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标是如何炼成的|从“南京长江大桥”认识南京这座城

澎湃新闻记者 邱海鸿  发自江苏南京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到一地,最多人愿与其合照者,是为“地标”。人们常常和地标合影,但较少知道该地标是如何形成的,和这座城市精神、市民性格又有怎样的互动。而这正是我们思考的起点,这些思考辑成《地标是如何炼成的》专题。

今天我们关注江苏南京的地标南京长江大桥。

地标是如何炼成的|从“南京长江大桥”认识南京这座城

海报设计:王璐瑶

南京长江边一座形似彩虹的景观桥——映虹桥,已成为新晋网红景点。每到周末或节假日,都会吸引四面八方的游客前来拍照打卡。

十月的一个周末,40岁的蒋瑞邀上两个发小,兴致勃勃地从甘肃兰州飞抵南京,开启为期两天的旅程。次日傍晚,他们来到南京长江大桥南堡公园附近的映虹桥,站在玻璃栈道上,脚下江水奔涌,抬头便望见大桥,双层桥身横跨江面,上层公路车流不息,底下火车呼啸穿行。

夕阳洒落大桥立面,恢弘壮观的工业建筑之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里是网友推荐的观赏南京长江大桥最佳地点之一。”蒋瑞说,“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这句小学课本中的话,早已刻进了几代人的童年记忆,他们三人打小就想来看看大桥。随着大桥、江轮一同被他们框进镜头,那个趴在课本中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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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的南京长江大桥。图片来自 南京发布 微信公众号。

南京长江大桥建成于1968年,是长江上第一座完全由中国人自行设计建造的铁路公路两用桥,有“争气桥”之称。它铸就了“自力更生”的精神丰碑,激发着中华儿女建设祖国的万丈豪情。

半个多世纪过去,南京长江大桥仍然巍巍矗立在长江之上。它曾接待过众多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及外国代表团,来此游览的国内外游客更是不胜枚举。如今,南京长江大桥已是南京最具辨识度的城市地标,被列入新金陵四十八景,先后入选不可移动文物和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

随着越来越多跨江大桥接连架起,长江早已不再是“天堑”。南京长江大桥承担的交通功能也历经变迁,由连接中国南北交通的重要过境桥,渐渐转变为沟通南京长江南北的市内桥。近年来,它一度因交通拥堵而令市民烦恼,更因不堪重负而数度修补。

一座桥与一座城在岁月中激荡共生。大桥不仅以其精神影响、激励南京自强不息、创新发展,更以桥身形塑了城市空间格局,成为南京拥江发展的原点,推动这座城市跳出江南一隅,构建起江南、江北双主城协同的大都市框架。

1968年通车的南京长江大桥,是长江上第一座由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铁路、公路两用桥梁,铸就了“自力更生”的精神丰碑。如今,大桥已不再是唯一的过江通道,却已形塑南京的空间格局,成为拥江发展的原点,见证江南江北融合发展。澎湃新闻记者 邱海鸿 编辑 马潇 设计 王璐瑶(05:16)

精神丰碑

74岁的王民华,这么多年只搬过一次家。前后两处住所都在南京长江大桥附近,分别位于长江两岸,站在北岸的江堤上能看到对岸的住所。作为大桥职工的后代,王民华与南京长江大桥有着难舍难分的联系。

无论住在江南,还是江北,王民华每天都会去江边散步,看看南京长江大桥,顺便拍拍照片。他说:“我从小在大桥工地上长大,和大桥有着深深的情缘。”

王民华出生在武汉,在这座江城度过了童年时光。他的父亲原本是手艺人,做得一手精细银活。武汉长江大桥开建后,父亲毅然放下手艺,转行成为建桥的钢筋工。1957年10月15日,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这是新中国第一座公铁两用的长江大桥。那天晚上,5岁的王民华跟着父亲,踏上“万里长江第一桥”的崭新桥面,这给年幼的他留下了关于长江大桥的最初记忆。

1960年,父亲带着全家老小奔赴南京,投身南京长江大桥的建设。王民华回忆说,当时的大桥工地还是连片农田,没有楼房宿舍,工人们就地取材,用茅草和竹席搭建简易芦席棚,挤在简陋棚屋里安家落户。

王民华的少年时光,在工地的机器轰鸣中度过,他亲眼看着桥墩一寸寸从江水里“长”出来。“父亲参与了好多重要工程,比如江心桥墩、铁路桥桥梁等。他带着班组工人日夜奋战,工地劳动力有缺口时,包括我母亲在内的家属也跟着上了建设一线,洗石头、卸钢筋、卸水泥,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王民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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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岸相向架设正桥钢梁。图片来自 金陵档案 微信公众号

在王民华的记忆中,那时候,日子过得很艰苦,父母忙起来没日没夜。父母不在家,他就一个人买菜、烧饭,做好了等他们回来吃。“我的厨艺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王民华笑着说。

大桥开工后不久,就碰上了三年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年少的王民华隐约觉察到,大桥建设面临重重困境。通过父亲的只言片语,以及后来自己查阅到的资料,王民华才知道“到底有多难”。

根据史料记载,南京作为长江下游的重镇,自古就有“长江锁钥,南北枢纽”之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在南京江面架设桥梁,是中国人多年来的夙愿。1908年,由上海北站到南京下关火车站的沪宁铁路全线通车。1912年建成的津浦铁路,是纵贯中国东部地区的动脉,因长江阻隔,终止于江北浦口,南来北往的旅客和货物都要在南京换乘船只过江。

中国政协文史馆曾刊发《南京长江大桥建设背后的故事》一文介绍,1930年,南京国民政府以10万美金聘请美国桥梁专家华特尔来南京考察,得出了“水深流急,不宜建桥”的结论。1933年,南京下关至浦口间的火车轮渡开通,但因受天气条件的限制,火车过江仍十分不便。

新中国成立后,京沪铁路因长江渡轮而卡“脖子”,对经济发展的影响日益突出。1958年起,火车渡轮每日提高到100渡左右,单向日渡1500车,年运量1400万吨,但远远不能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文章提到,为解决这一重大难题,党中央做出了在长江中下游重点地区架设桥梁,连接京广、京沪铁道线,贯通我国南北铁路交通的重大决策。

在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后,1960年1月,主体工程正桥桥墩开工,9号桥墩钢围笼浮运下水,宣告南京长江大桥开工。南京长江大桥开工后不久,就遇到两大困难:一是碰上我国三年自然灾害,二是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政府撕毁供货合同。

上述文章说,由于南京长江大桥的钢梁跨度长达160米,又是公路、铁路两用桥,制造钢梁所需的高强度合金钢,我国不能生产,只能向苏联订购。1960年,我国向苏联订购了1.399万吨高强度合金钢,但钢材到货后发现一部分不合格,不能使用。以后苏联又拒绝供货。在此情况下,中国人民决心走自力更生的道路。

鞍山钢铁挑起重担,经过反复试制,克服了重重困难,于1963年生产出“16锰”低合金桥梁钢,这种钢强度比武汉长江大桥的钢材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保证了大桥钢梁的架设,因此被誉为“争气钢”。

1968年,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一举打破了外国专家认为长江南京段无法建桥的断言,并成为当时世界上最长的公铁两用桥。它一举贯通京沪铁路,将火车过江时间从近2个小时缩短至2分钟。这座大桥振奋了民族自信,更成为一座“自力更生”精神的实体丰碑。

最堵路段

1973年,王民华去当兵,退伍后回到南京,分配在江北机械厂,从事技术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妻子宗良友,宗良友及其父亲都在大桥工程局工作,两家人的命运因大桥而联系在一起。两人一见面就感觉很亲切,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就这样,他们是因为大桥相识、相恋,并携手共度一生。

他们结婚后,新家安在长江以南的大桥边上。王民华每天上下班,乘坐单位的班车往来江南与江北之间,南京长江大桥是必经之地。有时候上夜班没有班车,就骑自行车过桥。

“那时候,过桥的公共汽车班次少,小汽车就更少了。到了晚上9点以后下班,错过了厂里的班车,就要自己骑自行车回家。”王民华说,往江北下了桥是一条乡村公路,只有两车道。公路两旁种了梧桐树,再往外是稻田,夏日的夜晚,骑车经过还能听到青蛙的叫声。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江北的农田渐渐地被高楼大厦与产业新城取代,城市里的小轿车越来越多。王民华说,跨江通勤的上班族越来越多,大桥渐渐变堵了。

一位南京大学教授在一篇《南京长江大桥》学术文章中指出,由于大桥已经变成了市内桥,加之南京二桥、三桥、四桥以及长江隧道等多条过江路线,在南京过境条件已大大改善。“有趣的问题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中产生了,交通路线的改善不仅没有缓解大桥的压力,甚至反而使其更加不堪重负,成为南京最堵的路段。”

在日常通勤中,谢飞对南京长江大桥的拥堵深有体会。谢飞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1984年出生在老白下区(现已并入秦淮区,位于中心城区)。他记得,6岁时,爸爸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他去看南京长江大桥,让他第一次见识了“争气桥”的雄伟。

上小学后,他曾邀同学一起乘坐公交车上大桥,当时桥上的车辆没有如今这么多,大桥南堡还设有公交站台。下车后在非机动车道上行走,可以看到高耸的桥身、标志性的玉兰花灯与三面红旗雕塑,一幕幕画面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成家之后,跨江通勤成了谢飞生活里绕不开的主题。

2007年,谢飞大学毕业,经亲友介绍认识了在江北工作的爱人。三年后,两人在桥北置业安家,一段 “周末夫妻”的日子就此开启。彼时,谢飞在江宁百家湖一带从事医药销售,收入还不错。他工作日住在秦淮父母家中,每到周末,便驱车驶过南京长江大桥,赶回江北和爱人团聚。

2014年儿子降生,为方便妻子照料孩子,一家人搬到江北,后来孩子也在江北就近入读小学。此后五年,谢飞日复一日往返于江北和江宁之间,单程通勤就要一个半小时。为了避开拥堵时间,他每天6点早起赶路,常常休息不足,疲惫感如影随形。权衡许久,他于2020年辞去江宁的工作,选择留在江北谋生,与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药店。

等到孩子升入初中,考虑到江南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今年全家又搬回江南居住,通勤方向彻底反转,每天一早从江南出发,跨江到江北上班,周一到周五来回奔波,单日往返里程接近80公里。

对于无数个像“谢飞”这样的上班族而言,南京长江大桥不仅仅是城市地标,更是他们低成本过江的主动脉。多年来,大桥的拥堵从来不是新闻里一句简单的 “高峰拥堵”,而是日常生活中切身的感受。

现在,谢飞习惯早早出门,六点起床、七点前后出发,先送孩子上学,再送妻子上班,然后自己再到药店开门营业。谢飞说,上大桥去往江北,如果七点前顺利上桥,由南向北的车流还不算拥挤,四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桥北。

“一旦出门晚一点,赶上早高峰,桥面车流就会慢慢停住,车子一步一挪,遇到桥面坑洼,还得放慢速度小心避让。原本最短的路线,硬生生拉长到一个半小时。”谢飞说,堵在路上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着前方的尾灯,心里悬着,担心迟到耽误工作。

他也试过很多办法应对大桥的拥堵。堵得厉害,就放弃大桥,绕行定淮门长江隧道,只是绕行路线要多走七八公里;时间紧张的时候,他也会骑摩托车上桥,灵活一点,不容易被车流困住;雨雪天路面湿滑、大桥通行风险高,地铁3号线就成了最稳妥的选择。即便有这么多备选,只要时间宽裕,谢飞还是愿意优先走大桥。“因为它距离最近,是普通上班族最方便的过江通道。”谢飞说。

“给历史留下珍贵镜头”

长期超负荷的运行,让南京长江大桥“伤痕累累”。

据央视播出的文献纪录片《南京长江大桥》披露,南京长江大桥铁路桥1999年平均每日通车量约60对,到2011年增加到200多对。上层公路桥更是不堪重负,公路桥原设计日均车流量为1.2万辆,但从2011年起,实际日均车流量达到甚至超过8万辆。

由于负载过重,公路桥桥面损伤严重,急需维修,但小修小补又难以提升桥面的耐久性和适用性。2016年10月,南京市政府发布消息说,于当月28日起对大桥封闭维修。维修期间,行人和非机动车可通过地铁、公交、轮渡过江,机动车可由江底隧道和长江二桥过江。

王民华和妻子宗良友得知消息决定,用镜头把这次修缮全程记录下来。“南京长江大桥是一项伟大的工程,作为一个‘桥二代’,我有责任和义务,真实地记录大桥大修的过程。”王民华说,在他的身体里,仿佛涌动着“自然的激情”,觉得要给历史留下珍贵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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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民华。受访者供图

王民华也感觉到,他多年的摄影爱好有了用武之地。“我每天上桥带三样东西:一个手机、一个长焦镜头、一个变焦镜头。后来,为了方便拍摄,我还考了驾照,并添置了一辆小轿车。”王民华虽已满头白发,但依旧精神矍铄,谈起那段起早贪黑的经历,嘴角不由上扬,笑意在脸颊荡漾开来。

王民华和老伴先后登上大桥80多次,共计拍摄了3万多张照片。他们定格了工人们迎着朝霞走进工地的场景,也拍下了工人们加班到深夜的画面。“同时,我也拍下了工人在高温下汗流浃背的施工细节,还有工人在寒冬扫开积雪在工作面上赶工的瞬间。”王民华说,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令人感动。

南京长江大桥桥头堡顶端的“三面红旗”造型,是承载着时代记忆的标志性设计。“‘三面红旗’如何经过修缮后焕然一新,我要记录下来。”大桥维修期间,王民华这样告诉自己。为此,他借来梯子,爬上对面桥头堡最高处,注视着“三面红旗”的“变身”,只为拍到自己最满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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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桥头堡“三面红旗”造型修缮后焕然一新。 王民华 摄

王民华尤为关注的,还有大桥维修的关键节点。比如,最后一块旧桥钢面板的拆除、第一块新桥钢面板的安装以及修缮后大桥的合龙等。“当旧桥面板拆除的时候,露出了它的‘铮铮铁骨’,让我们领略了当初建设者为此所作出的贡献,也展现了在艰苦环境下中国人自力更生的精神。”王民华说。

王民华与老伴拍摄的照片,串联起大桥建设、服役、修缮的历史脉络。为了让公众能看见大桥从沧桑旧貌到修复如新的全过程,留住属于南京长江大桥的集体记忆,王民华夫妇最终将照片捐赠给了南京市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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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封闭维修,拆除最后一块旧桥钢面板。王民华 摄

南京师范大学的一项研究指出,随着改革开放和科技的进步,新的长江大桥和新的建设成就相继出现,大桥的宏大叙事逐渐被消解,与时代精神相契合的大桥精神被重新建构和唤醒,当人们的目光投向大桥,逐渐有了怀旧的、乡愁式的意味。

该研究通过分析《人民日报》的报道文本发现,新世纪以来,大桥精神得到再唤醒与阐释,具体体现在:对自力更生的奋斗精神的再唤醒、对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的再凝练等。

有观察人士分析称,在南京长江大桥与南京城激荡共生的半个多世纪里,大桥留下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早已深度融入城市肌理。自强不息、创新发展的大桥精神,深刻影响了南京的城市性格。

一座城市历史上有多辉煌,公众对其就有多高的期待。每当周边城市取得不俗成绩时,南京总会被追问“为什么没有XXX”。南京将大桥留下的“争气”精神,化作产业自强的奋进姿态。

从全市软件和信息服务产业突破万亿元大关,到今年初喊出打造“全国软件产业智能化第一城”;从网络通信与安全紫金山实验室斩获6G领域10余项“世界第一”,到埃斯顿连续八年保持国产机器人销量冠军。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城市竞争格局下,南京正以科教长板锻造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新优势,试图在AI时代找回自己的“江湖地位”。

从跨江到拥江

如果说,对于王民华、谢飞而言,南京长江大桥就是融入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对陈卓来说,南京长江大桥不仅是值得打卡的地标式建筑,更是南京拥江发展的原点,为后续多条跨越长江的桥梁、隧道的建设埋下伏笔。

陈卓是一名“90后”,老家在四川内江,来南京已有10年。2022年,她从媒体记者转行成为律师,深耕商事与涉外法律服务领域。南京长江大桥第一次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是在2017年,那是她大学毕业成为记者的第二年,接到采访报道“中国南京周”(注:由南京市人民政府主办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的任务。

“南京想向世界宣传(介绍)有这样一个城市,于是选择了几个可以代表南京的名片,南京长江大桥就是其中之一。”陈卓说,她当时采访了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鲁安东教授。

在鲁安东教授看来,南京长江大桥之所以可以作为南京的名片,是因为南京长江大桥是上世纪60年代中国人自主设计、举全国之力修建的第一座长江上的大桥。“虽然从建筑学的意义上说,它的设计不是那么巧妙,甚至有些拙朴的味道。”但鲁安东教授认为,从历史意义上来说,它可能承载了那个特定年代一群人的“光荣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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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映虹桥看南京长江大桥南桥头堡。澎湃新闻记者 邱海鸿 摄

成为一名律师之后,陈卓发现,律师事务所集中分布于主城区西南部的建邺区,这里距离长江以北的江浦区域很近,通勤时间只需半小时左右,而且江北房价又相对友好,所以她果断选择定居江北。

“搬到江北之后,才发现原来江北这么辽阔。南京长江大桥连接的桥北区域,只是江北的一部分。我住在江浦区域,工作单位在建邺区江心洲,通过江心洲长江大桥(五桥)或应天大街长江隧道,往来于长江南北,不需要再绕道南京长江大桥过江。”陈卓说。

在南京长江大桥通车前,长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地理阻隔,江南是南京城市发展的核心,而一江之隔的浦口、桥北更像是偏远郊野,两岸往来只能依靠轮渡,一趟过江动辄耗费数小时,人员、物资流通处处受限。

东南大学一篇题为“南京跨江到拥江发展的交通建设策略研究”的论文指出,南京沿江发展从近代就已经开始,先后经历了划江而治、跨江发展、拥江发展等多个阶段。而交通是城市发展战略的支撑,长江大桥建成后,长江南北联系增强,南京市空间呈现外溢式拓展,江南的产业开始部分转移。随后,由于长江二桥、三桥、过江隧道的建成,江北新区与中心城区的联系更加紧密,跨江交通基本呈现机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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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长江大桥展现出工业建筑之美。澎湃新闻记者 邱海鸿 摄

过去南京城市重心紧贴秦淮河,城市发展只能向南、向东拓展;大桥落成之后,城市向北打开新的生长边界,长江不再是城市的尽头,转而成为城市的一条发展主脉。《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7—2030)》提升了浦口新市区的地位,整合大厂、雄州和长芦形成江北副城,将“跨江发展”调整为“拥江发展”。

2015年,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南京江北新区,它成为江苏省唯一的国家级新区,由此江北被定位“要打造南京发展的新引擎”。2024年新一版《南京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获批,江北被明确为新主城,不再是江南主城的附属。

58年过去,南京长江大桥早已不再是唯一的过江通道。自2026年8月建宁路长江隧道通车后,南京已累计建成14处16条过江通道。而南京长江大桥作为原点,撬动南京从“秦淮河时代”走向“扬子江时代”,推动城市空间从单中心的江南主城,演变为江南、江北双向共生的拥江格局。

在南京生活的这些年,陈卓搬了两次家,先从城墙内的朝天宫附近搬到了紧靠秦淮河的大行宫一带,后来又搬到了长江以北。时至今日,她不禁感慨:“真是太奇妙,我的生活轨迹跟城市空间扩张的趋势竟然如此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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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王璐瑶

    责任编辑:汤宇兵
    图片编辑:蒋立冬
    校对:姚易琪