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边的发哥

2019-09-24 14:39
上海

 

8月9日下午5点,上犹二中卢普发老师终于回到江西赣州的家中,倒车奔波差不多24小时,他什么东西也没收拾,洗把脸,躺平就着。

花白的板寸头,一身运动装,皮肤黝黑,脸瘦瘦的,戴个小眼镜,走路有些许驼背,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 —— 学生们都叫他“发哥”。

就在上午,“去远方”小队的张亮在吉安丢了火车票,只好坐下一班车,脱离小队独自一个人回赣州。发哥带队先走了一路提心吊胆,到了赣州也一直等在出站口,一直到看见张亮走出火车站——你知道精神极度紧张的人一放松就会在汹涌的困劲中沦陷。

“发哥”

今年八月,我在西湖边上第一次见到发哥,他带着洪佳怡小队,从江西来杭州参加去远方研学旅行。发哥,上犹人,中师毕业,从教27年。

初中毕业后,发哥来到赣州读书,之后这些年又单独或者结伴地去了广州、东莞、南昌、北京。对于游历、研学这样自己认可的事情,发哥极为热忱。

朱红艳是发哥十几年前的学生,目前也在上犹二中任教。她至今还记得卢老师在偏僻的中稍初中教他们的时候,经常在午读时给他们读《平凡的世界》。

有一次讲到孙少平想离开双水村去外面闯荡时,发哥把赣州、南昌、广州、深圳、北京的繁华,一一向学生们描绘。朱红艳当时想:“我也要去这些美好的地方看看。”她后来去南昌读了大学。

在西湖边的民宿里,孩子们准备了一桌菜,要给发哥一点惊喜。

“当年你教给他们的知识,他们也许会遗忘;你教给他们对生活的态度,激发他们对未来世界的向往憧憬,会在未来某个点上影响他们,所以对学生心灵和精神的教育要重于对知识的传授。”

发哥坐在对面缓缓说着,带着腼腆的微笑,但是眼神明亮,能看到闪烁的星星。

我喝到发哥做的汤了

临行前,孩子们在身份证上看到了发哥的生日,密谋在发哥生日那天,每人做一个菜,搭配家长们偷偷买的蛋糕,搞一个突然袭击。

西湖边一天下来,回到民宿,发哥让孩子们去洗澡和准备配菜,自己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工作 ——“美篇”一则记录行程,再转发给校领导和家长们报平安。

孩子们在厨房嬉闹切菜,发哥时不时过来看一眼,提醒大家“不要切到手指”;开始炒菜的时候,他也会走到完全不会做饭的两个女孩身边。

“放心,老师就在旁边,不会溅出来的,先用铲子翻炒一下,” 他温和地念叨。“对,不着急,没关系的。”

大家准备好了一桌饭菜,其中包括发哥做的丝瓜蛋汤。

“啊!”安宁笑出声来。“回去告诉同学们,我喝到发哥做的汤啦!”

在同学们“唆使”下,志愿者姐姐把发哥诓到另一个房间闲聊,等待蛋糕上场。

在关了灯的小客厅里,孩子们唱着生日歌、烛光摇曳,发哥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脸红了。今夜,45周岁的他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去远方,没有暑假我也愿意”

发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梦想老师,实际上,他连一星培训也没有参加过!2019年是发哥第一次接触到梦想课程,也是第一次上《去远方》这门课,从2月份开始,半月一节,从未间断。

然而,他指导的七八班不但有1个小队入选了今年“去远方”跨省研学旅行活动,还有3个小队入选了“让我的家乡成为你的远方”本地研学活动。

7月16号到18号,他刚带两个本地研学小队从景德镇回来,立马投入到这次跨省7天研学活动准备中,从出行攻略、经费使用,到人身安全、出行仪式等等方面,对全队每周培训一次。

从杭州回到赣州,发哥迫不及待参加了上犹县“一星教师培训”,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不远的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二星教师”。

可惜还没来得及参加完这次培训,他不得不请假,开始今年第三次“去远方”,跟着小队孩子们抵达另一个梦想之地——绵延峻峭的井冈山。

过了这周,发哥的暑假已经能看到头了,可是在他心里,能陪着孩子们向着远方行走,没有暑假就没有暑假吧。

西湖边的发哥

8月2日凌晨4点,从赣州坐火车抵达杭州东站,发哥和孩子们难掩兴奋,放下行李,坐上地铁,直奔西湖的著名景点断桥,一路上伴着西湖盛开的荷花香味,走在白堤上,寻找心中默念千万遍的江南。

第2天,在西湖边有名的“楼外楼”,面对“甜得齁掉牙”的杭帮菜,江西来的孩子们只能就着辣条才能吃得下饭!

第3天,队员安宁有点中暑,志愿者姐姐带来解暑的雪糕,孩子们兴奋极了,发哥把安宁的雪糕拿起来说:“你肠胃太虚弱了,不能吃,下次我再补给你。”

每天早出晚归,连续一周打卡西湖周边的十景。孩子们依然活跃,但发哥担心得不行,每晚每人先喝一支“藿香正气水”再开复盘会。

每一天复盘的时候,发哥会点名表扬孩子们。高强度的体力,孩子们不怕苦不怕累,按时完成了各项任务。

在杭州的一个星期旅行里,发哥这个领队越来越不像老师,有时候更像一个大孩子,时不时冒出来“我郁闷了”、“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好憋气”等等,简直童心未泯。

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

那是表面,就像身边的钱塘江,和缓的水下少不了漩涡。出行第3天,在六和塔上见到发哥的时候,发哥一直盯着手机看,心神不宁。原来在学校工作群里,有老师质疑发哥能够带孩子出行是 “暗箱操作”的结果,毫不客气地发出几条消息。

这几次外出研学,特别是这次来杭州,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和支持。

在六和塔上吹着钱塘江的风,发哥没有选择沉默,他回复了此次活动的规则和个人付出的努力:“这样的活动对学生影响深远,有这样的平台很幸福,自己尽力而为吧。”

发完,坦然了。

发哥想起儿子高中毕业后,想去西藏,家人都反对。

“身体能吃得消吗?” 

“能!” 

“有伴吗?”

“没有。”

“随团去吗?”

“一个人。”

“你为什么去那里?”

“想看那里的蓝天、雪山、布达拉宫。”

“只要你做好基本安排并给我看看,注意安全,我同意。”

儿子到了西宁,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到达目的地,打了电话给发哥。

“爸爸,我要回家。”

“很好,回来嘛,我等你。”

发哥说,我们的孩子很好,重要的是老师要给孩子平台,不仅让她们的梦想生根发芽,也要给以梦想的希望,这是老师的责任。

发哥也不是从前的发哥了

每天早上,大家还在睡梦中,发哥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队员们起床后,总能闻见饭菜的香味,洗漱完便是现成的早餐等着大家。这大概就是发哥了,嘴上有些“毒舌”,但总会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队长洪佳怡说:

“说实话,我认为这次旅程发哥改变了很多,也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他,用发哥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跟我们待在一起,心都好像变年轻了。’这次,我们近距离看到他为了工作所做的极致努力,他是我们的榜样。”

带着几个13岁的“尖子生”,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怀抱,集体在杭州呆上一个星期,每天在点滴的小事中互相关怀,每天在打卡的景点学习历史文化,每天试着和孩子们一起玩反差萌,在西湖边消解那个课堂上“严肃”的发哥,毒舌、理解、冲突、妥协。凡此种种教学相长都是课堂不能给予的。

旅程第6天,孩子们来到丝绸博物馆,张安宁和同学们在玩机器,因为有趣所以笑出了声,影响了周边的人。发哥提醒后,孩子们立马改正。晚上复盘,发哥又点名安宁,安宁火了。

“发哥不是我的家人,可他是我的班主任,我的所有缺点,他都可以帮我指出来,然后帮助我改正,” 安宁平静后说。“当然,他也可以不指出来,他只是我的老师。”

当然,假如发哥毒舌发作,一定是他想看到一个更完美的你。

出品:影子编辑部

执笔:小柔

编辑:品牌公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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