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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号·湃客

1年加班几百小时,我是二胎宝妈,更是敢拼的女程序员

2019-12-11 13:1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 爱在江南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
- 职 业 故 事 -
累到绝望,我也会想要离开这个行业。但每次冷静下来,我都会思考:程序员所面临的问题,其他行业也都会遇到,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痛点,就看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故 事 练 习 生 习 作
第 48 篇
01
2008年,我毕业后嫁给大学男友,他是一名程序员,而我成为一名家庭主妇。三年内我怀了两胎。都说一孕傻三年,却没有阻断我对工作的激情。
我做过鞋店店员、移动营业厅的营业员······收入不稳定,还要整天东奔西跑。丈夫体贴我,干脆对我说,不如你也做程序员吧。
我大学学的是电子商务专业,和互联网勉强也扯些关系。那时我还有些犹豫:老公每天早上8点上班,经常要加班到深夜11点。偶尔能正常下班,都好像放了假一样。他刚毕业时还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郎,没几年就变成了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亏得他头发牢固,不然也像其他程序员一样,头顶一片地中海。
女程序员如果也是这样的工作强度,该怎么照顾孩子呢?我心里很忐忑。
还是老公的话再次打消了我的顾虑,他说:程序员的工作虽然累,但胜在稳定。我也不希望你一直待在家里,白白浪费你的才能。
一番话,稀里糊涂坚定了我做程序员的心。
02
我在网络上了解了程序员的工作,发现做前端开发的技术比后端开发的技术容易一些。于是我买了一些基础技术方面的书,比如《HTML从入门到精通》《css入门篇》等,开始学习起来。
学习了一段时间,我可以写一些简单的页面了,js方面也能够使用一些常见的特效。我跟着书上的教程写了一个网站。这些内容是前端工作最基础的部分,学完这些我也只会简单的裁切页面,最多算是网页美工。
于是,我开始在网络上向招聘网页美工的公司投简历。投了十几家简历,最终有五家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面试。
有2家都是做项目外包的公司。他们要求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10点,我没有时间接送孩子读幼儿园,最终放弃。
还有一家面试的时候给了一份笔试题目。让手写一段js代码实现一个效果,我虽然学了一些,但是自己现场编写还是有些困难,笔试没有通过。
面试官当场说,女生在技术方面和后期的学习能力方面果然不如男生,便拒绝了我。
另一家面试的技术总监问我:“你为什么想要做程序员呢?女生其实做程序员没有太大优势。”说完给了我一个很遗憾的表情就离开去忙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去面试的路上。我对自己说,不论工资多少,只要离家近,加班少,方便照顾孩子的公司我都愿意去。
后来,我遇到了现在供职的公司,当时公司软件部门急需网页美工。所以,没有任何开发经验的我也蒙混过去了。这家公司在本地算是一家龙头企业,在高新区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园区,有一栋办公楼,还有一栋员工宿舍和一个食堂。工作环境看起来很好。
我入职的部门叫美工部,加上我总共6个人。部门经理让唯一的女同事带我熟悉一下工作内容。她很和善地对我说:“小祝,你先看一下我们的网站后台管理系统,这个系统是目前公司里最简单的系统了,因为你是新手,所以前期先做一些网站后台的维护工作。”
说完,她发了一个链接和一组账号密码给我,说是部门里专门给新人练手的一个演示环境。在这位小姐姐的带领下,我大概掌握了这个系统的维护方法。
当时我觉得很简单,没想到第一个礼拜,就给了我当头一棒。当时,我要处理一个非常紧急的需求,因为改动的位置非常小,于是我没有备份代码就把新代码更新上去了。后来发现,代码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客户投诉到了领导那边,与客户接洽的同事被客户骂了一顿。
虽然经理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位挨骂的同事一脸鄙夷地说:“你一个老阿姨不在家里带孩子,出来做什么程序员呀。”这句话刺痛了我,我内心反驳道:老阿姨怎么了,等我成为IT大神,你夸我我都不理你呢。
03
为了不再被质疑,接下来我开启了疯狂刷代码的模式,在梦里都在想着编程的事情。
有一次,我啃代码太入迷,连给娃做饭的时间都错过了。
孩子到我面前,嘟囔着“好饿”,我才惊觉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这件事被婆婆得知,她误以为我故意不给娃做饭,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数落了我一顿。
虽然通过我的解释,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是对我的做法还是颇有微词:“你一个女人家,不把家庭孩子放在第一位,周末休息你还做什么工作呀!”
“女人的人生不是只有相夫教子!”我当时怼道。
作为现代女性,想要平衡家庭和工作,往往是一件艰难的事,尤其是做技术类工作,人们往往更信任男性。
虽然家人不理解,但是我有我的坚持。我想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取得成绩,取得别人的尊重。我必须磨练自己的技术,有能力处理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转眼过了半年,我已经可以熟练地处理运维部门提交过来的要求了。
2013年春节前夕,有一个非常紧急的项目,春节后一个礼拜就要上线。经理安排我也参与到新项目里去了。因为对项目不熟悉,所以我的进度非常慢。
为了赶上别人的进度,我每天带着工作回家,晚饭后就坐在电脑前敲打。
每到孩子睡觉的时间,她就在我旁边扯我的胳膊,眼睛望着我说:“妈妈,你怎么还在工作?可以带我睡觉了吗?”
我揉揉发酸的眼睛,挤出勉强的笑道:“你可以先自己进被窝吗?等妈妈半小时,就过来陪你。”
没有我的陪伴,孩子即使小眼迷离也不愿睡觉。我只好先去陪孩子睡觉,等孩子睡着了,再偷偷爬起来继续工作。
这对我来说,已成为生活常态。
04
就这样,我磕磕绊绊地开始上手新的项目。后来部门细分了一下方向,一个方向是设计师,一个方向是前端工程师。因为我没有设计功底就选了前端方向,就是现在已经做了5年的岗位。
一入项目深似海,从此周末是路人。自从开始开发新项目,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饭。
偶尔早下班一次,去食堂吃晚餐的同事遇到了我们,都会一脸羡慕地问:“今天你们不用加班了?”
因为加班,常常会闹出许多趣事。
一次,项目经理下午五点多问项目组的一个组员,他手里的模块什么时候能提交代码。
那位同事回复说,等他下班就可以提交了。结果这位项目经理等到了第二天上午10点,还没等到他提交代码。就问组员:“你怎么回事,说好的下班就提交代码,怎么没有提交?”
那位同事无奈地回复道:“因为我还没有下班呀,经理。昨天我通宵了。”说着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哀怨地瞟了经理一眼。
这样的事在程序员行业里屡见不鲜——
在软件行业,有一句大家都熟悉的话: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只有做过程序员的人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多少辛酸,因为工作,程序员往往要割舍掉很大一部分自己的生活。
有一位女同事,她因为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连续两个月都是晚上加班到很晚,然后在公司里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做完这个项目,她顺利通过了项目经理考核。
她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家了,看到的却是她老公和一个陌生女子相互喂食晚餐的情景。
还有一位男同事,他和女朋友是异地恋,女朋友是在校大学生。当年暑假,他极力邀请女朋友到我们这个城市里来玩。女朋友过来的前一晚,经理安排他进了一个紧急项目,他加班到深夜,女朋友睡着了他才下班。
后来听说他女朋友赌气要跟他分手,他跟经理说:“我要请假陪女朋友,再加班我都要失恋了。”经理只好准假。男同事终于陪女朋友玩了两天。
05
2015年,我参与了一个银行的内部门户网站的建设和上线工作。这个网站包括一个省级站点和一百多个市县级站点,所以时间方面非常紧张。
“小杨,你手里那个模块今天能出来吗?”当时是前端组组长的我问。
“姐,这个模块的功能太复杂,不一定能做完。”他一脸苦相地说。
“那你今天要加班,尽量赶上计划。“我对他施压,希望他多加点班完成那个模块。
没想到他却说:“姐,我是实习生,加班没有绩效的,为什么还要我加那么多班?我不能加班到晚上9点就撤吗?“
“因为项目需要,我也没办法。领导把计划给了我们,我们总要按计划完成。你放心,会从项目经费里给你加班补贴的。“
没想到小杨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小时几块钱,够做什么的。我打游戏卖一个装备都比这赚的多。我不差钱的,反正我不想加班,你让经理扣我工资好了。“
当天,因为小杨没有完成预定的工作,我跟经理做了汇报。他很无奈地说,小杨已经以加班太多的原因跟他提了离职。但是小杨手里的工作不能耽误,希望我能够加班完成。而我为了工作,只好咬牙同意。
那天晚上9点,小女儿给我打电话:“妈妈,你今天几点下班呀?可以在我还没睡着的时候回来吗?我想你了。“
听着孩子委屈的声音,我恨不得立马回到她身边哄她睡觉,却只能安慰她道:”宝贝,妈妈今天又要加班到很晚很晚,你别等妈妈,先睡觉可以吗?“
电话那边传来微弱的啜泣,我努力缓和语气,温柔地说道:“妈妈唱歌哄你睡觉,等你睡着了妈妈再工作。”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不让孩子听出来我也在流眼泪。我给她唱了她最爱听的小星星,连续唱了五六遍她才慢慢睡着了。
女儿应该能在梦里看到妈妈陪着她吧,而现实生活中的我要继续为工作奋斗。
06
成为程序员之后,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我的体质变得很差,动不动就会不舒服。
有一天,我突然感冒了,一直不停地流鼻涕,打喷嚏。头像是戴了一个头盔一样沉重,眼睛周围和太阳穴的位置就像有一把凿子在不停地凿。
项目时间紧张,我硬撑着坚持了一天。晚上加班的时候,我感觉眼前一黑,心跳突然加快,像擂鼓一样。我赶紧在桌上趴了一会,揉了一下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才感觉好了点。几个月后,我看到同行猝死的新闻,不禁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那次经历之后,我挂了四天盐水才好。
没想到刚回到公司,项目经理就找到我,质问我为什么请假这么久,导致他的项目计划往后拖延了。他说:“就知道女生身体素质差,经不起加班。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叫你来我的项目了。要是个男的,哪会有这么多破事!后面你多安排点加班吧,不然进度更赶不上。”
经理脸色难看地离去,我无言以对,确实是因为我请假,耽误了项目的工期。
接下来,为了赶上落下的进度,我继续每天加班到凌晨,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那一年,我们项目组几乎每个人都累计加班几百个小时。
虽然我加班加点赶进度,但是项目经理还是到上级那里投诉了我。我被领导叫去谈话,我立马认怂,满脸堆笑地跟领导道歉,向领导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才勉强保住了我为数不多的绩效奖金。
互联网寒冬期,许多大厂都开始纷纷辞人。作为女程序员,我只有做的更出色,才能证明自己。事实上,我所在的公司对女性已经算比较包容,许多互联网公司都是不招女程序员,认为女性的能力和抗压能力不如男性。
而我,除了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也在努力地维系自己的家庭。
有一次,孩子生了非常严重的肺炎。吃药后,病情有好转,但是因为前一天我和老公都要加班,就把她带在身边。因为是冬天,或许被冻着了,孩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那天半夜,我在睡梦中听到孩子哼哼的声音,赶紧伸手一摸,发现她身上非常滚烫!我一激灵坐了起来,连忙让老公把灯打开。
开灯之后,我看到孩子脸上通红,嘴唇已经干得起皮,睫毛因为发烧的原因一缕一缕地黏着,一张小脸儿皱在一起。我赶紧给她量了一下体温,39.9°C!
我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老公当机立断,把大女儿叫起来,一家人一起赶去儿童医院挂急诊。
这次女儿生病,是因为我为了赶一个项目,把她带去公司一起加班,晚上回家的时候冷到了她。我硬着头皮跟经理打电话,反复商讨,他才勉强答应我请一个礼拜的假,照顾孩子。
连续打了一个礼拜的抗生素,孩子的体温才稳定下来。经过检查,脓毒血症已经消失了。
女儿好了之后,我手里的工作又积压了一大堆。老公看我每天回到家里还要继续加班到深夜,他就陪我一起加班完成我当天的工作,让我少做一些。
一起做编程,也许就是两个程序员间的爱情。
07
女程序员,听上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其实,真的做了程序员,就会明白个中辛酸。
因为工作强度,企业可能更偏爱男程序员一些,女程序员会承受更多的质疑。但是,也因为这样,能够在这个行业坚持下来的女生,对这份工作都是真爱。
曾经有一位女同事,因为生孩子休了大概5个月的产假。到了年底加薪的时候,公司就以她休假太多为由没有给她加。后来了解到,跟她同岗的那个男生,每个月薪水涨了2K,而且那个男生技术还不如她。
她找经理理论,经理回复说,公司不是做慈善,需要的是有战斗力的员工。公司考虑到男生后续的成长空间比女生大,所以才给他加那么多。而女生一旦生了孩子,后续的心思一般都会转移到家庭上去,放在工作上的精力非常有限。
程序员的工作本身就累,而女程序员只会更累。因为还有家庭需要照顾。
每当赶上项目上线,连续熬几个通宵,经常担心哪天自己头发掉秃了都是常事。累到绝望,我也会想要离开这个行业。但每次冷静下来,我都会思考:程序员所面临的问题,其他行业也都会遇到,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痛点,就看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而我也在经久的工作中,明白自己更喜欢用编程语言和计算机打交道,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如果时间倒流,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做一名程序员。在项目组一起加班的时候,那种一群人一起拼的参与感,让自己充满了热情和干劲。在攻克技术难题,实现了客户比较刁钻的要求时,那种成就感是没办法用语言去描述的。
现在,我依然经常加班。当工作与家庭发生冲突,我们现在是这样安排的:一三五我老公加班,我接送孩子辅导作业;二四六我加班,他照顾孩子。
我们总是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孩子,尽量不让孩子感到被冷落。
尽管做程序员无法完全平衡工作和家庭,但是在取舍之间,也可以把日子过出岁月静好的味道来,你也更可以在工作中找到自我的价值。
也许这就是一个女程序员的人生意义。
原标题:《1年加班几百小时,我是二胎宝妈,更是敢拼的女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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