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与“烫手”迷妹
原创:陈宝珠

编辑|李春晖
在今日之传播语境下,一个圈层文化从小众走向大众,大体总有这样一套流程:一档爆款综艺、一波高度饭圈化的新用户、一场不拘对内对外的网络大论战。这样看来,音乐剧正稳步向前,来到了“出圈”之旅的第三阶段——一场对内固粉、对外扬名的夏日大撕逼。
7月2日傍晚,@“聚橙音乐剧ACOMusical”官微发出一则针对音乐剧《长腿叔叔》剧组乐队成员的调整通知,原音乐总监/键盘手和吉他手都退出长腿剧组,换作他人。

不管是对流量低头还是对门票低头,总之聚橙决定服从粉丝、临场换人。可高杨粉丝这边暂时安抚下去了,音乐剧原生粉又爆发了。他们认为聚橙是向流量低头,向粉圈恶臭文化低头。事情逐渐演变成音乐剧粉和演员粉之间的大撕逼,且势头越燃越猛,连硬糖君都要心疼演出方的左右为难了。
自2018年11月湖南卫视声乐竞演类综艺《声入人心》走红后,“梅溪湖36子”俘获迷妹无数,更带动音乐剧市场水涨船高。硬糖君也深有体会,以前轻松购买的音乐剧票,如今拿出抢演唱会的手速都未必能行,现场的气氛也是热烈热辣起来。

但音乐剧得到了迷妹带来的热度,也逐渐感受到这份热情的“烫手”。在这方面,相声圈既是学习榜样,也是前车可鉴。小众文化在走向大众的过程中,特别是在接受饭圈文化洗礼的过程中,如何借助粉丝而不被其裹挟,不光是处理问题的技巧,本质是考验从业者能否克制内心对增长的欲望。
两张图片引发的撕逼
6月26日晚,一位名为@“邻居家的小p君”的用户发了条微博:我们有一个黑化了的音乐总监,如果演员出错可能会被她当场碎尸,存进冰箱,每天取出一部分喂猫喂狗,并配了两张图。一张图中,一只玩偶被黑色胶布封了嘴,肚子上贴了叉,并被勒住脖子贴在了门上。另一张是一幅画中的女生被黑色胶布贴住了眼睛,画也被贴在了门上。


高杨的粉丝瞬间炸锅,觉得这是“非常严重的、涉及人身威胁的职场霸凌”。此外,她们还指出赵维嘉存在“骚扰演员女粉丝行为和公然侮辱女性言论”,要求赵维嘉道歉,并要求聚橙音乐剧终止和赵维嘉的合作关系。
不过,在音乐剧粉眼中,此事却是另一种面貌,事出有因。
2018年11月,声乐综艺《声入人心》走红,“梅溪湖36子”也成为新晋“男子天团”。高杨正是“梅溪湖36子”之一。他原本是某音乐院校在校生,参加《声入人心》走红后,聚橙看中了他的潜力和知名度,就把他签到自己旗下出演音乐剧《长腿叔叔》中文版。
高杨的粉丝为此欢呼,相信偶像前途一片光明,得到了固定的演出合约。但音乐剧粉却对此不满,认为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撑起《长腿叔叔》的演出任务,这是聚橙对流量低头。

该剧中文版由聚橙音乐剧制作,前后筹备近一年,男女主各有三人,高杨是男主之一。因为第一次接触音乐剧,在此前的演出中,高杨不但出现台词不流利、破音现象,甚至在某一场中还因为个人失误导致女主的大段唱词没有演出。
严重的演出失误引发了音乐剧粉的不满。他们认为高杨本身实力不够且不重视演出,吉他手晒图只不过是表达了对拖后腿同事的不满,是同事间正常的抱怨。而高杨粉丝不能正视高杨的实力,只是纯粹想要维护偶像,过于小题大做。

在原生音乐剧粉看来,因为大热综艺而大量涌入的梅溪湖女孩low且不懂音乐剧,只是看上了梅溪湖36子的脸。她们的进入带来了恶臭的粉圈文化,污染了音乐剧圈,损害了音乐剧这一小众圈子的生态。



音乐剧终于成了好买卖?
相比于话剧,音乐剧进入中国更晚,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来到中国。1980年,沈承宙先生在《音乐通讯》第四期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从“do-re-mi”谈起——美国音乐剧浅析》的文章,“音乐剧”这个词才第一次出现在国内的正式刊物上。
因为起步晚、成本高、专业人才稀缺、观众没有观看习惯等问题,国内的音乐剧市场一直发展缓慢,也缺乏关注。虽然有艺术院校开设音乐剧专业,但因国内音乐剧市场不成熟,很多音乐剧专业的学生毕业即失业。
长久以来,国内的音乐剧圈子都是一个相对小众的圈子,有固定的受众,同好间彼此交流,也尽己所能向周边的朋友推广安利,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关注音乐剧。

作为湖南卫视推出的一档“原创新形态声乐演唱节目”,《声入人心》节目总导演任洋表示,节目制作的目的是“为了消除观众对美声的误解”,“希望通过节目,让高雅音乐和大众之间可以进行交流”。
在节目模式上,《声入人心》运用了音乐剧行业A角和B角的机制;在歌曲选择上,梅溪湖36子表演了《剧院魅影》《生死对决》等多个音乐剧知名唱段,助力音乐剧出圈。
不过严格意义上讲,《声入人心》是一档音乐类选秀节目。梅溪湖36子既有声乐专业在校生、专业音乐剧演员,也有职业歌手和具有综艺效果的演唱者。虽然节目中有大量唱段来自于各知名音乐剧,但《声入人心》并不是一档音乐剧节目。
话虽如此,《声入人心》还是扎扎实实带火了“梅溪湖36子”的音乐剧。梅溪湖36子之一郑云龙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原来他在北京演原创音乐剧,去商场给人送票都有人当面扔进垃圾桶。走红后,由他参演的音乐剧《信》开票一分钟就全部售罄,获赠外号“魔都一秒男”。郑云龙在微博表示,这一分钟他等了十年。

但是,音乐剧火了以后,谁都来插一脚,也正在把这池水搅得更浑。4月19日,音乐剧《白夜行》在本轮巡演第七场演出中,女主韩雪因身体原因用播放录音代替演员真唱,“韩雪假唱”话题登上微博热搜。
假唱话题持续发酵,在舆论压力下,4月23日,韩雪通过个人微博致歉。
白夜行音乐剧官博也发布了《关于#白夜行音乐剧#4月20日宁波站演出的补充说明与致歉》一文,并开放了退票通道。
虽然随着热度消退,此事不了了之。但音乐剧不仅狂打明星牌,还居然可以播录音,实在让人对中文音乐剧一夜狂飙之后的发展不敢过于乐观。
小众文化的“骄傲”,饭圈文化的“力量”
回到这回聚橙的事情上来,其实就是小众文化因偶发事件进入大众视野后引发的新旧粉丝冲突。
近几年,因为粉圈文化的扩散,不同的小众文化圈子都因为粉丝的大举涌入而既享受了流量红利,又饱尝“文化冲突”的痛苦纠结。而且有的东西吧,真经不起流量的过度放大。
最突出的代表无疑是相声圈。“德云天团”不但有郭德纲、于谦这一对黄金组合坐镇,还接连捧出了李菁、何云伟、岳云鹏、张云雷、杨九郎等一众相声流量。
其中张云雷更是相声“顶流”。因为外形条件较好又和搭档互动较亲密,吸引了大量追星女孩。粉丝们管张云雷叫“二爷”,自称“二奶奶”。不但场场演出必看,张云雷去参加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录制,“二奶奶”还自发应援,不止张云雷获赠爱马仕大衣等高价礼品,“快乐家族”和全体工作人员也获得了价值不等的礼物,可谓礼数周到。

树大招风,张云雷去年的演出今年忽然被翻出、被处理,也就不难理解了。2018年底,张云雷和杨九郎在演出中有“大姐嫁唐山,二姐嫁汶川,三姐嫁玉树”,“三个姐姐多有造化,都是幸存者”的内容。该视频在今年6月忽然广泛传播并被网友声讨,最终因调侃汶川地震而受到青岛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局的处罚,不但他们被批评教育,演出承办单位天津华娱天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被吊销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罚款50000元,德云社也要公开道歉。

《中国有嘻哈》火了,PGOne爆红,随后陆续爆出吸毒、和李小璐的绯闻、Diss队友、骗粉丝钱等问题。他的粉丝为了维护他也是四处征战,贡献了“紫光阁地沟油”、“共青团是卖青团的”等名言。“群众只想让他凉,粉丝却想让他死”,PGOne在自己作死和粉丝作死的双重努力下,迅速凉了。刚刚因为综艺开始上位的嘻哈圈也因此极力低调。

新人带来的是活力,老人维护的是秩序。在这方面,硬糖君倒觉得B站作为前二次元圈的代表,是一个比较好的操盘范例。尽管“老人”也充满抱怨,却并未因此走开,新旧粉丝未爆发明显冲突,B站却已悄然进化成大型青年社区。
在硬糖君看来,B站的成功在于:其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法都是相对被动、滞后和保守的。终于走红的小众文化,不妨按自己原有的打法稳住,不要因为新流量的诱惑而打乱自身节奏。毕竟,新粉丝也是因为你原来的样子看上你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