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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的励志在那么多伟大的作品中

2019-12-18 18:2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 理想君 理想国imaginist
半个月前,小说家、翻译家孔亚雷与《单读》主编吴琦在单向空间·爱琴海店做了一场“没有故事的人不伤心”的沙龙,对谈缘起几个月前理想国出版的戴维·格兰著作《魔鬼与福尔摩斯》。对谈的文字实录仍旧很长,长得我们片刻怀疑,希望对于有耐心看完的读者朋友多少获益。
“你不可能通过看杂志成为一个好作家。你要看经典,永远去看经典,看卡夫卡,而不是看关于卡夫卡的评论,你要去看梅尔维尔,而不是关于梅尔维尔的书。但是现在往往是关于卡夫卡的书卖得比卡夫卡好多了。”
“真正的文学永远不下判断,它不说这个善那个恶,它永远只提出问题不提供答案,这个非常重要,这也是解决我们时代的问题,你不要随便下判断说这个一定不好、那个一定好,这个对、那个错,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孔亚雷说。
希望每个人都能养成自己的判断标准,
中国现在缺失的就是判断标准

读者:孔老师前面有一段讲到小说和电影,我特别赞同孔老师说的特别优秀的小说很难用电影来拍好,我想和孔老师交流的是,如果小说拍成电视剧会不会更好一些?像去年也有非常火的作品《长安十二时辰》。除了电视剧以外,您觉得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可以开发成游戏手游,因为年轻人很多打游戏,有一些悬疑设计类的游戏是不是也可以?
《长安十二时辰》
孔亚雷:我个人特别喜欢看电影,我爱北京的原因之一就是北京有很多影展,可以在电影院大屏幕看到我们买的DVD电影。所以对我来说这是北京特别大的吸引力,我听到有朋友说从来不看电影,我想那你在北京干吗。他们说谁有你那么潇洒,我得上班。
这些都是借口。我觉得生活在北京特别幸福的是你可以一年看到头儿,不停地有影展,有德国电影展、欧盟电影展、墨西哥电影展,小西天每个月都有不同的电影,特别幸福。
我特别爱看电影,我自己也写小说,自从电影发明之后,对文学有了很大影响,对我们看小说的读者也有很大影响,一个读者在没有看过电影之前对文本的视觉化处理是没有我们这么视觉化的,包括《外出偷马》,它的视觉化特别强,甚至它的视觉化超过电影给你的程度,你自己脑补,自己通过小说就拍了一部电影。
《外出偷马》
因为我本身是写小说的,我也不太可能拍电影,即使拍也是玩票,但我在想小说怎么才能达到电影的强度,后来我意识到它们两个有巨大的区别,它们两个在表达手段上,达到同样效果的手段完全不一样。而且文学的优势往往是电影的劣势,电影的优势又是小说的劣势。总的来说小说还是比电影更强,为什么?很简单,小说的手段更少,电影的手段更多,电影有声音、有图像、有音乐、有颜色,文学什么都没有,只有字。
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就要动用作为人最珍贵、最美妙的东西,那就是想象力。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东西就是想象力,它也是文学的构成方式之一。
我以前很崇拜电影,至少觉得电影跟文学一样伟大,但我现在观点变了,我觉得文学还是更伟大一点,为什么?因为文学手段少,手段少就必须动用想象力。电影的想象力被限制了,因为你已经看到了。当然电影也有小说无法替代的东西,它那种画面感,特别是大屏幕的冲击力,包括各种手段,给你带来的生理性的震撼,那也是无法替代的。
我们反过来说也成立,伟大的电影肯定改不成伟大的小说,你能想象《蓝白红三部曲》变成小说吗?不可能,为什么?因为它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在它的媒体表达手段里已经达到了完美,某种程度上的完美,所以它无法被转变成另外一个完美,托尔斯泰通过文字手段达到的完美,你怎么可能把这个完美转化成视觉呢?就好像《蓝白红三部曲》在视觉上达到了完美,怎么可能转化成文字呢?而且也没有必要转换。
《蓝白红三部曲之红》
电视剧,我以前特别瞧不起电视剧,我基本不看中国电视剧,特别差。但是因为美剧,我改变了对电视剧的看法,电视剧在某种意义说成为新的艺术形式,特别是我看《真探》第一季,还有《绝命毒师》,我跟他们说《绝命毒师》是电子时代的托尔斯泰,因为很难想象有一个影像的讲故事的媒体,能够讲几百个小时,从容不迫地讲一个故事,这是电影无法想象的,只有电视剧能够达到。
《真探》
而且《绝命毒师》都是用胶片拍的,不是用数码去拍,所以电视剧还是有很大的空间去发掘。中国电视剧很奇怪,没有八集的,他们说八集电视剧没有利润,一定要拍越长你的广告才越多,才能挣越多的钱,所以没有拍八集。其实在我看来八集是特别好的。
《绝命毒师》
吴琦:这一点我特别同意,一个剧集可能五六集,一集一小时左右,特别完美。
孔亚雷:对,BBC有迷你剧,把经典的小说改成迷你剧,我觉得特别好。《一位女士的画像》,要是拍成英剧会是多么美的英剧,比所有的英剧都要英剧。甚至我自己都有想法,我可能会写一个类似于八集美剧的小说,我不可能拍东西,拍东西太烦了,要跟那么多人合作太可怕了,想想都烦,还要拉资金,但我可以用我的笔写一部八集的美剧,像镜头一样,一个分镜头一个分镜头地写,他们要拍就拍,不拍我就自己过瘾,写一部武侠小说,我有这样一个想法。所以这个还是有很多的拓展空间。
但是手游我就不知道了,我特别讨厌游戏,我觉得游戏绝对是浪费时间,可能年纪大了有代沟,我反对所有人玩游戏,我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我觉得都是借口,地铁上很多年纪大的人都在玩游戏,而且很愚蠢的游戏,什么鱼游来游去,这有什么好玩的?一个鱼游来游去吃别的鱼,这有什么好玩的,太弱智了。
吴琦:你小孩不玩游戏吗?
孔亚雷:从来不玩游戏,而且他连当代小说都不看,他只看卡夫卡、博尔赫斯、《尤利西斯》,而且他推荐我看很多古典小说,我在他的影响下看了很多古典小说,真的是古典的东西好,而且我们家从来不看综艺节目,所有综艺节目我都瞧不上,包括读书节目,那都读的什么书啊。
所以我愿意来做一些活动,哪怕下面的读者有一个人听了我的讲座能够去读一本好书,我特别想做一点有用的事情,我特别喜欢做一点实在的事情,不做虚头巴脑的事情,哪怕下面来一个人能够回去买一本托尔斯泰,或者买一本这个书,我觉得我就没有白来,这就是功德,我在做一些有用的事,这个特别重要。
有时候我觉得我太正能量了,不政治正确,政治正确应该像王小峰这样,痞一点,一副嘻笑怒骂、一副瞧不上、一副讥讽的态度。
我特别爱苏珊·桑塔格,苏珊·桑塔格是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苏珊·桑塔格是很正能量的,我爱苏珊·桑塔格是因为我跟她共享的是对世界抱有一种知性的好奇心,我永远对新的书、新的电影、新的艺术门类抱有天然的好奇心。
我老是说文学多好,老是很正能量,有时候也特别傻,所以我也得平衡一点,但也没有关系,希望大家读一点真正的好书,每个人都应该养成自己的判断标准,中国现在缺失判断标准。其实单向街已经开了很好的头了,包括每年坚持做图书奖真的是特别好,当然这也因为我得了奖(笑),开玩笑。
因为我很难得奖,所以给我一个奖,我觉得这个奖非常公正(笑)。但还是希望大家,每个人如果都能评出自己的文学奖,那该多好。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榜单,年底我也会有我的一个榜单,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不管读的人有多少,这是我的榜单,我的榜单尽量不跟他们重合,他们给奖我就不给了。而且今年我的榜单上的书,我看其他所有榜单都还没有上,比如说这一本《魔鬼与福尔摩斯》。
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电影去看原著,
你会发现原著更牛

读者:孔老师您好,在某种程度上可不可以说电影或者电视剧是对文学作品的一种大众传播?可能拍的不尽如人意,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这种传播渠道可能会让更多的人接受这个东西,这是我的一点看法。
孔亚雷:这个问题特别合适,我特别希望我的作品被改编成电影,反正我也没有写出伟大的作品,可能以后会写吧。
你讲得特别对,而且是一个客观的现象,也是时代的悲哀,但也是时代的客观现象,所以我们也不批判,不说它不好,很正常,很多人可能就是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拍了电影才去看原著,那也是挺好的事情,你会觉得原著原来更牛,所以这个没问题。
《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只是想说它不能超越原著。
包括美剧《奥丽芙·基特里奇》,也是短的几集,我特别羡慕那个作家,那个作品也很好,我们不能说它是伟大作品,但至少是一流作品,而且某种意义上也改编成一流的剧,那个太到位了,那个演员、美工,我觉得这个作家太幸福了,可以看到作品这么完美地被诠释出来。
《奥丽芙·基特里奇》
电影有时候带来的冲击力、画面感确实不一样,还是挺好的事,这个没有问题。
最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或者几乎免费的
读者:您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什么时候给他上非常正统的文学作品课,孩子是怎样慢慢接受喜欢这个东西的?
孔亚雷:我育儿其实还挺成功的,应该开一个育儿直播。我的问题是不爱赚钱,想赚大钱一直没赚到,小钱一直也不赚,怎么写也赚不到,希望孩子能赚大钱。但是我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最好的育儿方式,它的结果一定是互相教育。
你养一个小孩,你没有被他教育,你这个养育肯定是失败的,这是一个简单的标准。如果养一个孩子,从一岁到十五岁,如果你没有同样的变化,你没有因为他变的更好,你的教育在某种意义上是失败的。
好的教育是你从孩子身上学到东西,孩子能教你太多东西,而且每个阶段都不一样,小时候带他要耐心,我们都是很没有耐心的人,特别是现代人,孩子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耐心,怎么耐心地对待他。
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很多人都会问我一个问题说:你怎么让你的孩子读书?太简单了,你自己要读书。其实他们想问的是,怎么样做到我不读书但是可以让孩子读书,我每天看电视刷手机继续过我的生活,但是我的孩子可以非常优秀。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的孩子只会跟你一样。即使你们两个一个礼拜见一次,隔着一道空气屏障也一样,因为你们的心,你们是血肉相连的。所有你的好处都可以遗传给他,所有你的缺点也会,孩子是一面镜子,所有孩子身上讨厌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是什么样的人孩子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得时时照镜子,孩子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是你有问题,大家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很简单,你想孩子读古典名著,你读呀,你读古典名著,你跟他一起读。我家就是这样的,我们家从来不看大片,从来不看《奔跑吧》,什么卡拉ok大赛,他们跟我说各种很有名的卡拉OK大赛,我说一个卡拉OK大赛能好到哪里去?大家唱歌,唱人家唱过的歌。有一次在深圳的活动,他们说孔老师那个很励志的,我说这是多低级的励志,需要通过唱卡拉OK来励志。
高级的励志在那么多伟大的作品中。而且我还有一个观点,最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或者几乎免费的,我们这个时代真的不要怪自己没有钱,最好的东西一定是免费的,最好的爱情是免费的,最好的跟儿女的爱是免费的,最好的文学的爱几乎是免费的,很便宜,《一位女士的画像》十几块钱可以买到老的版本,而且老的版本比新的版本更美更好。像我在写作,最好的东西都是从天而降的。所以这也是一个标准。
我真是不明白大家都要送孩子去上补习班,他们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这样说话对我们伤害多大吗?我说我也不想伤害你们,我只是真是忍不住了,你们就别去上了。他们说不上不行,为什么不行?我真不明白,对他们来说不上不行,这是标配,不上好像是对孩子巨大的伤害。
我说宁愿周末你什么都不干,就陪着他,两个人看本书,说说话,我也觉得比上什么破补习班好,又花钱,那个钱干什么不行。我要是当总统的话,第一个禁止卡拉OK(笑),第二个禁止所有的补习班,第三禁止什么我忘了(笑)。
我有一个单子,特别讨厌的单子。其实卡拉OK还好了,补习班可恶。法律禁止补习班,我看你怎么办。这个说远了,开玩笑。
我觉得什么时候都不晚,跟大家共勉吧,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还想再补充一点,我以前一直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作家感到懊恼,我从来不觉得骄傲,唉,中国作家,我要是个英国作家多好,我要是个英语作家多好,什么都可以写,不用写这种怪里怪气的中国小说,这种没有想象力的中国小说,写一个有想象力的小说,人家还觉得你像外国小说,不给你发。
后来到北京我突然觉得,人过了四十真的很奇怪,我突然觉得中国古代文化太优秀了。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叫《幽梦影》,很多人都知道这本书,但是没有几个人认真读过。
《幽梦影》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与和平》,所有人都知道《安娜·卡列尼娜》,所有人都知道《卡拉马佐夫兄弟》,所有人都知道《白鲸》,所有人都没有读过,这是非常可笑的一个现象。《幽梦影》大家都听过,薄薄的,清朝张潮的一个著名的笔记小说,比《聊斋志异》更早一点,特别美妙。
我昨天遇到一个朋友,经过我的推荐他去读了《幽梦影》,他就觉得太棒了。很薄的一本小说,而且你看中国的古画,八大山人,我看了《幽梦影》之后我顷刻对自己是一个中国作家感到由衷的骄傲,在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同行,我有这样伟大的同行,更不用说《红楼梦》,《红楼梦》太伟大了,有时候会有一种屏蔽,太伟大了你就意识不到。
而且随便你找个清朝以前的小作家都很好读,因为那时候文学水准就是很高,所以它的总体水准非常高。说句难听的话,就跟现在整体水准同样低是一个道理,就像现在非常好的作家也很糟,那时候很差的作家也很好,说不好听一点就是这样。
我最近发现厦门一个作家,向大家推广一下,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作家,是我在图书馆随便翻到的,那个人叫池显方,我可以保证方圆十公里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这是明朝厦门的一个作家,写得太好了。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还是怎样,他写的游记,你知道古人的那种游记,太棒了。
我随便给大家举个例子,他里面有一句话说,在雾中行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听到河水的声音,这个倒没有什么,后面一句就厉害了。船旁边有很多树,那句话很简洁,树都在做梦,重重地摇都摇不醒。怎么样这个比喻,我当时看到太棒了,这是最高级的比喻之一,至少在我的阅读视野里,世界文学里没有做过这样的比喻。这难道不是可以在世界文学之林里随便一放都有一席之地的比喻吗?
就是池显方写的,我们从来不知道的一个明朝作家写的。所以我觉得大家要重拾对古代文化的爱好和信心,去阅读古代文化。
新书上架
《魔鬼与福尔摩斯:
关于谋杀、疯狂与执念的故事》
戴维 · 格兰 著
史上最好的真实犯罪故事集之一,《纽约客》王牌记者、《迷失Z城》《花月杀手》原著作者非虚构代表作合集。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不同,本书中所有的故事都是真实的。
无论是探查英国福尔摩斯研究专家的离奇死亡、父亲谋杀三个亲生女儿的德州纵火案,还是追踪如变色龙般擅长伪装的奇异罪犯、在小说中写下真实犯罪过程的波兰后现代作家,抑或是刻画建造纽约地下绵延千里的水管网络的三代“沙猪”、四十六岁仍不肯离开棒球场的前“史上最伟大的偷垒手”……戴维·格兰都证明了自己是当代最有天赋的记者与故事讲述者之一。
格兰带领着读者穿行在神秘地下城与海中央监狱,见识了最为传奇的英雄与恶棍,以及他们各自的执念与疯狂,试图告诉我们:真相永远比虚构更离奇。
“格兰显然是杜鲁门·卡波特的卓越继承人。”
——《世界报》
“融合了传记、侦探、游记,充满悬疑和不可思议,读来既有惊悚电影般的节奏与快感,又有第一手实地报道的真实与震撼。”
——《纽约时报》
“格兰采用了第一人称的视角,但没有把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作为一名写作者,他是无我的,温和而又克制,不禁让我们想起另一名幕后英雄: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
——《图书论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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