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新闻|AI发现漏洞的速度,正在超过美国修复软件系统的能力?

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来源:澎湃新闻

计算机软件和系统故障很常见,但像美国最近接连发生的大规模的故障却不多见。在过去一周内,微软公司遭遇大规模系统软件瘫痪,美国全国航班因技术故障暂停起飞数小时,美国最大的几家银行也受到影响,甚至连国家安全局(NSA)也出现了问题。

这些事件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彼此存在关联,但它们共同暴露出一个问题:高度依赖复杂数字基础设施的现代社会,仍然容易受到软件缺陷、系统升级和维护失误的影响。

网络安全专家指出,随着人工智能(AI)工具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发现大量系统漏洞,国家机构和企业被迫以相应的较快速度修复新发现的大量漏洞,这可能是造成各类系统故障的主要原因。

分析指出,即使是美国最强大的密码和网络安全机构,拥有众多顶尖的密码破译专家和黑客,似乎也无法避免AI技术快速发展造成的风险。AI工具广泛使用导致修复漏洞的紧迫性大幅上升,凸显了相关机构欠下的过多“技术债务”,即机构在软件开发和系统维护中,为了追求短期效率而采取折中方案,导致未来需要付出更多成本进行维护、升级或重构。

漏洞补丁致国安局机密通信网络掉线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援引知情人士的话报道,国家安全局的系统故障不仅导致马里兰州米德堡总部大批员工无法正常到岗,还影响了该机构位于佐治亚州的一处密码中心,而该设施负责支持以中东为中心的信号情报和网络安全行动。

知情官员透露,在这次中断期间,国家安全局密码中心的工作人员无法使用其内部机密通信网络NSA Net与在中东的同事通信。NSANet是NSA内部用于传输、存储和共享机密信息的通信网络,承担着该机构内部信息交换的重要职能。知情官员表示,得益于拥有多套备份系统和替代方案,国家安全局最敏感、最重要的情报收集系统仍在运行。

一位前美国国家安全局高级官员表示,NSA Net在过去几十年中已经发展成为一套庞大且极其昂贵的软硬件系统,管理起来也颇为困难。消息人士略带讽刺地指出,由于该机构的许多计算机网络年代久远,且内部隔离严密,所以才得以幸免。

国家情报总监杰伊·克莱顿18日在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上表示,包括国家安全局的系统故障在内,近期发生的所有计算机系统故障都不是网络攻击造成的,在调查期间没有发现任何网络攻击的数字特征或痕迹。而国家安全局的计算机系统故障与该机构处理PHP软件漏洞的方式有关。

PHP是一种广泛应用于网站服务器端的编程语言。根据相关技术统计,在能够识别服务器端编程语言的网站中,约70%使用PHP。上个月,研究人员利用AI工具发现相关软件存在PHP2Shell漏洞,包括国家安全局在内的多个美国政府部门敦促各机构立即安装软件漏洞补丁,同时要求未安装补丁的用户立即离线。根据克莱顿的说法,国家安全局在大约10天前对一个网页界面系统进行了更新,但一些系统在漏洞补丁安装完成后无法恢复正常运行。

知情人士透露,截至当地时间18日,NSA Net已恢复运行,但由于担心系统可能无法同时处理所有用户的登录需求,仍有许多国家安全局员工因“错峰登录机制”而无法返回工作岗位。一位高级政府官员承认,该机构为恢复访问权限而进行的修复工作进展“比预期要慢”。

互联网进入“漏洞危机”时代?

PHP漏洞只是近期发现的大量新漏洞中的一小部分,许多公司和政府机构已经因漏洞修复而不堪重负。在社交媒体上,人们担忧网络攻击、人工智能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网络中断。“过去36小时简直是恐慌。”科技公司Infoblox的互联网分析主管道格·马多里17日表示。

现有调查显示,近期多起技术故障的直接原因并不相同。微软将服务中断归因于网络容量升级过程中暴露的软件缺陷;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通信网络故障涉及老旧基础设施;摩根大通称其内部硬件系统出现软件错误;苹果公司则表示,内部更新导致部分服务中断。相比之下,NSA则明确表示,其内部通信网络故障与修复PHP漏洞有关。

克莱顿18日表示,尽管目前尚无迹象表明这些技术故障之间存在关联,但考虑到计算机系统的速度和性能水平正在“大幅提升”,原本就老旧的传统计算机系统和设备的老化速度将进一步加快。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副主席马克·沃纳17日表示,随着AI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识别大量系统中的漏洞,企业和政府机构被迫“立即且一次性修补全部漏洞”,导致旧系统不堪重负。

AI工具凭借其分析海量计算机代码的速度,彻底改变了“漏洞研究”。数据显示,微软在今年10月的月度安全更新中修复了1407个安全漏洞,这是该公司有史以来发布补丁数量最多的一个月。与之对应的是,微软一年前发布的补丁数量约为170个。

“银行和其他所有机构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都只关注短期效率和成本削减,造成了技术上的不足。”企业安全和韧性咨询公司Walden Advisory的负责人约翰·科斯格罗夫表示,“这本身或许不是问题,但人工智能现在带来的变化速度和规模之大,令人难以跟上。”

为了修复系统而安装补丁为何反而会成为“系统杀手”?网络安全平台A Security的首席技术官兼联合创始人尤瓦尔·伊茨查科夫解释称,在很多情况下,“快速且大规模地安装”紧急补丁本身就是故障的根源。

“紧急补丁会在数小时内快速部署到(计算机的)核心设备中,通常没有经过完整的测试周期,而且它们的设计本身就具有侵入性:它们会改变运行时的环境、内核和网络组件,而其他一切都依赖于这些组件。”伊茨查科夫表示。

AI正在成为网络安全的双刃剑?

与此同时,AI也在降低网络攻击的技术门槛。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网络安全专家已将刚刚过去的10月称为“黑色十月”,原因是调查人员应对的入侵数量前所未有,其中许多入侵是由一种名为Artex的新型人工智能黑客工具引发的。

欧盟网络安全应急响应团队11月5日警告称,这种名为Artex的AI自动化渗透测试工具已被部分威胁行为者用于网络攻击。它能够自动执行网络侦察、漏洞检测和攻击等任务,使攻击者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开展行动。不过,Artex相关网络攻击与美国近期接连发生的系统故障并无已知直接联系。

就在两个月前,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警告说,失控的人工智能系统可能会瘫痪互联网。

不过,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的合伙人安妮·纽伯格表示,尽管AI正在帮助攻击者发现和利用漏洞,但对于那些负责保卫关键计算机网络的人来说,AI能够帮助其在漏洞遭广泛利用前进行修复,是一个“更有价值的朋友”。

英国广播公司(BBC)指出,当前的“漏洞修补竞争”可能成为新常态,AI工具将在未来很长时间内发掘代码中存在多年的漏洞。与此同时,“技术债务”需要被处理,这意味着系统需要进行更多升级,而这些升级也更有可能造成中断。

除此之外,黑客的威胁也始终存在,攻击者只需要找到一个漏洞即可利用,而防御者则必须防范所有潜在的黑客攻击。网络安全研究员斯科特·赫尔姆指出:“攻击者可以快速、无忧无虑地行动,并且可以进行试验而无须承担失败的风险,因此他们的行动速度往往会更快一点。”

美国联邦调查局网络部门前副助理主任辛西娅·凯泽警告称,机构和个人应对任何主动提供帮助的“未经请求的联系”保持高度警惕。“即使系统故障并非由网络攻击引起,这些运营上的疏忽也会留下危险的漏洞,让具有威胁的行为者和投机分子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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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编辑:金洁
    校对: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