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五四运动中的张闻天

1919年8月19日至21日，张闻天在《南京学生联合会日刊》上发表《社会问题》一文，文末节录《共产党宣言》第2章10条细款。

张闻天（1900—1976），化名洛甫，上海南汇人。早年入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今河海大学）学习，受《新青年》影响，倾向革命。五四运动爆发后，投身学生运动，并开始从事文艺创作和翻译，评介外国文学名著，后在南京加入少年中国学会。

五四运动当年，也就是1919年，张闻天年仅19岁，是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的学生。“河海”历史悠久，创办于1915年，是近代实业家张謇在水利局总裁任上倡议建造的中国第一所高等水利学校。张闻天于1917年考入该校，属“正科”第三届学生。

那时“河海”的校舍简陋，但教学水平堪称一流。校长许肇南聘请的各科教师都有真才实学，并热心教育培养人才。张闻天进入“河海”后，学习了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知识，接触了欧美的政治思想和文化思想，受到了民主自由的熏陶和科学精神的冶炼。《新青年》对他的触动特别大，他后来成为一名成熟的马克思主义者，在回顾这段生活的时候，写道：“五四前《新青年》的出版给了我很大的影响，我的自我觉醒也于此开始。”又说：“1917年在学校中看到《新青年》，我的思想即起了很大的变化，我开始对中国旧社会的一切发生了怀疑与反抗，而景仰欧美民主自由平等的思想与生活，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个人主义的思想从此发端了。”

1919年，也就是张闻天进入“河海”的第3年，五四运动爆发了。南京同全国许多城市一样，在得知5月4日“北京学生激于义愤，集众示威，焚巢殴贼”，而不少学生“横被羁禁”的消息之后，立即同声相应：举行国耻纪念大会、演讲、游行、请愿、抵制日货，运动进行得轰轰烈烈，全市并进而“三罢”（罢课、罢工、罢市）。

南京的“三罢”到6月9日结束，但斗争并没有到此终结。在1个多月反帝爱国运动浪潮中，张闻天积极参加斗争，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成为思想激进、引人注目的青年。著名爱国民主人士许德珩是当年五四运动中北京学生会和全国学联的负责人之一，他在90高龄接受张闻天选集传记组采访时说：“张闻天同志和沈泽民同志很要好，五四运动时都是河海工程学校的学生。那时他很年轻，有十七八岁，很活跃，所以我的印象很深。”采访那年，五四运动已经过去60多年，但是张闻天居然还留在这位当年全国学运领袖脑海中有这样深刻的印象，可见张闻天当时确实是南京五四运动中的活跃分子。

张闻天说过，自己在南京参加五四运动时所做的主要工作是“宣传”。南京学生中的一群有识之士，从6月23日起，创办了《南京学生联合会日刊》。《南京学生联合会日刊》连续出版了70号，主编阮真，是南京高等师范国文本科二年级学生。张闻天是编辑科科员，该刊的重要撰稿人。

在现存51号《南京学生联合会日刊》里，有15号载有张闻天撰写的文章，包括政论三篇、“随感录”“杂评”29则，是发表评论最多的作者之一。这些文章是张闻天在五四运动期间社会政治活动和思想状况的真实记录，跳动着五四时代的脉搏。其中发表的《社会问题》，是20世纪80年代被发现时最为引起广泛注目的一篇。当时，五四运动刚刚过去，人们包括一些先进分子在内，都还根本不知道马克思主义为何物的时候，年仅19岁的张闻天竟然已在这篇文章中公开尝试用马克思唯物主义历史观考察社会问题，而且在国内还没有《共产党宣言》中文译本的情况下，文章最后向读者完整地列出了“宣言”的十大纲领。著名五四运动研究专家、人民大学资深教授彭明读了这篇文章后连声称赞说，“在五四青年中能那样早写出这样文章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于是，1983年为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中央编译局等单位在北京中国革命博物馆举办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国》展览中，就将张闻天的这篇文章作为一篇新发现的早期传播马克思主义珍贵文献向观众展出。

张闻天在《南京学生联合会日刊》的活动展示了他日后成为理论家、宣传教育家的才华。在五四运动中，以思想、理论方面的成绩而言，张闻天是全国最先进的青年学生之一，他最初写下的这些战斗篇章是他伟大一生的光辉起点。

五四时期的先进青年大多参加一个或数个社团，“少年中国学会”由李大钊、王光祈发起，于1918年7月1日正式成立，是五四时期青年社团中成立较早、影响深远、包括各种类型的知识分子的社团，对五四运动起到了帮助、推进作用。

张闻天在1919年冬由左舜生、黄仲苏二人介绍，正式参加少年中国学会南京分会。在1920年2月《少年中国》刊载的一条会员入会消息中有这样的记载：“新加会员：本会于去年十二月今年一月共加入会员三人。”三人顺序依次作了如下排列：张闻天（江苏）、芮学曾（山西）、毛泽东（湖南）。那时，他们二人可能没有见面，但是两人的名字却第一次并列在一起。当年“中国少年精英，尽数在此”，这群人中最出色的那一群最终都成了共产党员。

五四运动已过去100年了。今天，人们站在更广阔的历史角度看五四，其深远意义所在，应该说，就是贯穿其中的民主与科学的精神。

张闻天的可贵，不仅在于他在民主革命时期从思想到行动都坚持着这个精神，而且在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作者系张闻天外孙女、张闻天研究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