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 | 黄准:接过《红色娘子军》的剧本 ,我眼前一亮

2019-08-27 18:42
上海

《娘子军连歌》

红遍了大江南北!

你知道作曲是谁?

著名作曲家黄准

她创作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作品

她因作品还激动着人心而欣慰

她说:我一直有一个梦想,

就是在电影里头唱歌,

唱老百姓喜欢的歌,

这可谓我的“初心”。

黄准原名黄雨香,为何改名?

怎么成为鲁艺年龄最小学生?

《娘子军连歌》如何创作?

让我们一起听黄老师讲述

她的戏剧性人生

……

不平常的性格,书写戏剧性人生

人家一听黄准这名字,想当然地会以为是个男的。20世纪50年代初,自我为动画片《小猫钓鱼》作曲后就经常会收到观众来信,几乎没有一封称我阿姨或姐姐,而都以先生、叔叔、伯伯相称,再晚一点居然就称我为“黄准爷爷”了。

其实,我的原名叫黄雨香。据说是因为我出生时天正下着小雨,后院嫩绿的树叶散发出阵阵清香,让我那身为军人但又有着儒雅风度的父亲诗兴大发,于是起了这么一个被许多人称赞的名字。然而,我却认为这是一个给我的童年带来许多苦涩,甚至不愿再提起的名字。我曾反复地自问,想找出这种感觉的由来,最后终于悟出最根本的缘由源自于我父母叛逆的婚姻。这叛逆婚姻的后果不仅给我父母自己带来了一生的痛苦,也给我带来了苦涩的童年,并且造就了我那种既大胆又柔弱,既自信又自卑,既骄傲又谦逊,既果断又犹豫,既有《红楼梦》中林黛玉那样柔弱伤感的情怀,又有《第四十一个》中玛柳特卡那样大胆不羁的精神。这种双重的不平常的性格,伴着我走过一生,书写了我极具戏剧性的人生经历。

到延安去,鲁艺最小的学员

1938年,抗日战争进入高潮阶段。我加入了湄潭中学成立的抗日民族救亡先锋队(简称“民先”)的分支机构,真正地投身到了抗日活动之中。我唱过很多救亡歌曲,也因为游行被关进了监狱。出狱后,姐姐和姐夫一起来找我谈话,他们给了我两条出路:一是到附近的育才中学去念书,一是到延安去。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要到延安去!”

“到延安去”就像一粒火种,把我多日来的苦恼一烧而尽。为了迎接全新的生活,我决定改掉“雨香”这个软绵绵的、让我受了很多伤痛的名字。

1940年在延安桥儿沟鲁艺的后山坡

于是12岁那年,我去了延安。那是一个初秋的早晨,我终于要启程了。朝阳刚刚升起,我迎着朝阳义无反顾没有一点留恋地走了。经过多位大哥哥的帮助与照顾,我像一个“邮包”似的一站一站被送到了延安。后来我参加了鲁艺的考试,成了延安的最高学府——鲁迅艺术学院年龄最小的一名学生!

最初,我在戏剧系,是出了名的调皮鬼。后来我转到了音乐系,经过冼星海老师的调教之后,我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学习态度。在这一学期中,我不仅取得了良好的学习成绩,两次获得了声乐考试的第一名;后来在大连演出《黄河大合唱》时,我还担纲了女声独唱的重任,并得到了很好的反响……

说起赫赫有名的鲁迅艺术学院,当时物质条件之差,恐怕是史无前例的。鲁艺成立于1938年初,地点就在延安城北门外的山坡上,无论是教室课堂还是宿舍住房全部都在山坡上的窑洞里。练声时,大家都跑到山坡上或山沟沟里叫嗓子,不论刮风下雪,都挡不住我们的勤学苦练。我们的排练厅就在窑洞外面的一块比较大的空地上,冼星海老师经常在这里给我们上课或指挥我们合唱。那气势磅礴、驰名中外的《黄河大合唱》,就是在这里排练出来的呀!鲁艺从创办开始,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吸引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艺术家,他们放弃了优厚的物资生活条件,心甘情愿地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革命圣地来工作。

现在一回忆起鲁艺的生活,我心里便充满甜蜜的滋味。我的事业,我的成长乃至我的生命,都是在这个革命的摇篮里得到的。

跨进电影音乐的大门

1946年,我去了东北电影制片厂。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李群寄来的一封信,里面还附了一本新创作的歌集,歌集里面有李群作曲的一首歌。她的歌诱发了我的创作欲望。正好那时快过年了,东影厂要举行春节联欢会。我在一时的冲动下,也写了一首女声二重唱的歌曲,和苏民一起在台上演唱。本来只想展示一下我的声乐才华,谁知厂长袁牧之和艺术处长陈波儿却对我的作曲特别关注。1947年初,他俩同时找我谈话,竟要我担任即将摄制的短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蒋》的作曲。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一开始不肯答应,后来被说服了。谁料,那部处女作竟然改变了我多年来的志趣,从此跨进了电影音乐创作的大门。

1950年初到上海

上世纪50年代初,我调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在上影厂,我和许多著名导演进行了愉快的合作,比如和导演张骏祥合作了《淮上人家》《燎原》,和导演吴永刚合作了《秋翁遇仙记》,以及与谢晋导演合作了《女篮5号》《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春苗》《牧马人》等影片,其中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红色娘子军》的创作过程。

《红色娘子军》,好亮的标题

1959年初夏的一天,我到厂里开会学习,刚进大门就听到有人叫我,是谢晋。他说:“我有一个剧本要给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自《女篮五号》之后我们有一年多没合作了,我当然很高兴,拿过剧本一看——《红色娘子军》,好亮的标题。回到家中我一口气读完,并被它深深吸引,第二天就找到谢晋,表示很有兴趣为它作曲,并希望尽早去海南岛体验生活。

1959年在海南岛《红色娘子军》外景地

《红色娘子军》摄制组成立后,我也和大家生活在一起,感到非常开心。我在自己酝酿创作之余,经常到现场去看拍戏,找导演及其他创作人员进行交流。其中,为了找适合影片的革命歌曲,我还和谢晋发生过不小的争执。开始我们意见一致,要找一首现成的连歌,可惜总也找不到。最后我只得向谢晋摊牌,现成的没有,只能由我自己来写了。听到这个建议,他并不一下就赞成,其他的创作人员也一致希望我再找一首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样的歌。我却觉得不行,电影是海南岛的电影,因此音乐也要有海南的味道,还要有妇女的特征。我特别坚持自己的想法,而且保证能写好!他们看我态度这样坚决,终于被说服。等我写出第一段的初稿,唱给他们听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反对了。

现在回想起来,《红色娘子军》之后我接的片子,都没有能够像“红”片那样给我一个完整的结构音乐的空间。60年来,这首歌还一直在激动着人们的心,这就够了!

老骥伏枥志千里

作为电影作曲家,我初出茅庐就开始和中国电影的第二代、第三代导演合作,他们都是中国电影史上堪称大师级的导演。而到了1980年代,我这时不仅不年轻,而且正在步入老年,却开始了和黄蜀芹、宋崇、于本正等有作为的青年导演合作,并且创作的也大多是现代青年人的题材。这也算是我创作生涯中的奇怪现象,很令人玩味。不过,作为一个老人,能得到这么多年轻有为的导演的信任,还是颇感激动的,几乎让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从声乐转为作曲,似乎我在银幕上唱歌的梦,无法实现了。但换个角度看,我写出来的曲子,更多人来唱,我的梦想在作曲中实现了。我的成功的作品里面都有一首歌。

黄准与秦怡合影

我喜欢用“人生金秋”来形容我的晚年生活,位卑未敢忘忧国,老骥伏枥志千里。我这一生并没有什么更大的作为,但自以为这几十年的生涯过得并不算太平庸。创作的一些歌曲至今还在流传,还激动着人们的心,让我很欣慰。我很同意谢晋的一句话:“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

黄 准

影视作曲家,生于浙江黄岩。1944年毕业于鲁迅艺术学院戏剧系。在戏剧系结业后又进入音乐系学习。1946年离开延安去大连文工团。1947年进东北电影制片厂,为解放区的第一部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蒋》作曲。1949年先后在北京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制片厂作曲。曾为《青春万岁》、《红色娘子军》等多部电影作曲。

文编|王 虹

美编|音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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