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红色家书⑰｜“宁碎头颅，还我河山！”年仅30的他身中七弹，壮烈殉国
▲朗诵：朱耀章之子 朱祖功
浦江烈士
八婺红色家书⑰
风萧萧，夜沉沉，一轮明月照征人。尽我军人责，信步阵后巡。曾日月有几何？世事浮云，弱肉强争！
火融融，炮隆隆，黄浦江岸一片红！大厦成瓦砾，市镇作战场，昔日繁华今何在？公理沉沦，人面狼心！
月愈浓，星愈稀，四周妇哭与儿啼。男儿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人生上寿只百年，无须留连，听其自然！
为自由，争生存，沪上麾兵抗强权。踏尽河边草（蕰藻浜），洒遍英雄泪，又何必气短情长？宁碎头颅，还我河山！
——朱辉章在牺牲前两天写下的战地名篇
（1963年5月8日，张治中抄录赠予朱祖功）
“一·二八”事变中，浦江籍营长朱耀章，在朱家桥突围战中身中七弹，壮烈殉国，时年30岁。牺牲前两天，他写下了著名的战地诗篇《月夜巡视阵线有感》，倾诉了其誓死报国的决心。
96岁的朱祖功，精神矍铄，谈吐清晰，只不过对于父亲的记忆，因为原本就不多，印象便淡了。“我出生没多久，父亲就离家了。再回来时，我6岁。”朱祖功说，那会父亲穿着军装，“那个模样我很陌生，竟还有些害怕”。
母亲让朱祖功唤一声“爸爸”，朱祖功躲在母亲身后，眼睛盯着父亲，仍没喊出口。
父亲长什么模样，为人如何，这些，朱祖功听母亲说过，但更多的了解是长大后从资料中得知。
生于1901年的朱耀章，是浦江城南人。父朱杏生，工书画，能诗词，善雕塑，以画为业。小时候，朱耀章就学于浦阳学堂，因家境贫寒而辍学。后随父习画艺，成人后为生活所迫，出外谋生。
“就是太穷了，不然父亲也不会离家。”朱祖功说。
国家内忧外患，百姓深罹苦难。朱耀章目睹这一切，立志要为国为民效力。
1926年，朱耀章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父亲很厉害，在战术、兵器、地形、筑城四大教程考核中，都取得优异成绩，其他教程如步兵操典、射击等成绩也为优良，被推为正操的演习班长和野外演习排长。”96岁老人的眼神里、言辞间，满是对父亲的崇敬。
1927年7月初，朱耀章学业告成，他所在的第6大队开赴南京。朱耀章被分到第一军21师当见习排长。后来，因屡立战功，又升为参谋，并被选入军官团第一期学习。毕业后充任警卫军第一师一团少校团副，后调任陆军第87师259旅517团一营任少校营长。
朱耀章善写诗、会画画。投入抗战后，朱耀章的喜怒哀乐、爱国情怀，都被他一一写进诗里。
“九·一八”事变，日军占领东三省，激起全国人民的抗日怒潮，各地军民纷纷要求抗日。
“‘一·二八’事变后，全旅官兵求战急切，188名官佐推选我父亲向国民政府请缨。”朱祖功说，到了2月14日，请愿获准，全军欢呼，父亲尤为兴奋，欣然挥笔写下了题为《参加抗日救国战争效命宣誓》的诗：
倭祸连天降，风声日数惊；强权无公理，弱肉有同倾。
欲雪此奇辱，同胞应速醒；男儿头和血，河山是干城。
当此外侮迫，制驭唯同心；愿我操柄者，共扶红白青！
请愿获准后的第二天，朱耀章所在的259旅即乘车进发上海，集结19路军总指挥部所在地南翔待命。2月18日，全旅随军部及87师抵达刘家行，接替19路军防务。2月20日拂晓，日军向朱耀章所在的庙行镇进攻,全军官兵即投入激烈的战斗。
朱祖功的孙女朱冰清，是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的金融硕士，目前在上海工作。朱冰清在高一时写过一篇回忆太公朱耀章的文章，文章中她就写到了这次庙行战斗。在这次战斗中，朱耀章表现出他的忠勇和指挥才能。21日，他指挥炮连击落敌战斗机一架，驾驶员田中大尉当场殒命。同时，他沉着指挥全营官兵，用手榴弹、步枪迎头痛击日寇，与日寇展开肉搏，多次打退阵前之敌。庙行保卫战的胜利，使朱耀章声威大震。
3月2日，517团移防娄圹镇，朱耀章率一营驻守朱家桥。日军以优势兵力猛扑，我军前哨奋起抵抗。因敌众我寡，阵地被截成数段，官兵死战不退。后敌人又增兵，战斗从拂晓打到午后4时，朱家桥左翼被敌突破，部队奉命突围。朱耀章身先士卒，直扑日军阵地，身中七弹，壮烈殉国。
朱耀章牺牲后，战友从他身上找出一首沾着烈士鲜血的遗诗，便是《月夜巡阵线有感》。
朱祖功8岁，家里收到了部队寄来的信，告知朱耀章牺牲。牺牲后，朱耀章被追晋为中校，遗体安葬在南京灵谷寺烈士墓。
朱祖功原本并不知道父亲牺牲时还留下了一首诗。
新中国成立后，张治中将军曾在其回忆录《第五军参加淞沪抗日战役的经过》一文中写道：“这一天的血战，死了我军一个营长、两个连长和连副、六个排长，士兵伤亡近千数。第一营营长朱耀章身中七弹，殉国成仁，尤为伟烈。”并且将此篇诗文在回忆录中予以公布。1963年5月8日又亲自将这篇诗文抄录后赠给朱祖功作为留念。
2000年1月28日，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以朱耀章烈士诗文为主题制作了展览场景。朱祖功将父亲的遗物挂表、相机，交给了纪念馆。
2010年4月的一天，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朝着闪光灯亮的地方看去，一位老人静静站着，他面前是纪念馆再现的月夜下的战场，沙袋、机枪，断墙、残瓦，满目疮痍。身穿军装的塑像，背对着我们，墙上刻着《月夜巡视阵线有感》。
回到浦江，朱祖功写下一首诗，缅怀父亲：
黄浦江涛，滔滔浪，心潮激越。烽火起，当年倭寇，逞凶侵夺。先父请缨肝胆赤，舍身杀敌头颅裂。抗强权，碧血洒山河，铮铮骨。筹战馆，追忠烈；编壮史，扬名节。表流芳百世，永怀英杰。浩气千秋淞沪塔，高歌一曲云天月。喜神州，大地劲东风，狼烟灭。
朱祖功的子孙后代都很优秀，每当过年家人团聚，朱耀章是永远的故事。朱祖功一直重复：“我的父亲是一名烈士。”
1967年4月11日，朱耀章被浙江省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
1983年6月1日，朱耀章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为革命烈士。
来源｜金华新闻客户端
作者｜唐旭昱 黄露
编辑｜卢奕仿
原标题：《八婺红色家书⑰｜“宁碎头颅，还我河山！”年仅30的他身中七弹，壮烈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