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粉丝众筹律师费将造假选秀节目送上被告席
原创： 新潮 新潮
这场最初由该系列第四季节目《PRODUCE X 101》总决赛票数排名中反复出现的特定票差29978掀起的排名造假风波，在节目制作人安俊英承认部分造假后，最终席卷了Produce全四季节目。随着包括安俊英在内的相关人员被拘留和立案调查，四季节目推出的偶像组合I.O.I、WANNA One、IZ*ONE、X1也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面对节目制作方和有资本、有关系的经纪公司之间达成的共谋，韩国粉丝们在意难平之外，从质疑票数造假、到找出票数异常之处，随后聚集请愿，众筹律师费对节目制作组刑事起诉，一步一步将安俊英们送上监狱路，这股死磕到底的较真劲儿着实令人佩服。
不走心的资本游戏
这几个月来沸沸扬扬的Produce造假风波，还要追溯到7月19日，《PRODUCE X 101》的落幕之夜。选手们的最终排名和票数公布后，有细心的网友发现多名选手之间的票数差一模一样，宛如等差数列。29978这个数字成为了大家无法理解的巧合，观众强烈怀疑票数遭到操纵。
第1名的与第2名、第3名与第4名、第6名与第7名、第7名与第8名、第10名及第11名的票数差距均是29978。所有练习生的票数均是7494.442的倍数。而且，第20名的票数加上其他练习生的票数会得出另一位练习生的票数。
韩国议员河泰京表示，经向数学家咨询，“从1位到第20位的得票数是特定数字，这样的数字组合几率在数学概率上接近于零”，即是说，可以认定“投票结果已经被预先制定”。
韩国MBC电视台播出的实事记录节目《PD手册》，在第1214期节目《CJ与造假选秀》中揭露了Produce系列“假选秀”的细节。
首先，作为一档号称“完全以观众投票作为排名依据”的综艺节目，《PRODUCE X 101》负责统计票数的不是一组员工，而是一个人。这唯一的一名职员并不与他人一块工作，而是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统计”票数，再将结果以图片形式发到节目组手中。事后剪辑师们还被要求删掉图片。
在节目中，第一次C位（center位）选拔赛时，节目组原本已在练习生内部发起投票选出初C位，却临时修改规则，对外公布将由观众投票选出初C，一开始的“真正的初C”被强行更换掉。
众所周知，成为初C意味着更高的关注度和人气，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了出道门槛。改规则本无可厚非，问题在于规则改得太突然，已经按原规则选出了一个C位后，又突然宣布换一种方式选。
练习生们在节目中的出镜分量和歌曲分配也遭人诟病。根据匿名工作人员和练习生的说法，上级会向剪辑师提出“重点拍哪一人”的指令；某次一位练习生忍不住对工作人员粗暴的态度提出了质疑，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节目正片里。遭节目恶魔剪辑的受害者也不在少数。
此外，多名受访练习生指出，向节目输送练习生的公司中，存在“特权公司”。STARSHIP娱乐公司的练习生被指认提前获知节目的竞演歌曲，先人一步开始了练习。假如说法属实，这和考试前提前泄题又有什么区别？在练习生之间，“Starship Channel”“不是Produce，而是Starshipduce”的说法广为流传。
早在第三季节目《PRODUCE 48》播出时，Mnet电视台就因为不走心的做票方式引发了争议。节目中第四集，练习生们第一次竞演时，全场92名练习生的票数都为双数。观众们纷纷对节目的公信力发出质疑：“现场投票都能造假，那是不是网络投票也会造假？！”
在“天下苦黑幕久矣”的氛围下，《PRODUCE X 101》落幕后，300余名粉丝迅速成立“真相查明委员会”，聘请律师，起诉节目组；警方在7月27日展开调查，于10月初确认投票造假并对节目制作组立案，如今调查已经坐实到前几季《PRODUCE》的造假嫌疑。可以说，第四季节目时大众的爆发、Produce系列的“翻车”，是节目组把观众当白痴、肆无忌惮地造假，最终众怒难平的结果，属其咎由自取。
黑幕：永恒的主题
其实，选秀节目有内幕、造假根本不是新鲜话题。内定选手，短信造假，编造信息……选秀比赛一直笼罩在“黑幕”的重重疑云中。
在中国，2005年的《快乐男声》开辟了选秀节目“身世取胜”的先河。也是从这次选秀开始，台下的“催人泪下”开始渐渐变得比台上的“光彩照人”更加重要，选秀圈的“卖惨”时代的大幕，正式开启。堪称《中国卖惨秀》的《中国达人秀》和《中国好声音》都是其中的典型。选手身份、故事造假被“扒皮”的事例屡见不鲜。
粉丝网总裁王吉鹏曾对《财经文摘》记者表示，任何选秀都100%有幕后交易，但幕后交易的多少取决于对目标的设定和游戏规则设计的严密程度。透明度不够、未被足够曝光的节目，大体上是通过内幕交易来产生各种名次的。
选秀节目创造了市场利润的神话，在每档选秀节目活动的背后，都有一条以选秀节目为核心，牵涉广告商、赞助商、冠名企业、电信运营商、短信增值服务提供商、娱乐包装公司、网络公司等众多关联环节的娱乐经济生态链。选秀节目既是一个多方博弈，又是一个多方受益的连接点。中国社会科学院曾对《超级女声》的经济效益做过评估——2005年，湖南卫视、蒙牛以及移动、联通获得的直接收益之和约为7.66亿元。
对于偶像产业高度成熟的韩国来说，选秀节目结束之后，利用选手们在节目中收割的人气运营限定团才是更挣钱的环节。与素人选秀模式不同，Produce模式是中小型经纪公司“出借”旗下练习生给CJ E&M公司组成限定组合，进入出道名单的练习生数量决定了对原生公司的“赚头”。这一结构注定了练习生公司之间极有可能“神仙打架”，用尽各种方法同节目制作方打好关系，争夺有限的出道席位。尤其是在Produce第一季收获巨大成功以后，该节目从有待观望的试验品变成了各经纪公司眼中的香饽饽。
据韩网报道，某个接受《体育京乡》采访的匿名娱乐界相关人士表示，他对于Produce事件“一点也不惊讶”。“节目刚开始的那会，每个公司都不会轻易将颜值和实力兼备的练习生送来，因此CJ方面不得不先给这些公司开出优惠条件。但随着赛季的进行，进入决赛以上的孩子们都成功了。所以反过来，越来越多的公司让CJ‘用我们的孩子吧’，CJ已经到了可以进行选择的水平了。双方间肯定有不正勾当，已经是预料中的情况。”
警方披露，安俊英从Produce系列节目第三季开始到第四季结束的今年7月为止，先后数十次接受了1亿多韩元的酒席招待。
节目组、经营限定团的娱乐公司、练习生原属经纪公司，在它们的利益交换下，选秀节目偏离了其作为追梦舞台存在的意义，成为了资本博弈的巨大骗局。
梦想实现vs资本操盘？
套用一句流行语，Produce系列崩塌的时候，没有哪一季节目是无辜的。粉丝们乃至大众的积极努力，把安俊英送进了拘留所，却无法消灭滋生黑幕的土壤。为何Produce系列敢采用如此拙劣的造假手段？根本原因是，无论观众再如何意难平，该节目每一次推出的限定团的市场反馈都好得惊人。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顶着造假风波出道的X1依然成功了。他们的出道专辑《飞翔:QUANTUM LEAP》首周销量突破52万张，超越了前辈WANNA ONE，他们成为了韩媒口中的又一个“怪物新人”。
这着实是一种吊诡的现象：一方面，粉丝们群情激愤，控诉并痛击节目选拔的不公正现象；另一方面，市场却仍然在为不公正操作的产物买单。或许，韩国偶像产业核心的组合模式是原因之一。当限定团成为了盈利共同体，黑幕选手就和真实高人气选手捆绑在了一起，粉丝可以说是被挟持着为整个组合买单，而没有看过出道节目的受众们也不会追究他们出道之前的排名纷争。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行业对造假行为的约束力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据韩国广播通信审议委员会，如果《PRODUCE X 101》节目投票造假最终坐实，Mnet电视台将受到最高3000万韩元（约人民币18万元）的金钱处罚，这和达到百亿韩元级别的限定团收入相比不值一提。
三四年前，高度成熟的韩国偶像产业曾视Produce系列为打破大公司垄断的行业救星。谁能想到，Produce系列虽然给予了中小型公司练习生更多曝光机会，却逐渐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资本垄断。节目组一面向观众们贩卖着选手们的梦想，一面触碰公平的底线，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无论中韩，人们都对选秀节目的真实性积攒了太多的怀疑、不满与争议。但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一边默认了潜规则，对于不公现象的存在“一点都不惊讶”，一边真情实感为偶像摇旗呐喊，为自己的意难平只是抱怨几句聊以慰藉。
这次Produce系列节目造假翻车，我们不应该忽视将不忿转化为实际行动、诉诸法律的观众，和勇敢站出来接受采访的练习生们。在Produce系列节目遭调查后，韩国吹起的选秀造星之风是否会散去？其背后的资本操盘手是否会收敛？这个问题我们不知道答案。但正如那句名言所说：从来如此，便对么？对不公正说不的勇气与热血，应当永远燃烧。
参考资料：
1.中国社会科学院：《2006年：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
2.韩网报道：[스경X이슈]‘프듀 조작 의혹’ 바라보는 업계 시선 “놀랍지도 않다” http://sports.khan.co.kr/entertainment/sk_index.html?art_id=201910161742003&sec_id=540201&pt=nv
撰稿 | 史雯馨 外国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图片 | 来源网络
美编 | 于 帆 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本科生
责编 | 于 帆 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原标题：《潮声 | 韩国粉丝众筹律师费将造假选秀节目送上被告席，Produce神话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