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村庄,手中的沙 | 返乡笔记

2019-08-22 19:13
上海

原创:返乡画像

《一生最美的阅读笔记·乡愁笔记》

文 | 邝雅婷

返乡导师 | 汪成法

有些人回不去的是童年,有些人回不去的是青春,有些人再也回不去的是家乡。

在一个略有些古朴的小村庄中生活着两大姓氏的人,他们虽然姓氏不同,但是却有着错综交杂的关系,一个邝姓的娃娃可能会有一个李姓的大伯(bái),同样的一个李姓的娃娃有可能有一个邝姓的大妈,中国式村庄在这儿展示的淋漓尽致。最可以体现这一特点的就是在村中儿女婚嫁的时候,这一天除了送嫁妆或接客的亲戚们必须要去,基本上每一户都连亲带故,都要去到这个嫁娶人家的人家中做客,俗称走人情。

贯穿这个村庄的是一条石子路,但是这条石子路可和我们想象中那种“野树梅花香似扑”的幽幽小径不同,这是一条几乎可以容纳两辆轿车的石子路,宽敞的大路似乎也带着乡里人的慷慨。

石子路的左边第一户人家就是村长家,村长家的门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每到夏季,清凉的池水中就会长出茂密的莲蓬。从远处望去,拥拥挤挤的荷花、荷叶摇摇曳曳,相映成趣。整个花期不时地就会有三五成群的“丫头”们来到这儿玩水。有的是来这儿“品尝”一些还没有成熟的莲子,有的是则是来这儿“淘”一些小鱼回去带给调皮的弟弟玩。“淘鱼”最丰富的时段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因为这个时间段外出耕作的大人们还没有回来,姐姐们就会大胆地拉着年幼弟弟站在河堤边青石板上边淘米边“淘鱼”。翠绿的青石板是为了方便村民洗东西而搭的,一块一块呈阶梯状延伸出水面,因此除了露出水面的青石板,泡在水中的青石板总是布满了青苔。这时姐姐就会操心地叮嘱幼小的弟弟站在岸边,自己转头小心翼翼地踏在没入水中的青石板上为弟弟“淘鱼”。“淘鱼”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姐姐沉着地将盛满米的篮子沉入水中,屏住呼吸,等上一两分钟,不一会儿就会有三四条拇指大小的鱼落入“罗网”中,这时站在岸边的弟弟就会发出惊奇的叫声。姐弟俩将这些小鱼放在塑料袋中带回家放在盆里养上几天,等弟弟不再“稀罕”这些了,它们就会被打入“冷宫”,重回家园。

石子路的起点是一个高高的坡地,从起点向下看去,参差不齐的平房、瓦房间次分布着。灰底红墙的老房,饱经风雨,像极了村中那些睿智的老人们。村中基本上家家房子前面都有一块面积很大的平地,这是秋季丰收时用来晒谷物的,那时“回光返照”的夏季遗留下来的秋老虎仍然有着不小的热度,早上晒在场上的谷物等到晚上就会收获干燥。

农村中,在宁静的夏季的夜晚,无所谓家中是否有空调,大自然就是给予村民最合适的空气调节器。农家门前的平地上搭起一张张床铺,小孩们洗好澡被大人抱上床铺,对坐游戏。明月流空,万影横斜,庭院私语切切。床铺上,或卧或坐的人们,或闲谈家常,自得其乐;或摇起蒲扇,送去凉风;或相对无言,享受着宁静的片刻。天空上一轮明月渐渐爬上树梢,爬上尖尖的房顶。舒缓的晚风就像温柔地轻抚着脸庞的母亲的双手,似乎也带上来催眠的效果。最后大人们在轻哼的乡曲中和着不知名的蝉声、蛙声,缓缓睡去。床影、树影、房影、月影,朦朦胧胧,恍惚中一切都像是水墨画般定格在这个恬静的时刻。清风入怀,如在仙境。

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走过一座桥,走过一大片田野,一排排红瓦灰墙的砖瓦房映入眼帘。这是这个村唯一的学校,也是近几个村共同的小学。剥落的外墙皮斑斑驳驳,显示出这所学校悠久的校龄。进入校园内,左边是宽阔的操场,郁郁青青的杨树林环绕四周。清晨下顽皮的风窜入树林,哗哗的树叶声就会敲醒还带着一丝睡意的学生们的小脑袋。等到了夏季,这儿就是学生们最好的阴凉地。学校的右半部分就是学生们上课的地方。每天伴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在田中辛勤耕作的大人们就觉得充满了希望。

如果说学校是农村人的希望,那么土地就是村民们的根。横劈在村庄和学校之间的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沿着河堤两岸的土地就是村民们一年劳作的心血所在。春季的油菜、夏季的稻、秋季的棉花、冬季的麦。四季轮回中,村民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手中的活计,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平凡的生活却凭借一颗坚韧的心坚持下来,单调却不乏安然。

在学生的记忆中,乡村最美的时候就是油菜花开的季节。在春光中,大片大片的土地上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像是用金色的丝线织成的锦缎。一直从村的这边铺到学校的那边。清晨初升的太阳光照射在花朵的露珠上,折射出了一幅美丽的风景画:白墙灰瓦的房,蜿蜒流下的河,竞相怒放的油菜花映着朝气蓬勃的少年们。

在村庄中除了春节外最被小孩们期待的日子不是儿童节,不是生日,而是村中杀猪的日子。寒冬腊月,定好日子,村中需要杀猪的人家就会提前与杀猪匠说好。村子的杀猪匠不是本村人,而是从老辈传下来的专门来村中杀猪的人,基本上一个杀猪匠就会包圆了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业务。天空上,淡淡的月亮还挂在房顶时,大人们就先起床烧水为杀猪做起了准备,忙碌的动作中透露出喜悦的心情。寒冷的空气不时窜入房中侵袭着人们的皮肤,但是正在忙碌中的人们却浑身燥热,这些冷气就像是夏天里的一盆水消除了热气,正和人意。雾气惺忪中寂静的房屋里只有利落的动作偶尔传出的声响,和着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鸡鸣声,构成了一首美妙的乡村小晨曲。不一会儿等到杀猪匠和来帮忙的叔伯都来齐了,捉猪就成了下一个关键的主题。捉猪其实很不简单,不仅需要强壮的身体把持住猪的挣扎,也需要足够的技巧防止弄伤自己。因此去捉猪的都是一些有经验的小年轻。他们会先将猪赶到一个角落,然后两个人揪住它的耳朵,其他人就捉住猪的四只脚,再将四只脚用绳子两两绑住后,用一根长长的扁担穿过绳索,几个小年轻一齐使力嘿呦嘿呦地就把它挑到杀猪的桌子上,捉猪这一环节基本上就结束了。

在杀猪之前,大人们就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大盆,撒上些许盐,在杀猪匠快准狠的动作中接住下流的猪血,放在阴凉处,不一会儿猪血就会凝固成一道美食的材料——猪血黄。静待猪血流尽后,杀猪匠就会用提前烧好的滚烫的热水浇在猪的身上,刮毛,剖猪,麻利的动作中露出如同“庖丁解牛”般的自信。杀完猪,主人家留足自己过年所需的猪肉,就会将剩下的猪肉当场卖给早早就等在一旁的村民。农村里卖肉总是老实的,因此有时候家中有相熟的镇上的亲戚就会特地赶来买过年用到装腊肉的新鲜猪肉。

等到一切杀猪事务结束,杀猪匠一般会得到主人赠送的一条猪肉、一副猪内脏,或者是自己贴一些钱买下的猪头。有些热情的主人家甚至可能还会留下杀猪匠参加晚上的杀猪饭。杀猪饭顾名思义就是杀完猪后用以庆祝收获的晚餐,这也是小孩们最期待的时刻,因为这时候不仅有美味的食物,还会有许多玩伴,特别热闹。傍晚的余晖中,寥寥的炊烟徐徐升起。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孩深吸一口气,氤氲着干燥柴火的、喷香无比的锅巴饭的香气不断地勾引着五脏庙中的馋虫。这时感觉时间都开始煎熬起来。馋的实在受不了了,小孩们就会央求烧火的大人们在灶口埋上几个红薯。稍等片刻,用火钳将烤熟的的红薯扒拉出来,扒去表层软踏踏的皮,一口咬下去,又糯又甜的红薯肉不断冲击着味蕾,舌下渐渐滋生的唾液也得到暂时的满足。寂寂寒夜,灶膛中红色的火舌还在不断舔舐着架在灶台上的大铁锅,蒸汽缭绕间呲呲的烧菜声不绝于耳;堂屋中,推杯交盏的大人们谈天说地,笑得合不拢嘴;门廊下,小孩们捧着饭碗,吃得一脸满足;明明是一片浓墨重彩的喧嚣却透露出令人向往的安定祥和......

此时漆黑的天空中只一轮孤独的弯月高挂,记忆中甜美的槐花树、响亮的狗吠声、狭窄的羊肠小道、勤劳的老牛以及每一次独自走夜路时的心情都牢牢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虽然现在远离着,但是每一次回忆都可以轻车熟路地回到家乡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个物上。这个小小的村庄承载了我童年以及少年时的许多快乐,还有着许许多多的人和事,让我说不尽也道不完。

然而时间就像是你想要牢牢握在手中的沙子一样,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愿回溯或者停下。近几年因为家乡发展,面临拆迁,可能下次回去它会变得面目全非,它会变得不再亲切,也有可能我再也回不去心中的家乡了,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在儿时的记忆中,在我如流的岁月里不断缅怀,直至模糊......

作者简介

邝雅婷,安徽大学。我从初中开始就离开了家乡,搬到现在的这个小镇上居住。其实说实话,我对家乡现在的变化已经感觉有些陌生了。也不是我的家变了还是怎样,就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农村来到城市生活,这次拆迁回去,有许多人我不曾见过,也有一些以前的小伙伴变得陌生起来,无话可说,也无默契可言,让我有些感慨,也有些伤感。也因此我有些惧怕回到家乡,害怕那些无以言说的尴尬。

此次借着《返乡画像》这个机会,我能够把我心中的家乡用着不太成熟的文字记录下来,虽然没有完全详尽的写出家乡的风貌,但是就像一个纪念、一种抒发一样。能够写下来这些思绪,这些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也是我的一种享受。

《一生最美的阅读笔记》

出品 | 头号地标

领衔主编 | 李辉 朱大可

人文指导 | 叶开 出品顾问 | 单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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