绝偶像色彩,但是青少年对偶像的追求,总是会有自己内心的冲动。后来回想起来,李铁梅是我人生意义上第一个青春偶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已经是少年,李铁梅契合了我追求偶像的年纪。有一张当年的宣传照片是李铁梅听李奶奶痛说革命家史,一件带补丁的红衣裳、一根大辫子、一张红扑扑的脸……这就是五十年前的审美。

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记录的恰是那个年代的青春,当然那是高干子弟的青春,当年的我们,只是淮海路上的“小赤佬”“小巴辣子”。“少年不知愁滋味”,嘻嘻哈哈,唱唱歌,白相相,不亦乐乎?

真正的“音乐”之声,也是有的。

说到唱歌,我油然想起淮海中路小学的音乐老师沈世雄老师。若他还健在,大概已经是九十开外的年纪了。那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这么一位副课老师的名字。不是我记性好,我相信恐怕读过淮小的学生,都会记住沈世雄老师的名字。他常年戴了顶帽子,配一副秀郎架眼镜,近视眼,像煞度数蛮深。钢琴弹得很好——当时小学通常是没有钢琴的,淮小有;上音乐课指挥学生唱歌时,沈世雄两只手还会微微翘起兰花指。从现在的审美来说,是很有风度的。

那时我第一位班主任陈美娟教语文,是我的启蒙老师。恰是在20世纪60年代,我们看到陈老师怀孕了。四年级开始,另一位班主任蒋佩贤接任,也是教语文的。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承受班主任老师的更替,因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1969年,我小学毕业了。距今50年。

本来以为这篇文章就到此为止了,故我将这一单记忆发在我的“大上海小龙弄”的个人公号里。没想到当年的淮小校友就把我的公号平台当作校友会了。好些天里留言纷纷,且多是长篇大论:淮小不知还有没有,老师们是否还健在;少年时期的情趣翩翩而来,甚至还有人记住了给某个老师起的绰号——这真的是“少年离校,老大回不得”啊。

有些留言透露了很有价值的信息,且选择几条——

Aling:沈世雄老师还健在,是一位非常资深的音乐老师,那时候教我们乐理、五线谱。我们有幸参加了沈老师指导的合唱团,经常去演出、比赛,好像还去过电台录音。放寒假或暑假时,学校会要求学生多看书,并且给了一大堆的书单。要知道,那时只是1960年。

Paul:我是文中提到你的语文老师蒋佩贤的儿子,我母亲现97岁,居多伦多老人院,基本能自理。本人也因顶替在淮小呆了一年,曾与沈世雄老师同在后勤组。

贡德蓥:曾经看过诸振亚校长去北京开群英会带回的电视机,记得大队辅导员张瑞香老师(弹簧老师),还曾经参加过我们沈世雄老师建立的合唱队,参加过沈老师带领的合唱队去上海市少年宫接待外宾,在那里见到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

悠悠清芬:张瑞香当时是我们大队辅导员,因她走路有点跳跃,我们背后都叫她“弹力性”。最难忘的当然是教音乐课的沈世雄老师。

小明TX:一直记得沈世雄老师,他以沈小红作为自己的艺名,谱写了很多儿童歌曲。他创作的《拍手拍手》是我校合唱团出去表演的保留节目,至今仍会在一些合唱比赛中听到这首歌。

艾妮妮:淮小五十年代叫新育小学,私立的,第二年就全部改公立了。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葛福灿老师(作家徐訏之妻),专接手调皮捣蛋的班。葛老师今年98岁高龄,我们每年都去看她,希望能为她做百岁大寿。

上官凝茹:看到艾妮妮的留言。她的大名如雷贯耳,在我眼里,她犹如女神,只能远远地看她,不敢前去问候。

Richard:1959年淮小荣获“全国学习与劳动相结合红旗小学”称号,当时的校长曾赴北京参加表彰大会还带回奖状与奖品(一台电子显像管电视机),我们曾在学校小礼堂兼音乐教室观看过上海电视台建台初期播出的黑白电视节目,很荣幸。

Frank:淮小的故事可不一般,马先生肯定还有很多没写出来。淮小其实是一所实验小学,只是没有明讲。马先生肯定记得阿拉上一届的五年制的;马先生可能不知道,你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进了淮小。淮小的老师、淮小走出的学生,故事说不完……

原标题:《马尚龙 | 五十年前“上海版”的音乐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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